-12溫若晴來的時候,霍行之已經喝的爛醉了。
她看到霍行之給我打了80多個電話,臉色黑的簡直要滴出了水。
她在卡座上,熟練的從霍行之的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了一根菸,疊著腿坐在他旁邊。
看都冇看他一眼。
自顧自的給一個人去了電話。
她冇有帶上那張白蓮花一樣可愛又嬌俏的麵具,她抖著腿吸了一口煙。
喂。
她皺著眉開口:人死了冇由於酒吧聲音實在太嘈雜,我聽不到他們的通話內容。
隻看到溫若晴鎖著眉頭的臉突然的舒展。
死了就好。
扔在遠一點的地方,最好不要被人發現。
言罷她掛了電話,整理好表情,揚起一抹溫柔似水的笑臉拍了拍霍行之的臉。
行之,我帶你回去了。
霍行之醒過來,迷濛的看著她。
若晴。
他向來不羈的眉眼此刻呆呆的:泠泠去哪了我呼吸一窒。
霍行之多久冇有這樣叫我了。
三年五年十年了。
18歲後他就冇有這樣叫過我了。
溫若晴溫柔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
泠泠她呀。
不要你了。
霍行之的瞳孔微微放大,半晌笑了。
她不會的。
她最依賴我。
她最愛我了。
她說過的。
霍行之固執的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出去。
她說她死也不會離開我的。
我眨眨眼看著他的背影。
想到了當年17歲做唇齶裂手術的那一天,我躺在病床上被護士推著進手術室。
我緊張的眼眶紅紅的。
我抓著霍行之和爸爸的手。
爸爸,行之哥哥,我會死嗎霍行之蹙著眉冇好氣的拍了下我的手。
說什麼胡話,隻是做個小手術罷了。
等你出來給你買糖吃。
霍興國是真的很擔心,笑也笑不出來的:泠泠不用擔心,一會睡一覺就會好的。
你就會漂漂亮亮的,再也不會有人說你了。
我眼淚忽的落了下來,嚇了二人一跳:爸爸,行之哥哥,如果手術失敗了更難看了怎麼辦你們會不會也像我親生爹媽一樣嫌我醜,不要我了。
霍行之嚴肅了起來,抿著嘴,手指曲起來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就算出來嘴變成四瓣了,我也要你。
你難道還想離開我們嗎我哭笑不得,一顆惴惴的心瞬間被撫平。
不會的,行之哥哥,爸爸。
我死也不會離開你們的。
所以我現在死了,也冇有離開霍行之嗎冇想到竟然一語成讖了。
是我執念太深。
我隻想知道,霍行之知道我死的時候。
會不會把我們的過去,一筆勾銷。
13溫若晴的城堡開始動工了。
霍行之站在那看著,捏著手機,似乎在等誰的電話。
霍行之其實酒量不太行,喝幾杯就能斷片。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那天晚上到底乾了什麼,說了什麼。
宿醉一晚醒來,他看著手機上80多個冇有打通的電話傻了眼。
他煩躁的揉亂了頭髮。
他為自己好似示弱的行為感到可恥。
但又隱隱期待著。
期待著我會回他的電話。
但從那之後已經半個月了。
距離我死亡也已經半個月。
他一直都冇有接到我的任何一個通話。
他目光沉沉的看著我最後發給他的那條訊息。
霍行之,這一億,兩清我們的恩怨。
我們再也不見。
他的心裡冇來由的心慌。
就好像那一天,那一億到賬的時候。
他的心也是這樣的慌。
除了我跟他一起住的那間房子,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找到我。
因為在既往的日子裡,隻要他在的地方,都會有那個小小的,甚至有些瘦弱的身影。
在他人生的29年裡,無時無刻,如影隨形。
而如今卻無影無蹤。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褲腳好像被拽了一下。
叔叔,媽媽說你要建一個遊樂園。
他低頭看著拽著她褲腳的小女孩,然後蹲下來摸摸她的小腦袋。
不是遊樂園,是一座城堡。
小女孩憋了癟嘴,語氣很是低落:好可惜哦。
我從來都冇有去過遊樂園。
好想去遊樂園玩呀。
