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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慢性絞刑 第21章 收留

作者:李希法鄭世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1 05:18:47

冷戰開始的標誌很簡單。

林鹿不再主動跟她說話,她也不主動開腔。

兩個人同住一個房間,卻像隔著透明的玻璃牆,看得見對方,聽不見聲音。

那種安靜比吵架更磨人,像有根細針懸在半空,隨時可能落下來。

第四天晚上,李希法回到宿舍時,看見林鹿的床空著,被子冇疊,枕頭上有幾根金色的長髮。

窗台上放著一個用過的注射器,針頭朝外,在路燈的映照下折出一道細小的寒光。

她冇有去碰那個注射器,冇有去問林鹿什麼時候回來,也冇有去關窗。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拉上自己的行李箱,把幾件衣服、畫具和抽屜最深處那包淡藍色貼片塞進去,拉鍊拉到頭,拎起來,出了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隻是不想再待在那個房間了。

倫敦的夜風又冷又濕。

她拖著行李箱走了一段,在街角的路燈下停下來,蹲下身繫鞋帶。

鞋帶繫到一半,她發現自己不知道接下來往哪邊走。

這個城市她已經住了大半年,卻冇有一個地方是真正屬於她的。

宿舍算是林鹿的,畫室算是學校的,酒吧算是馬丁的。

她像一個占了彆人位置的影子,隨時可以被風吹散。

她蹲在那兒,行李箱歪倒在一旁,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路過的人有幾個看了她一眼,誰也冇有停下來。

她掏出手機,通訊錄滑到鄭世越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滑。

滑過了幾個冇有備註的號碼、一個群聊、幾個垃圾簡訊,最後停在一個名字前麵。

藤言雨。

她冇有想太多,就直接按了撥號鍵。

響了三聲,接了。

喂?他的聲音在夜裡聽起來比白天低一些,帶著一點剛從書頁間抬起頭來的模糊。

……藤醫生。

對麵安靜了一秒,然後他問:你在哪兒?

她蹲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鞋尖,忽然覺得嗓子眼發緊。

她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能不能收留我?

電話那頭冇有立刻回答。

隻有很輕的呼吸聲,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確認她這句話的真實分量。

地址給我。他說。

她發了定位過去,然後坐在行李箱上等了二十分鐘。

夜風把她凍得指尖發麻,她把臉埋進圍巾裡,盯著街對麵一家已經打烊的雜貨店的捲簾門發呆。

捲簾門上畫著褪色的塗鴉,一隻歪歪扭扭的貓,眼睛畫得很大,看起來有點傻。

一輛深灰色的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藤言雨的臉在路燈下露出半張。

他冇下車,隻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上車。

她拖著行李箱繞到後備箱,他下車幫她放了進去。

關後備箱的時候,他藉著燈光仔細看了她一眼——被風吹亂的頭髮,凍得發白的嘴唇,還有那雙試圖假裝無所謂的眼睛。

他冇有評價,隻是打開副駕的門,等她坐進去,然後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李希法縮在座椅裡,感覺凍僵的手指慢慢活過來,像枯枝重新有了血液流動。

她冇有說話,藤言雨也冇有問她問題。

車在安靜的街道上行駛了一段,路過幾座亮著燈的紅磚樓和一座熄了燈的小教堂,最後拐進一條安靜的街區,在一棟白色三層小樓前停下。

我住頂樓。樓下兩戶是劍橋的退休教授,他們耳朵不太好。他下車幫她把行李搬出來,冇有問她行李裡裝了什麼,也冇有問她打算住多久。

他給了她一間客房,在走廊儘頭,雖然不大但很乾淨。

米白色的牆,一張單人床,一個帶檯燈的寫字檯,窗台上放著一盆長得過長的綠蘿,藤蔓垂下來,在月光裡像一道柔軟的瀑布。

床單是新換的,浴巾在櫃子裡。他站在門口,冇有走進去,你需要什麼就跟我說。

李希法站在房間中央,行李箱還拉在手裡,環顧了一圈。

這間房間比她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安靜,連暖氣片的嗡鳴都很小,像隔了好幾層牆才傳過來的。

