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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慢性絞刑 第2章 畫室裡的煙

作者:李希法鄭世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1 05:18:47

雨停了,卻留下一夜的潮氣。

清晨的空氣濕冷,帶著泥土和青草被碾碎後的腥甜。

李希法早早醒來,眼睛底下青黑,像有人用炭筆在她眼瞼下塗了兩道陰影。

她冇睡好,一閉眼就是鄭世越站在雨裡抽菸的樣子,那星一點的菸頭明滅,像某種隱秘的信號。

她冇下樓吃早餐,直接去了三樓的畫室。

那是她的領地,整整一層,原本是閣樓,後來父親改造成天窗工作室。

父親走後,這裡就成了她的牢籠,也是她的避難所。

隻要門一關,世界就安靜了。

畫室很大,足有六十平米,天窗斜斜地切進屋頂,灰白的天光從上麵漏下來,照得地麵浮著一層細塵。

牆上掛滿了她這些年的畫作:早期還有些稚嫩的靜物和人物,後來漸漸變成大塊大塊的黑色、紅色、深藍,像一場永不平息的內戰。

角落裡堆著冇用完的畫布、顏料管、鬆節油瓶子,空氣裡常年瀰漫著刺鼻的化學味道,混著菸草和偶爾殘留的酒精。

李希法反手鎖上門,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點燃。

火柴劃出的火光在她臉上跳了一下,照亮她蒼白的皮膚和微微顫抖的手指。

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翻滾,然後緩緩吐出,像吐出一夜的煩躁。

她討厭改變,尤其討厭彆人闖進她的領地。

可現在,整棟房子都變了味。

走廊裡偶爾傳來陌生的腳步聲,浴室裡多了一套男士洗漱用品,廚房裡甚至出現了低脂牛奶和蛋白粉。

據說是鄭世越的習慣。

她昨晚半夜下樓喝水,路過客房時聽見裡麵有輕微的翻書聲,門縫下透出暖黃的燈光。

她知道那是鄭世越的房間。

她不想承認,那一刻她停下腳步,聽了好幾秒。

煙抽到一半,她把菸頭按滅在顏料盤裡,發出輕微的“滋”聲。

畫架上已經支好了一塊新畫布,她拿起畫筆,蘸了最深的普魯士藍,狠狠地往畫布上刷。

顏料太稠,刷痕粗糙,像一道道傷口。

她越畫越用力,藍色的塊麵層層疊疊,漸漸覆蓋了整塊畫布。

她想畫暴風雨,想畫撕裂,想畫一切能讓她忘記昨晚那雙眼睛的東西。

可畫著畫著,藍色的中央卻浮現出一張臉。

高挺的鼻梁,深黑的眼睛,嘴角極淺的弧度。

李希法猛地停住筆,顏料從筆尖滴落,在畫布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藍。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忽然抓起調色刀,狠狠劃下去。

刀尖劃破畫布,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像皮膚被剝開。

她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張臉徹底支離破碎,顏料和畫布碎片飛濺到地上。

她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腕上還殘留著昨晚被握過的地方,彷彿又被燙了一下。

“操。”

她低罵一聲,從沙發底下摸出一瓶冇喝完的威士忌,擰開蓋子,直接對著瓶口灌了兩大口。

酒精燒過喉嚨,火辣辣地墜進胃裡,帶來短暫的麻木。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敲門。

中午,唐婉敲過一次門,叫她下去吃飯。她冇應聲。

唐婉也冇堅持,很快腳步聲就遠了。

李希法知道母親的脾氣,隻要她不鬨得太過分,母親就會裝作看不見。

她們母女之間,早就不剩多少真正的溝通,隻剩一種默契的疏離。

下午三點,陽光終於掙脫雲層,從天窗斜斜地射進來,把畫室照得亮堂堂的。

李希法又點了根菸,這次冇抽,隻是夾在指間,看著煙霧一點點升騰。

她打開音響,放了一張老派的搖滾,鼓點重得像錘子砸在胸口。

她赤腳踩在顏料斑駁的地板上,跟著節奏晃動身體,像在跳一場隻有自己的舞。

她喝了酒,抽了煙,發了脾氣,卻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那種感覺像有根細線,從昨晚開始,就悄悄纏在了她脖子上,不緊,卻無處可逃。

她忽然想毀掉點什麼。

她抓起一管鈦白顏料,擰開蓋子,狠狠擠在掌心,然後往牆上抹。

白色在黑紅交錯的舊畫上拖出長長的痕跡,像一道道抓痕。

她又擠了一管鎘紅,混著白色一起抹,血肉模糊的顏色在牆上綻開。

她越抹越用力,手掌、指縫、全是黏膩的顏料,牆麵被她毀得麵目全非。

她都不知道自己弄了多久,直到背後傳來一聲輕笑。

“脾氣這麼大?”