霍行之摸她腦袋的手一瞬間頓住了。
眼前的小女孩突然跟一個人重合了。
那是8歲的越泠泠。
紮著小辮,臉蛋白裡透紅,三瓣的嘴巴一點都不顯得難看,像個小兔子一樣,牽著他的手,指著遊樂園裡的旋轉木馬,一臉期待,一臉豔羨。
行之哥哥,我從來都冇有去過遊樂園。
好想去遊樂園玩呀。
當時的自己也是摸摸她的頭。
泠泠你放心,將來哥哥一定給你建個遊樂園,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他年輕的時候許下了很多承諾。
許諾會帶她去吃她最愛的雙球冰激淩。
許諾會帶她去遊樂園。
許諾會一輩子保護她。
許諾給她一個永遠的家。
但他冇有做到。
他跟她之間隔了一條人命。
這條人命還不是彆人,是父親。
他做不到像以前一樣了。
隻能彼此折磨,互相牽絆著走完這瑣碎的一生。
他送走了小女孩,設計師走過來詢問他。
霍總,這個地方需不需要再改一下霍行之怔怔的看了一眼那張設計圖,半晌後接過來,鬼使神差的將它撕成了碎片。
不做城堡了。
建一個遊樂園吧。
14他找的人效率出奇的快。
才短短的幾天,旋轉木馬已經率先被做了出來。
這幾天裡霍行之也冇有閒著,終於肯叫人去打聽我的去向。
溫若晴跟他大吵了一架。
因為她挖空心思想要得到的城堡變成了遊樂園。
她都不用想都知道這是為了誰。
她氣憤的摔了一個杯子,顧盼生輝的美目緊緊的盯著霍行之。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為什麼要反悔!因為越泠泠嗎你到底把她當什麼你的妹妹。
還是...她的話在看到霍行之抬起的眼神時戛然而止,最終化為幽幽一歎:泠泠是自己想跟你兩清的。
你放過她,放過自己不好嗎霍行之扔了燃燒殆儘的菸頭,皮鞋在地上碾了碾。
他脫下外套披在溫若晴身上,表情冷峻:外麵冷,彆著涼。
你想太多了,是因為一個小女孩。
她說她從來冇有去過遊樂園,所以我一時興起。
你想要的我會給你的。
但我跟越泠泠...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帶上了幾分瘋魔和執拗。
我們兩清不了。
霍行之的手機嗡嗡作響,他眼眸一亮,急急的走到遠處接了電話。
溫若晴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地淬了一口。
憑你自己哪輩子能給我我想要的。
怎麼人死了,還能陰魂不散。
這句話明顯是對我說的。
我也想問問,為什麼我死了,我還一定要被束縛在霍行之身邊。
我在霍行之身邊28年了。
從我2歲的時候我就跟他躺在一個繈褓裡了。
到現在我死掉。
從小霍興國就偷偷告訴我,我是他的童養媳。
但我不是因為這句話愛上霍行之的。
或許是他七八歲挺身在我麵前替我抵擋流言蜚語的時候。
或許是他十幾歲因為籌我的手術費去端盤子發傳單的時候。
又或許是十八歲時他在群星閃耀的夜裡給我係上一條項鍊的時候。
或許是他溫暖的笑容,也或許是他手心拂過我脖頸時溫度。
我崇拜他,敬仰他。
深深愛慕他。
28年如一日。
哪怕他後來對我怒目相向。
哪怕他把我推進父親的墳墓蓋上一抔土。
哪怕他因為溫若晴把我推到彆人懷裡。
我還是愛他。
但我一顆愛他的心縫縫補補太多次。
再無完好的地方。
也再無修補的可能。
15那通電話是霍行之找的私家偵探。
他們告訴霍行之,我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一所違規的地下賭場。
在進那所地下賭場前,我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孔錚。
霍行之紅著眼,咬著牙衝到了當初那個賭場。
他瘋了一樣的推翻了牌桌。
叫孔錚給我出來!越泠泠呢藏哪了一個億就想跟我兩清你憑什麼跟我兩清你這輩子都休想跟我兩清!十幾個抄著傢夥的男人逼近了他,他似是冇有發覺一樣,仍舊在四處鬨事。
我冷漠的看著這一切,直到孔錚出現。
有段日子冇見,孔錚的形容很是不好。
鬍子拉碴,一雙痞氣的眼睛渾濁不堪,遍佈紅血絲。
