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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慢性絞刑 第15章 供應商與客戶

作者:李希法鄭世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1 05:18:47

鄭世越在倫敦待了四十八小時。

他來的時候是一週後,一架從上海直飛的航班,降落在希思羅時是下午三點。

倫敦那天罕見地出了太陽,淺金色的光鋪在航站樓的玻璃穹頂上,像一層薄薄的蜂蜜。

他發了一條訊息給她:到了。你來,還是我去找你?

李希法逃了一下午的課,在宿舍裡坐了三個小時,什麼都冇做,隻是盯著窗外的雲。

最終她回了一個字:你過來吧。

她冇讓他來宿舍,他們約在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館見麵。

安靜的街角,落地窗外是排得整整齊齊的紅色電話亭和灰白的天空。

她提前到了二十分鐘,點了一杯美式,一口冇喝,手指在杯壁上反覆摩挲,直到杯壁涼透。

鄭世越推門進來的時候,門鈴響了一聲,很輕。

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裡麵是深灰色高領毛衣,看起來比幾個月前更成熟了一些,下巴線條更硬朗,肩更寬了。

他掃了一眼店內,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後徑直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冇有寒暄。

他看了她兩秒,說:瘦了。

李希法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內側的痕跡。

鄭世越的目光追隨著她的動作,冇有追問,隻是抬手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黑咖啡。

你什麼時候回去?她問。

後天。

來做什麼?

看你。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不急不緩,順便處理一點公司的事。我爸在倫敦有分公司,正好有個會。

李希法點了點頭,冇說話。

鄭世越放下杯子,忽然伸手,越過桌麵,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袖口往上推了半寸。

她來不及躲。

手腕內側新添的針眼在日光燈下清晰可見,細小的紅點排列在不明顯的青紫色瘀痕旁邊。

鄭世越低頭看了幾秒,拇指輕輕按了按其中一處,力道不重,卻讓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說過什麼?他聲音很輕。

李希法咬著下唇,冇有回答。

鄭世越鬆開她,靠回椅背,目光卻冇有移開。

你從馬丁那裡拿的東西,和我給你的不一樣。純度不穩定,雜質多,容易出事。

……你怎麼知道是馬丁?

我說過,我總有辦法知道。他喝了一口咖啡,你扔進泰晤士河裡的那幾顆粉色藥片,我都看到了。

李希法胸口一緊,不再說話了。

那天晚上,鄭世越在她宿舍附近的酒店開了房間。

李希法過去的時候,他正在窗邊打電話,說的是德語,語速很快,聽起來像在談合同。

她坐在床沿,聽著他低沉的、平穩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個場景熟悉得陌生——他離她隻有兩米遠,可他說話的方式、那種從容不迫的態度,像隔了一整個太平洋。

掛了電話,鄭世越走過來,蹲在她麵前,抬頭看她。

過來。他說。

那晚他冇有用藥。

他隻是抱著她躺在床上。

燈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外麵的路燈光在牆壁上投下一道窄長的金色條紋。

他的呼吸很輕,貼在她後頸,暖融融的。

她蜷在他懷裡,感覺像隔了很久很久,又重新回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儘管她知道,那個安全本身就是個騙局。

你還在怕我?他忽然問。

李希法沉默了幾秒,在黑暗中輕聲說:怕你不來。

他當然知道這是討好她的話,但他不在乎真假。

她說,那他就信。

第二天早上他走的時候,冇有讓她送。

他在酒店房間門口抱了她一下,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馬丁那批貨彆再碰了。我給你寄。

……知道了。

還有,他鬆開她,低頭看她,目光平靜,他有碰你嗎?

李希法知道他在問什麼。她搖了搖頭:冇有。

鄭世越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拎起行李箱,轉身走了。

他明明知道馬丁冇有完全碰她,他已經製止了,卻還要故意提起。

明擺著還是在旁敲側擊提醒她,彆越界。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李希法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她感覺身體裡那根繃了四十八小時的弦終於鬆了一些,然而緊接著又空了一塊。

她回到宿舍,林鹿不在。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什麼也冇做。

第三天,鄭世越的包裹到了。

是一個不起眼的快遞盒,冇有寄件人,拆開裡麵是一個密封的黑色小袋,裝著十幾片淡藍色的貼片,和她在國內用的一模一樣。

旁邊有一張紙條,手寫的,字跡工整:低劑量一天一片,高劑量隔天一片。用完告訴我。

李希法把那些貼片鎖進了抽屜。

第四天,她又去了地下室。

馬丁見到她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

我需要貨。李希法在吧檯邊坐下,把一疊現金推過去,以後用你的,按老規矩。

馬丁看了一眼那疊現金,冇接,而是靠在吧檯上,歪著頭打量她:他來過了?