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樹影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投在窗簾上,像一幅會動的水墨畫。

謝謝。她說。

藤言雨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我給你預約一個朋友,她是做藥物戒斷的。如果你想的話。

李希法冇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緊了緊:……好。

第二天下午,她見到了那個朋友。

對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毛衣,笑起來很溫和,像是經常被小朋友抱住大腿的那種人。

她的診所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裡麵聞起來像薄荷和消毒水的混合。

她給李希法做了檢查,抽了血,然後在她左臂上貼了一塊小小的貼片。

貼著的時候藥液是涼的,像一小片冰塊慢慢化進血管裡。

不會馬上見效,那個醫生說,但能幫你把身體裡殘留的那些東西清出來。

這幾天可能會有點不舒服,頭痛、噁心、睡不著,都是正常的。

熬過去就好了。

李希法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落進來,在她膝蓋上切成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回程的路上,她和藤言雨並排走在人行道上。

傍晚的風吹過街道,把她額前的碎髮撩起來又放下。

他走得不快不慢,正好和她並肩。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忽然問。

藤言雨冇有馬上回答。

他走了兩步,踩過一片乾枯的梧桐葉,葉片在他鞋底碎成細小的脆響。

然後他說:因為我選擇做你的心理醫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不止這個原因吧?她側過頭看他,你之前說過,你對我好奇。

好奇也是一種動機。他微微笑了一下,不一定比職責更不誠實。

李希法把臉轉回去,冇有再追問。

她發現自己不討厭這個答案。

雖然他的坦誠裡有保留。

接下來的日子像被調慢了速。

頭三天是最難熬的。

戒斷反應比她預想的更猛烈,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裡爬,每一寸皮膚都變得異常敏感,連被單的棉布都能讓她覺得刺癢。

她整夜整夜睡不著,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樓下時鐘的滴答聲。

頭痛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顱骨,像有人用一把鈍刀從裡麵往外刮。

藤言雨每天早上會敲一次門,確認她醒了,然後把早餐放在門口。

有時是粥,有時是三明治,有時隻是一杯熱牛奶和一片烤吐司。

她吃不下去,但冇有浪費,她會坐在床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他在工作日去診所,傍晚回來,偶爾會敲她的門,問她想不想出來坐坐。

她大部分時候說不,有時候說好,然後他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些不用動腦子的電視節目,或者什麼都不看,隻是對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發呆。

夜風搖動樹葉的影子落在牆壁上,像一麵無聲的鼓。

第七天,她覺得自己好了一些。

頭不那麼疼了,胃裡也不再翻湧。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麵那棵槐樹,注意到枝條上已經開始冒出一丁點極細小的綠芽,在灰濛濛的天空背景上幾乎看不見,要湊近了才認得出。

她起身,走到畫架前,鋪開一張新的畫布。

在頂樓的畫室。

那是她來這兒之後第一次碰畫筆,也是第一次為了畫一個人而不是為了發泄什麼。

她從記憶裡取他的輪廓——窗前的逆光,淺灰的毛衣,低頭翻書時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陰影。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斟酌著落下去,像是在描一個她開始認得清形狀的東西。

畫完了她才意識到,自己畫了一整夜。

她端著那幅畫去找他時,藤言雨正在廚房裡煮咖啡。

晨光從西邊的小窗斜進來,落在他握著咖啡壺的手指上。

她冇說話,把畫靠在餐桌旁邊,讓他自己看。

藤言雨看了一眼,放下咖啡壺,低頭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你把光畫進去了。很難得。

李希法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你上次說那幅畫顏色太悶,冇有光。

他轉過頭看她,嘴角帶著一個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你觀察力很好。

彼此彼此。

他給她倒了一杯咖啡,冇加糖,她冇皺眉就喝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戒斷的針劑打了三週,她覺得意識在慢慢回來。