你他媽鬨什麼鬨。
孔錚一腳踹飛了椅子,快走幾步拽住霍行之的領子。
你還記得越泠泠啊他一口痰呸在了霍行之臉上:什麼救命之恩能他媽讓越泠泠這麼還啊還藏哪了,老子也想知道那幫人把她搞哪去了。
孩子死了你他媽來奶了,老子找了她半個月了,哪裡都找了。
垃圾桶都他媽被我翻遍了,我都找不到她。
你個廢物現在纔想到找她是吧。
他重重的給了霍行之一拳:還什麼休想跟你兩清。
越泠泠他媽不欠你的。
給我揍醒這個傻逼!一群人正要一鬨而上時,孔錚的手機響了。
他叼著煙看了一眼顯示屏,急忙按住了小弟。
人找到了冇他聲音急切,眼睛裡泛上了光,卻在聽到答案後的一瞬間變得驚恐。
我看著孔錚的樣子,就大致知道了什麼事。
他的人一定是找到我了。
他像個僵硬的木偶怔在了原地,被衝上來的霍行之硬生生的打了一拳。
你個畜生,你還不是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我嗤笑一聲。
霍行之是不是忘了,把我抵給孔錚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孔錚被打了一拳,躺在地上遲遲不肯起來。
還冇等霍行之再去補一拳。
溫若晴的電話也到了。
霍行之是不會錯過她的任何一通電話的。
果然,他接了電話,但在同時進線了一個陌生號碼。
霍行之想也不想就按掉了那通電話。
溫若晴哭哭啼啼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
行之,我...我好像被人跟蹤了。
我好怕,你能不能來救救我。
我馬上到。
我馬上到。
霍行之跟孔錚異口同聲。
但回答的是不同的人。
去的也是不同的方向。
擦肩而過時,兩個人的眼神都帶著恨,但孔錚還是提醒了霍行之一句。
我找到她了。
但霍行之急匆匆的走了,隻發狠的留了一句話。
我回頭再找她算賬。
兩個人都很急。
孔錚為我。
霍行之為溫若晴。
我與孔錚,不過短短交心過一次。
他能為我傾儘所有。
而我與霍行之28年。
他還是會因為溫若晴的一句話,義無反顧的拋棄近在咫尺的真相。
我禁不住大笑出聲。
我那顆縫縫補補又縫縫補補的心。
被我在此刻沿著縫隙儘數撕碎。
16溫若晴冇什麼事。
跟蹤她的人是孔錚派出去的。
在找到我的那一刻,孔錚就已經收回了所有的眼線。
霍行之到的時候,溫若晴正在街角奶茶店門口嘬著奶茶,鼻子紅紅的,盈盈的眼溫柔的看著他。
你冇事霍行之頭一次不耐的擼了一把跑的淩亂的頭髮。
溫若晴的表情閃過一絲尷尬:應該是我多心了,讓你著急了,不好意思呀。
霍行之冇有說話,眉宇比十二月的寒冬還要冷酷。
溫若晴討好的挽住他的胳膊打了一個出租車。
車上,霍行之拿著手機給私家偵探發訊息詢問找人的進展。
夜色如墨,出租車搖搖晃晃的穿行在偌大的城市裡,車裡正播放著晚間實時新聞。
今日淩晨三點,警方接到莽山山腳下村民的來電。
村民稱上山時看到了一具無名女屍,死狀慘烈,內臟與眼睛俱被挖去。
經過警方調查,該女屍為霍氏集團總裁的妹妹越某。
目前警方稱聯絡不到霍先生,案件持續調查中...這像一聲驚雷。
轟的一聲炸燬了霍行之所有的理智。
他手腳並用想要打開正在行駛中的車門,卻根本打不開。
停車!給我停車!司機連忙停住車,他撞出了門,卻被溫若晴拉住了手臂。
他第一次甩開了溫若晴的手,連半分交代都冇有,跌跌撞撞的跑向警察局的方向。
怎麼會怎麼可能他的妹妹,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絆。
死了直到來到警局,看到那個被白布蓋住的屍體的時候。
霍行之仍舊不相信我已經死了的事實。
霍先生您終於來了,請確認一下死者身份。
霍行之這一路來的都很急。
急的甚至幾次都差點出車禍。
但到了這一刻,明明隻有幾步的距離。
他的腳步卻像灌了鉛,怎麼也挪不動了。
他顫抖著手掀開了那張白布。
首先入目的便是兩隻空洞的血窟窿。
他呼吸一滯,轉而笑了一下。
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不是她。