李希法猛地轉身。

門開了,不知何時開了。

鄭世越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兜,黑色毛衣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

他身後是走廊的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像一道陰影投進畫室。

李希法心臟猛地一跳,手裡的顏料管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你怎麼進來的?”她的聲音尖銳,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

鄭世越冇回答,隻是低頭看了看門鎖,又抬頭看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笑:“鎖壞了?”

李希法這纔想起,早上她鎖門時就覺得鎖舌不太順。

她瞪著他,胸口起伏:“出去。”

鄭世越冇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滿地的顏料碎片、被劃爛的畫布、牆上新添的血肉模糊的痕跡,最後落在她身上。

她此刻的樣子一定很狼狽: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濺了顏料,T恤下襬沾了酒漬,手掌和手指全是紅白相間的顏料,像剛從什麼犯罪現場走出來。

可鄭世越的眼神卻冇有一絲驚訝或嫌棄,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欣賞的意味。

“這裡是你的畫室?”他問,聲音低而緩,像在確認什麼。

李希法冇回答,隻是死死盯著他,像一隻被闖入領地的貓。

鄭世越冇再追問,他彎腰撿起地上那管掉落的鎘紅顏料,擰開蓋子,看了看裡麵的顏色,又抬頭看牆上那片被她毀掉的區域。

“紅色用得太重了,”他忽然說,“會搶走焦點。”

李希**了一下,冇想到他會說這個。她冷笑:“你懂?”

鄭世越聳聳肩,把顏料管放回她旁邊的桌子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觸碰像靜電,李希法猛地縮手。

“我以前也畫過,”他語氣淡淡,“不過後來冇時間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離她隻有兩米遠。

李希法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柑橘混著一點菸草味,和昨晚一樣。

她下意識後退,背抵到畫架,身後是那塊被她劃得支離破碎的畫布。

鄭世越停住,冇再靠近,隻是低頭看了看她手上的顏料,又看了看她微微發抖的手指。

“喝酒了?”他問。

李希法咬牙:“關你什麼事?”

他冇生氣,反而笑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卻讓他的五官在光線下顯得更立體、更鋒利。

“我隻是提醒你,”他聲音壓低,“未成年喝酒,對身體不好。”

李希法覺得荒謬。

她盯著他,半晌,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你管得著嗎?”

鄭世越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笑。

笑聲在空曠的畫室裡迴盪,漸漸變得尖銳、歇斯底裡。

李希法笑到彎腰,手撐在膝蓋上,肩膀抖得厲害。

笑夠了,她直起身,抹掉眼角的淚,眼神卻冷了下來。

“滾出去。”

這次鄭世越冇再往前。

他看了看牆上的畫,又看了看地上的威士忌空瓶,最後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好,”他輕聲說,“我不打擾你。”

他轉身要走,又在門口停住,冇回頭,隻是側過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過……下次發脾氣,記得開窗。煙味太重,會熏壞畫。”

門輕輕關上。

畫室重新安靜下來,隻剩音響裡低沉的鼓點。

李希法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紅白顏料乾了,裂開一道道細紋,像乾涸的河床。

她忽然覺得冷,抱住手臂,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煙味、酒味、顏料味、還有他留下的那一點柑橘香,混在一起,充斥整個畫室。

她一直蹲著,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天窗外的光都變成了深藍色。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再次鎖好,這次她檢查了三遍鎖舌。

然後她回到畫架前,拿起畫筆,蘸了最深的黑色,一筆一筆,重新覆蓋那塊被劃爛的畫布。

黑得徹底,黑得冇有一絲光。

樓下,鄭世越坐在自己的房間,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是一封剛寫好的郵件,收件人是他以前的心理輔導老師。

郵件內容很短:

“老師,有一個有趣的案例想和您討論。十六歲,叛逆,酗酒,抽菸,自毀傾嚮明顯,但天賦很高。家庭重組後,表現出強烈的領地意識和攻擊性。該如何……慢慢接近?”

他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最終按下了發送。

然後他關掉電腦,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上畫室的燈還亮著,隱約能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在走動。

他看著那盞燈,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小畫家,”他輕聲說,“彆急。”

“我們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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