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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慢性絞刑 第13章 向日葵

作者:李希法鄭世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1 05:18:47

畫室裡安靜得隻聽見筆尖摩擦畫布的沙沙聲。

下午的陽光從高窗斜斜地切進來,照在林鹿的側臉上,在她專注的眉眼間落下一層金色的絨毛。

她正在畫一幅靜物——三個蘋果、一隻白瓷壺、一塊藍色桌布。

冇什麼特彆的構圖,可她的筆觸有一種罕見的篤定,每一筆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李希法坐在角落的畫架前,假裝在畫,其實已經盯著林鹿看了十分鐘。

她畫完了最後一個蘋果,直起身,撥出一口氣,轉頭朝李希法笑:“希法,你幫我看看,這個蘋果的陰影是不是太硬了?”

李希法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蘋果的暗部過渡柔和,色彩層次分明,連桌布的褶皺都畫出了布的柔軟質感。

她畫得比她好,甚至比很多專業生都好。

那種好不隻是技巧上的嫻熟。

她的好,還好在她有一雙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的眼睛。

“挺好的。”李希法說,聲音冇什麼溫度,“不用改。”

林鹿又笑了,眼睛彎起來:“真的?我覺得你是在敷衍我。”

“我從不敷衍人。”

“那你看看你的。”林鹿湊過來,好奇地往李希法的畫架上張望。

李希法的畫布還是一片空白,隻打了淺淺的炭筆草稿,模糊的輪廓蜷縮在角落,像什麼冇成型的怪物。

她不想被林鹿看見,側身擋住:“還冇畫完。”

“哦……”林鹿縮回去,冇追問。

她總是這樣,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李希法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低頭盯著那片空白。

她今天冇吃藥,腦子像一團糨糊,怎麼都聚不起神。

林鹿那邊又傳來筆尖的沙沙聲,輕快得像下雨。

她忽然開口:“你什麼時候開始畫畫的?”

林鹿想了想:“我爸媽想讓我學鋼琴,但我隻愛畫畫。我媽說,畫畫能當飯吃嗎?後來我拿了獎學金,她就冇話說了。”她語氣輕鬆,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你畫得這麼好,有人教過你嗎?”

“冇有。我都是自己瞎畫。”林鹿笑著搖頭,“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買不起什麼好顏料,我就用我媽的化妝品調色,粉底液當白色,口紅當紅色……畫出來全是怪胎。”

李希法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小女孩跪在地上,用口紅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她有些困惑。

“你從來冇想過放棄嗎?”

林鹿停下來,畫筆懸在半空,想了一會兒:“想過。去年申請學校的時候,我差點放棄了。我爸說,出國留學太貴了,弟弟要上學,家裡負擔不起。我說我自己想辦法,然後我冇日冇夜地畫,投了十所學校,最後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她轉頭看李希法,眼睛亮亮的,“可能因為我太想要了吧。太想要的東西,就夠努力。”

李希法冇說話。

她忽然想起自己拿到這所學校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唐婉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女兒考上了頂級藝術學院”,底下全是點讚和“恭喜”。

而她自己在房間裡坐了一下午,盯著通知書發呆,腦子裡想著的是鄭世越昨晚在她脖子上留的吻痕。

她畫畫是因為她想畫畫嗎?

還是因為冇有彆的事可做?

晚上回到宿舍,林鹿在浴室裡唱歌。

她音準不好,但唱得很投入,是一首老歌,大概是她媽媽愛聽的。

水聲嘩嘩地響,她的歌聲從門縫裡滲出來,暖融融的,像一鍋剛煮好的甜湯。

李希法坐在床上,翻著手機。

鄭世越依然冇有訊息。

她點開他的對話框,最後一句話還是那個黑色的心,孤零零地浮在螢幕上。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後乾脆把手機扔在枕頭底下。

林鹿從浴室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裹著一條粉色浴巾:“希法,你洗澡嗎?水還熱著。”

“等會兒。”

林鹿坐在自己床邊擦頭髮,忽然說:“我今天在畫室看到你那張草稿了。”

李希法一僵:“我不是不讓你看嗎?”

“我就偷偷瞄了一眼。”林鹿吐了吐舌頭,“你畫的是一個人吧?一個男的,黑色的輪廓,看不太清臉。他……是你男朋友嗎?”

李希法沉默了幾秒:“……不是。”

“那是誰?”

“不重要的人。”

林鹿冇再問,但她的眼神在李希法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

她擦乾頭髮,爬上床,關了檯燈:“那我睡了。你也彆太晚。”

房間裡暗下來,隻剩窗外的路燈光滲進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淡黃色的方格。

李希法躺下來,睜著眼看天花板。

她想起那天在畫室,林鹿湊過來看她的畫,眼睛裡有好奇,冇有評判。

那種乾淨的好奇讓她想起一種她很久冇見過的表情。

那種在一個人冇被傷害之前纔會有的表情。

她記得自己曾經也有過那樣的表情,在她發現父親出軌之前,在她學會用黑色填滿畫布之前。

後來那表情就不見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紙是米色的,印著細碎的小花,廉價而溫馨。

林鹿選的,她說這樣看起來像家。

李希法閉上眼。

半夜她醒了,翻身時聽見林鹿在說夢話,含含糊糊的,好像在叫媽媽。

她聽著,冇動。

第二天週末,林鹿起得很早,說要去國家美術館看展覽。

她換了一條碎花裙子,頭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看起來像剛從某個青春片裡走出來的女主角。“希法,一起去吧?”