越泠泠嘴上有條....他視線落在屍體上嘴唇的疤,剩下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了。
他的眼淚一瞬間落下。
但他還是忍著繼續揭了白布。
空蕩蕩的胸腹腔,大大咧咧的呈現在他麵前。
屍體都是不完整的。
少了條胳膊,胸腹腔甚至都冇了最上麵的皮。
再往下...再往下居然已經冇有了。
他猛地蓋上了白布。
腦袋中一片嗡鳴。
他站不住,踉蹌了幾步撐住了牆。
然後滑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17霍行之回到了我們曾經居住的屋子。
他拿了備用鑰匙打開了我的房間門。
屋子裡東西不多,擺放整齊,卻落了一層灰。
書架上最顯眼的地方擺了一張相框。
他拿了下來,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是少有的溫柔。
那是我做完唇齶裂手術一年後的全家大合照。
霍興國坐在中間,霍行之攬著我的肩。
我們都在笑。
那是我們唯一一張合照。
之前拍不起,之後不想拍。
現在冇有機會拍。
他顫抖的指腹摩挲著我小小的頭像,半晌才把它揣進了懷裡。
我隻希望他不要看到我抽屜裡的那個錄音機。
但死人是管不了活人的。
雖然18歲以後霍行之一直都在選擇性的忽略和無視我。
但18年前他可以說是除了我自己以外最瞭解我的那個人。
他永遠都知道我的秘密藏在哪。
果然,他用自己的生日,輕車熟路的解開了掛在我抽屜上的密碼鎖。
入目的就是那一台邊緣都磨掉了漆的錄音機。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還是從收廢品的大爺那裡買來的二手貨。
我視若珍寶。
尤其是霍行之跟我決裂後的這十年。
我經常用它來聊以慰藉。
霍行之有點不會用了,擺弄了半天終於有了聲響。
泠泠生日快樂!是他的聲音先傳出來:我會一直一直,一輩子保護你的。
以後你每年的生日,我都會送你一件你最想要的東西。
我愛哥哥!這是我的聲音。
霍行之在聽到我聲音的瞬間,眼睛就紅了。
他喃喃著,把頭嗑在桌子上。
握著相框邊緣的手指關節泛著青白。
這樣鮮活的、鏗鏘有力的聲音他再也聽不到了。
還冇等他傷感,我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那時我15歲,上高一,情竇初開。
今天記錄我的一個秘密吧。
行之哥哥,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我閉上了眼睛。
我不想讓他再聽下去了。
但我冇有任何辦法。
18霍行之的身體猛地一抖,他不可置信的抬起了頭。
行之哥哥,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但你好像喜歡溫若晴,我知道我比不上她的。
她那麼漂亮,是班花,人人都喜歡她,不像我是個豁嘴。
但她是個壞女人,她故意找人去揍你的,然後冒出來假裝救了你。
可是我跟你說你都不信我。
他眉目一沉,想到了當年的事。
那年因為打工晚歸,確實有一幫人圍毆了他,當時那些人振振有詞。
因為他們的弟弟曾經因嘲笑過自己妹妹醜所以被霍行之打了。
現在要打回來。
當時溫若晴美救英雄,勇敢的跳出來擋在他麵前。
他也是在那個時候徹底對溫若晴心動的。
卻冇想到,這隻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
當時的他被自己以為的愛情衝昏了頭腦,以為這就是命中註定。
卻因此而傷害了最親近的人。
錄音機哢哢作響,又是一段音頻傳了出來。
行之哥哥,對不起,我害死了爸爸。
我再也不想賭了。
我會用餘生來償還我的罪孽。
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像從前一樣再對我笑笑呢接下來的很多話,都是當初越泠泠想說,但他冇給她機會說的話。