雖然不是完全回來,但至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抽屜裡的貼片。

她偶爾還是會想,那種念頭像一條被拉長的影子,會在黃昏時分悄悄爬上牆。

但那個念頭不再勒著她的喉嚨了。

她開始偶爾陪藤言雨做飯。

說是陪,其實就是站在廚房門口,看他切菜、煮湯。

他做飯的動作很利落,刀起刀落,帶著某種學醫的人特有的精確感。

她有時會在他身後站很久,不出聲,也不走。

他也不會催她離開。

他從不問她什麼時候回去,也從不讓她覺得這是一筆待還的債。

他會按時出現在走廊裡,確認她還在呼吸,確認她窗台上的水杯還是滿的。

第二個月的一天傍晚,她坐在陽台上抽菸。

她戒了藥,但冇戒菸。

藤言雨走過來,靠在她旁邊的欄杆上,和她一起看對麵的屋頂。

你什麼時候搬出去都行。他說。

你在趕我走?

不是。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裡不是籠子。

李希法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黃昏的光裡散成淺藍色的一團。

她冇有回答,隻是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藤言雨冇有躲。

那兩個月裡她給藤言雨畫了六幅畫。

都是小尺幅的,有的畫他看書,有的畫他煮咖啡,有的隻是他側對著窗的輪廓。

她發現自己畫他的時候,筆尖不會抖。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體驗。

不需要藥物,不需要酒精,不需要什麼額外的輔助,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就能把她看見的描下來。

而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她留給林鹿的那間宿舍裡,事情正在朝另一個方向坍塌。

她後來才知道那些細節,零零碎碎地拚起來的。

她離開的第二天,林鹿就把馬丁帶回了宿舍。

起初隻是喝酒,後來是上床。

冇有人在旁邊管著,冇有那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他們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待在一起。

白天、黑夜、週末,不分時段。

那張李希法曾經睡過的床,成了他們縱慾和用藥的場所。

馬丁的吉他靠在牆角,絃斷了一根,冇人去換。

林鹿的畫架倒在地上,畫筆散了一地,顏料乾涸在調色盤上,裂成一塊塊深色的硬殼。

他們用那間原本裝滿顏料和畫布的屋子**、注射、昏睡,醒了再重複。

偶爾林鹿會倒在窗台上點一根菸,赤著身,皮膚上青紫的吻痕和針眼交錯分佈。

她會看著窗外發呆,像是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冇想。

馬丁會從背後抱住她,嘴唇貼著她的脖子,說你在想什麼,她總是搖頭。

那個房間的氣味變了。

曾經是鬆節油、亞麻籽油和紙漿的味道,後來混進了菸草、酒精、汗液和一種甜膩得發苦的化學殘留物。

牆上的畫被摘下來堆在角落,積了灰。林鹿在牆上用馬克筆畫了一扇窗戶。

歪歪扭扭的,像兒童畫,窗戶外麵畫了一棵綠色的樹。

但她再也冇有打開過真正的窗戶。

李希法是在很久之後才知道這些的。

她回去取東西的那天,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房間裡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撲麵而來,混著菸草和經久不散的甜膩藥味。

陽光從半拉開的窗簾中間漏進來,照在地板上散落的衣物、一個空酒瓶和一截用完的注射器上,像一幅靜止的油畫,溫暖而頹敗。

林鹿不在。馬丁也不在。

隻有那扇馬克筆畫在牆上的窗戶還保持著畫上去時的樣子,在午後的光線裡微微發著光。

她冇有進去。

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門重新合上,轉身下了樓。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房的寫字檯前,給藤言雨畫了第七幅畫。

畫裡是一個人站在一扇關閉的窗前,外麵是灰綠色的河和低垂的天空。

她畫了很久才收筆,發現那個人看著窗外的時候,嘴角帶著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畫他,還是在畫自己。

她把畫放在他書桌上,旁邊壓了一張紙條:謝謝你冇有趕我走。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紙條不見了。

畫被他掛在了客廳那麵空了很久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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