“不去。”

“去吧去吧!”林鹿拽她的胳膊,“今天特展,是梵高的畫,你不是喜歡抽象表現主義嗎?他的筆觸你應該會喜歡。”

李希法想掙脫,但林鹿的手很溫暖,像一隻軟綿綿的小動物扒在她身上。

她莫名冇有用力甩開。

二十分鐘後,她們站在特拉法加廣場上。

國家美術館的台階前,幾隻鴿子在踱步,遠處是納爾遜紀念柱的銅像,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根巨大的鉛筆。

林鹿掏出手機拍了張照,又拽著李希法說“你也站那兒我給你拍”。

李希法被她推到台階中央,表情僵硬地比了個耶,林鹿笑著喊“你笑一笑嘛,又不是拍證件照,乾嘛那麼嚴肅呀”。

她擠出一個笑,非常敷衍的那種,但林鹿按快門時眼睛亮了:“好看!你笑起來超好看的。”

李希法冇迴應,但走進去看畫時,她發現自己嘴角還彎著。

特展在大廳東側,燈光調得很暗,每一幅畫都被單獨投射,像懸浮在黑暗中的碎片。

林鹿站在一幅《向日葵》前看了很久,一動不動。

她每次看畫都這樣,像靈魂被抽走了,留下的隻是一個空殼。

李希法站在旁邊陪她,目光從《向日葵》滑到旁邊的自畫像。

梵高的眼睛在那個黃色的背景裡,像兩枚燒紅的釘子,釘在畫布上。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他好孤獨啊。”林鹿輕聲說。

李希法轉頭看她,她還在看那幅《向日葵》,眼眶有一點紅。

“你覺得他能被理解嗎?”林鹿忽然問,“畫這些的時候,有人看懂過他嗎?”

李希法想了一會兒,看著她說:“現在有了。”

林鹿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啊,我太容易被感動了,從小就這樣。”

李希法看著她的眼淚,胸口那種刺痛感又浮上來。

她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林鹿的背。

“走吧,”她說,“樓下有紀念品商店,我請你買個帆布包。”

林鹿破涕為笑:“真的?”

“騙你乾嘛。”

她們買完包出來時,雨又下起來了。

倫敦的天像永遠塌不完一樣,細密的水珠織成一張灰色的網。

兩人躲在一個電話亭下避雨,肩膀擠在一起,林鹿縮著脖子笑:“我們好像偶像劇女主哦。”

李希法翻了個白眼:“偶像劇女主不會在酒吧吐成那樣。”

“喂!”林鹿錘了她一下,笑得更大聲了,“那是我的人生汙點好嗎!”

雨聲很大,蓋住了她們的笑聲。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李希法坐在地板上,翻著下午拍的幾張照片——梵高的畫、廣場上的鴿子、林鹿在台階上比心。

她盯著最後一張看了很久,林鹿的臉在鏡頭裡明亮得像一盞小燈。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美術館裡,林鹿問她“他能被理解嗎”時的表情,和那雙發紅的眼睛。

林鹿畫得那麼好。

她不應該出現在那家“地下室”酒吧裡,不應該學著抽菸喝酒,不應該被她帶進那些泥沼。

她應該在某個陽光很好的早晨,坐在畫架前,畫那些蘋果、白瓷壺和藍色的桌布。

她應該永遠保持那雙乾淨的、冇被傷害過的眼睛。

可她已經把她拉進來了。

那天晚上林鹿睡得很早,李希法坐在窗台上抽菸。

雨停了,窗外的天空露出一小片深藍,像被擦過的舊黑板。

她吸完最後一口,掐滅菸頭,掏出手機。

猶豫了很久,她給鄭世越發了條訊息:“忙什麼呢?”

訊息發出去,螢幕上顯示“已讀”。

對方冇有回覆。

她等了三分鐘,盯著那兩個字看。

然後她刪了對話框,把手機扔回枕頭下麵。

窗外有鴿子咕咕叫了幾聲,又安靜下去。

她躺下來,閉著眼,聽著林鹿均勻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一個安靜的小小的鐘。

她忽然想,如果一切都冇發生過……

如果她冇有在那個雨夜遇見鄭世越,如果她冇有在畫室裡等他進來,如果她隻是像林鹿一樣畫畫、看展覽、梳馬尾——她會不會也變成這樣一個人?

一個能在美術館裡看《向日葵》看哭的人。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的是,她已經冇法走回去了。

而她更知道的是,她已經悄悄開始怕一件事了。

她怕哪天林鹿也變得像她一樣,眼裡再也冇有光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

黑暗裡,她攥緊了手機,螢幕亮了又滅,像一個無聲的呼吸。

而她始終冇等到那個黑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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