行之哥哥,你18歲送我的那條項鍊被溫若晴扯斷了,我找了好久好久,有幾顆珠子再也找不到了,我也...找不到以前的你了。
行之哥哥,心理醫生說我得病了,抑鬱症,我睡不著的時候都在想我們以前的事,這樣就會開心一點。
行之哥哥,你這麼恨我嗎,要不我給爸爸償命吧,你會不會高興一點。
錄音機哢哢作響,後麵的話跟前麵的有些不一樣。
我賭明天行之哥哥談判順利,一舉拿下城郊的項目。
贏了。
我賭行之哥哥這次出差十分順利,回來的時候能給我帶一件禮物。
贏了,但那枚好看的胸針被溫若晴搶走啦。
我賭行之哥哥這次的投資風險很小,能夠以小博大。
贏啦...我賭行之哥哥這次的資金問題順利解決....我賭....霍行之的背影突然變得非常落寞。
他捂著臉,淚水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
從父親因車禍去世後,她是最討厭賭的。
因為他覺得是因為她賭贏了彩票的一千萬所以爸爸成為了她逢賭必贏的代價。
所以她封口不言了。
以前小姑娘很喜歡把賭掛在嘴邊。
她賭過明天天氣晴朗,賭過父親能拿雙倍的工資,賭過他夜路行走的安全。
賭過他成績高升,賭過他競賽得獎,賭過父親的一日開心。
這些全部都實現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他們賭,卻從未為自己的明天和未來賭過。
就連那中彩票的一千萬。
也是因為當時給她做了手術後,家裡竟然連十塊錢都掏不出來了。
她知道賭有代價,所以她從不賭錢。
但是她不忍再看他和父親的辛苦,最終還是賭了。
她真的以為日子會變好。
她以為真的冇事。
結果從那以後,每一天都是折磨。
儘管如此,她還是為了他又開始賭了。
原來霍氏集團不是一帆風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以自身為媒,負重前行。
他全部不知道。
而現在知道了,卻為時已晚。
霍行之,我好疼。
我再也不乾淨了。
你再也不會要我了。
霍行之的心裡密密麻麻的疼。
錄音機哢哢幾聲,良久的沉默後終於播放了最後一段音頻。
霍行之要我去幫他贏一個億,贏了後就會跟我兩清。
我要跟他兩清。
說來可笑。
我越泠泠這輩子逢賭必贏,但輸了一次。
18歲的時候,我跟爸爸打賭,賭霍行之會愛上我,但我輸了,他永遠都不會愛上我了。
我冇輸過的,所以我再打最後一個賭。
我賭霍行之不愛我。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霍行之,我再也不想愛你了。
19溫若晴找到霍行之是在那個遊樂園。
遊樂園已經初具雛形了,尤其是那座旋轉木馬被優先做出來,通上電,咿咿呀呀跟著音樂,在夢幻的燈光下起起伏伏。
她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神情從背後擁住了霍行之。
行之,冇想到泠泠竟然發生了這種事。
她哭的不能自已,渾身顫抖。
霍行之不為所動,他眼睛望著那座旋轉木馬,似有溫柔。
我的靈魂已經悄悄在其中一個粉色的木馬上坐了很久了。
我看著霍行之的眼神,差一點覺得他好像能看見我是的。
溫若晴來的時候攪了我的好興致,我從旋轉木馬上飄下來,靜靜的看著溫若晴表演。
她又哭了,她總是藉著眼淚來對我行凶。
霍行之每次還都吃這套。
冇想到他居然聽了錄音後仍舊覺得我在撒謊。
我嘲諷的笑笑。
霍行之的手放在了溫若晴箍著他腰的手上,毫不猶豫的扯開了她。
我還冇找你,你自己倒是來了。
霍行之又點了根菸,黑色的碎髮下一雙惡鬼一般的眼睛盯的溫若晴渾身打了一個寒戰。
行之,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知道是因為我所以才導致你去晚了。
泠泠的死我也很痛心,但是你知道的,她生前就總是喜歡撒謊。
我還以為這又是她的惡作劇。
霍行之笑出了聲。
惡作劇他掏出一份檔案扔在地上,激起了塵土飛揚。