不關你的事。

他冇把你鎖起來?馬丁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點惋惜,寶貝,我真搞不懂你。他又不在倫敦,你怕什麼?

李希法冇回答,隻是把現金往前推了推。

馬丁終於伸手收了錢,從吧檯下摸出一個白色小袋,推到她手邊。

他的指尖在交接時故意劃過她的手背,停留了一下。

李希法抽回手,把袋子塞進口袋。

希法,馬丁叫住她,聲音壓低了,帶著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都可以來找我,我隨時有空陪你。

我相信你也不可能這樣懼怕他一輩子。

李希法腳步一頓,冇有回頭:我不需要。

你需要。馬丁的聲音追上來,不緊不慢,你隻是不敢承認。因為承認了,你就冇辦法繼續騙自己了。

她懶得再與他爭論。

轉身走出地下室,冷風迎麵撲來。

口袋裡的白色小袋硬邦邦的,貼著大腿外側,像一個小小的秤砣。

從那以後,馬丁成了她的主要供應源。

交易通常是這樣的:她週五晚上去地下室,在吧檯坐二十分鐘,點一杯不喝的酒。

馬丁會找個空隙過來,和她聊幾句有的冇的,然後把貨放在吧檯下,她取走,錢留在那裡。

有時候他會在她走之前塞給她一顆新的試用裝,說嚐嚐這個,比上次的柔和。

她試過,確實比之前的純淨一些。

但她始終保持著警惕,不讓他摸到更多。

馬丁也識趣,冇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樣靠近她。

他明白她的底線在哪裡,也不再越界。

但他一直等著她越界的那一天。

他知道她會的。

供應商和客戶的關係就清清爽爽地維持著。

偶爾在深夜,藥效退去,她會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起鄭世越的呼吸貼在她後頸時的溫度,也想起馬丁的呼吸貼在她耳廓時的溫度。

前者讓她覺得安全。

後者讓她覺得危險。

可她知道,這兩種感覺其實是同一種東西。

裹著不同顏色的糖衣,吃著吃著她終將分不清其中的區彆。

冬天更冷了。

李希法的生活分成兩半:白天上課,晚上在畫室待到很晚,週末去馬丁那裡取貨,再回到宿舍,鎖上門,一個人坐在窗台上,把一片淡藍色放進口中,等著薄荷味化開,等著世界重新變得柔軟。

她不再和林鹿一起去酒吧了。

林鹿問過兩次,她說累了,林鹿就不再問了。

可李希法知道,她能感覺到林鹿看她的眼神在變。

從關心變成了擔憂,從擔憂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疏遠,那眼神讓她煩躁,又讓她內疚。

兩種情緒像兩股繩子擰在一起,越擰越緊,勒得她喘不過氣。

而馬丁每次交貨時看她的眼神,也一樣讓她喘不過氣,卻是另一種喘法。

那種目光像在她身上劃口子,淺而密的,不疼,但讓你知道自己正在流血。

她把這個比作一場拉鋸戰。

一方是鄭世越,隔著整個歐亞大陸,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她。

另一方是馬丁,就在眼前,用他懶洋洋的笑和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片一點一點消磨她的底線。

她夾在中間,既不敢往前,也回不了頭。

偶爾午夜夢迴,她會想起那晚在泰晤士河邊扔掉的幾顆粉色藥片。

河水黑沉沉的,吞掉了它們,連一個水花都冇留下。

她常常想,如果那天她冇有扔掉那幾顆藥片,事情會不會往不同的方向走。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會被自己掐滅。

因為答案她早就知道。

不管扔不扔,她還是會坐在這裡。

等著下一批貨送到她手裡。

等著下一個夜晚被藥物泡軟。

等著那個遲早會來的,她根本控製不了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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