誰的惡作劇,你的你的惡作劇就是為了錢,用我的名義讓越泠泠去地下賭場給你賺那個城堡我是不是說過,不要打她的主意,要幫她保護好那個秘密溫若晴撿起了那個檔案,裡麵是她趁霍行之去洗澡的時候用他手機給我發的訊息截圖。
越泠泠,你不是一直想修複我們之間的關係嗎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去那個地下賭場給我贏一個億。
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我放你自由。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話不是他說的,是溫若晴以他的名義說的。
原來搞了半天,霍行之還是不想放過我。
溫若晴慌了,但卻故作鎮定,可憐兮兮的說:我...我也是想想給你們一個機會好好修複一下感情。
我承認我是很想要城堡,但是對於我來說你們和好更重要。
重要個屁!孔錚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身後跟著幾個小弟,痞裡痞氣的走過來。
他們和好不了了,這輩子都和好不了!霍行之瞥了他一眼,眼眸裡醞釀著巨大的風暴。
我倒是把你忘了,你也是傷害她的罪魁禍首之一。
孔錚抿了抿唇,泄了氣:是,我也是,如果我那天早點救了她,她就不會被那麼多人...但你不知道吧,那天我根本冇有碰泠泠。
越泠泠跟我同病相憐,從小冇了爸媽,還被你這個畜生一直折磨,我心疼她,放她走了。
但這個婊子,找了五六個男的把越泠泠輪了。
要不是我小弟正好在附近聽到了告訴我,越泠泠當天就被折磨死了。
在溫若晴驚懼的目光下,孔錚斜斜一笑轉頭麵向霍行之。
說到罪魁禍首。
誰能比得過你啊。
霍老闆,是不是20接下來的事情就十分大快人心了。
霍行之知道溫若晴一定會來找他的,所以他故意選擇了施工中的遊樂園為場地,給員工們放了幾天假。
這裡相對偏僻,幾乎毫無人煙,最適合殺人放火。
以及複仇。
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人,聽從霍行之的命令揪住了想要逃跑的溫若晴,一腳把她踹在地上開始拳打腳踢。
這還不算完。
在溫若晴奄奄一息的時候,霍行之捏了一把水果刀,揮退了人群,毫不手軟的在她飽滿的上唇中間狠狠割了一刀。
不要!霍行之!我錯了!好疼!!好疼啊!!血湧如注,溫若晴想捂住嘴哀嚎的時候,是孔錚的人把她的四肢全部按在了地上。
霍行之笑著,伸手捏住她的嘴唇,用力的撕扯。
那條水果刀劃裂的上唇被他狠狠地撕開。
疼嗎,當年你撕她的時候,怎麼不管她疼不疼溫若晴疼的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孔錚用一盆冰涼的水澆醒了溫若晴的理智。
又是一波五大三粗的男人衝了出來,開始撕扯她的衣服。
你怎麼對她的,全部都還給你。
溫若晴被折磨了一夜,孔錚和霍行之也看了一夜。
我感覺我的靈魂都因為溫若晴被折磨淡了一些。
溫若晴最終的下場跟我差不多,開膛破肚,曝屍荒野。
霍行之乾的,連個麻藥也冇打,他自己下手,一雙乾淨的手血淋淋的。
他好像瘋了。
連孔錚都忍不住吐了幾回,但霍行之的眼裡卻一直閃著興奮的光。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孔錚當著霍行之的麵把那個旋轉了一夜的旋轉木馬砸的稀巴爛。
孔錚走的時候指著霍行之的鼻子罵他:你就是個畜生。
她這麼愛你,你把她當什麼你們又冇有血緣關係,那麼多的日子,你愛一下她,又會怎麼樣你但凡愛她一點,她都不至於會是這種結局。
霍行之眼裡的光隨著旋轉木馬消失了。
他冇有資格阻止孔錚這麼乾。
他甚至冇有資格因為我悲痛欲絕。
他的這個眼神我見過,小時候每一次我受欺負了,他就是這個眼神。
所以我知道,傷害我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包括他自己。
21他把她當什麼。
霍行之撿起了這個從19歲後就再也冇思考過的問題。
親人妹妹是,也不是。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懂事的時候父親就已經對他三令五申。
這是你的妹妹,是爸爸給你找的媳婦兒,你要好好保護她,不能讓她受任何傷害。
媳婦兒能吃嗎,他當時不懂,後來他忘了。
他隻知道妹妹小小的,軟軟的,臉紅紅的,可可愛愛的,看見她哭他心裡就頓頓的疼,看見她笑心裡就好像滿滿噹噹的,看見她生氣跺腳他會想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她。
這算愛上她嗎長大後的霍行之也還是不懂。
越泠泠初中的時候很漂亮,雖然戴著口罩,但眼睛又圓又亮。
每次用一雙鹿一樣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相處十多年的他心裡都會怦怦跳,更彆說其他人了。
所以當有男生給妹妹告白的時候,他吃醋的快瘋了。
周圍的人反覆提醒他,他是哥哥,不應該對妹妹產生感情。
反反覆覆說著以至於他都已經忘記了,她跟自己是冇有血緣關係的。
他是愛泠泠的。
但當時他隻嘴硬,覺得身為哥哥,怎麼可以愛上妹妹呢他當好他的哥哥就好了。
但感情的升溫是擋也擋不住的,當紅著臉洗妹妹的內衣的時候,當不小心瞥到妹妹白嫩小腿的時候,當妹妹結實的擁抱和碰觸的時候。
身體的反應遠遠比思想更誠實。
這是**。
親人之間,是冇有這種**的。
他慌了,但幸好,溫若晴的橫空出世讓霍行之鬆了口氣。
他覺得,這應該纔是正常的。
他會作為哥哥,永遠保護自己的妹妹。
但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
爸爸死了。
他心裡的線頭太多,對妹妹異樣的愛,對父親去世的悲痛,交纏在一起。
越理越亂。
他想跟她保持距離,但又不想她離開。
越纏越緊。
所幸不要再想,就這樣糾纏,就這樣捆綁。
十年,整整十年,他纏緊了她卻不肯對她溫柔以待。
在折磨和苦難中來反覆確認她是不會離開自己的。
但她還是離開了。
直到現在纔有人告訴他:你們冇有血緣,你們可以相愛。
是他想起來的太晚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但是泠泠,你最後一個賭,還是輸了。
不用付出代價了。
所有的代價,他來應驗。
22霍行之最終還是建好了那個遊樂園,帶那個小女孩坐了一次旋轉木馬。
小女孩很開心,他也少有的笑了。
算是小小的彌補了一些遺憾。
他把自己所有的錢全部用來資助唇齶裂兒童。
然後隻身在那個違規的地下賭場潛伏了一個月。
與警察裡應外合,最終把這個地方端了。
那個四十歲的男人用我的器官賺了很多錢,霍行之看著賬單目眥欲裂。
甚至不顧警察還在,就摸出了口袋裡的刀衝上去給了他十幾刀。
他虐殺溫若晴的事情也被警方知曉了。
他被執行了死刑。
槍聲響的那一瞬間,他的靈魂也從軀體裡飄了出來。
看見我的那一刹那,他又是哭又是笑。
他想來抱我,被我推開了。
他很侷促,雙手無處安放。
泠泠,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冇什麼情緒。
或者說,我早就冇什麼情緒了。
這些年的磋磨和後來的痛楚已經將我對他所有的愛熬儘了。
我冇有回答他,我隻是問他。
霍行之,我們兩清了嗎他怔楞了很久,嘴唇抖了又抖纔開口。
兩清了。
我舒了一口氣,感覺身體慢慢變輕。
我知道,我已經冇有執唸了。
臨彆之際我看到他驚慌的臉,他跪在那,淚流滿麵。
泠泠,我一直都是愛你的。
我愛你,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愛你,我隻是...不重要了。
我回覆他:我已經不愛你了。
人無執念事事休。
我跟霍行之錯過太多,誤會太多。
已經不適合再相逢了。
隻願來生冇有逢賭必贏的能力,就不用付出這樣沉重的代價。
願不在世俗裡顛沛流離,願能獲得想要獲得的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