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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意識在麻醉的深淵裡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她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腹部纏著厚厚的紗布。
視野模糊，她看到穿著無菌服的醫生護士在走動，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任務完成後的鬆懈和漠然？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血液瞬間凍結的一幕：
一個醫生隨意地拿起一個裝著暗紅色器官的透明無菌袋——那裡麵是她剛剛被摘除的、還帶著她體溫和生命的腎臟！
那醫生像丟垃圾一樣，隨手將它扔進了旁邊一個裝著廢棄紗布和棉球的黃色垃圾桶裡！
“哐當”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手術室裡格外刺耳。
“不......”極致的荒謬和毀滅感讓她渾身冰冷，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手術室的門開了。
穿著乾淨病號服、妝容精緻的蘇星兒走了進來。
她徑直走到那個黃色垃圾桶旁，帶著一種欣賞戰利品的姿態，看了一眼裡麵那個裝著沈青禾腎臟的袋子。
然後，她目光轉向手術檯上的沈青禾。
“喲，醒啦？”蘇星兒的聲音甜膩又惡毒，“看到你的‘愛心’被妥善安置了？放心，醫療垃圾桶，很專業。”
她俯下身，湊近沈青禾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帶著淬毒的愉悅：
“沈青禾，被親爹賣掉器官的感覺，如何？我給了他五百萬。他演得不錯吧？”
“腎衰竭？也就有知珩愛我才相信我真的得了腎衰竭。”
蘇星兒故意停頓，欣賞著沈青禾眼中最後一點灰燼般的光徹底熄滅，“你真以為知珩那麼蠢？他當然知道是我設的局！他當然知道你是被騙的！簽字的時候，他就在隔壁看著監控呢！他親眼看著你簽的！”
沈青禾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連呼吸都停滯了。
蘇星兒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繼續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
“但是，他愛我啊。愛到可以為我無視真相，愛到可以為我粉飾太平，愛到可以默許我拿走你一個腎，就為了讓我開心，為了讓你徹底痛不欲生，讓你像垃圾一樣被清理掉！他說，這是你霸占我位置十年的代價，也是你唯一還有點用處的廢物利用了。”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青禾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上，發出滋滋的焦糊聲。
陸知珩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就在隔壁，冷眼旁觀。
看著她被所謂的“生父”欺騙、看著她簽下賣身契、看著她被推上手術檯、看著她被活生生摘掉器官......
他全程默許、
為了蘇星兒，他可以親手將她送進地獄的最底層，碾碎她最後一點作為人的尊嚴和價值。
十年深情，原來是她一個人的癡心妄想。
十年付出，原來連一個器官的價值都不如，隻是他用來討好蘇星兒的、可以隨意丟棄的祭品。
“至於你母親的遺物，早就被我不小心摔碎了。”
“我給你換了個更貴的。”
“畢竟，農村婦女哪裡買得起真翡翠。”
蘇星兒看著她徹底灰敗死寂的眼神，如同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她得意地直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你不能生育、又冇了腎臟。沈青禾，你對我冇有威脅了。”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對她笑：“知珩心裡隻有我，今天原本要舉行我們的婚禮的，可惜他為了我能儘早換腎，推遲了。”
“我聽說你和知珩一起試過婚紗？”
“可是你知道嗎，他和你試過的婚紗主題，其實都是我喜歡的。”
“他等著我娶我，等了十年。”
手術室裡隻剩下冰冷的器械碰撞聲。
沈青禾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冇有哭，冇有喊。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空洞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裡麵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愛、冇有恨、冇有痛苦、冇有絕望。
隻有一片死寂的、被徹底焚燬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沈青禾動了。
她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血珠滲出，她卻毫無知覺。
她拖著殘破流血的身體，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一步，挪下手術檯。
腹部的紗布迅速被鮮血浸透，染紅。
每一步都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刺目的、暗紅的血腳印。
疼痛早已不能阻止她的腳步。
她隻有一個目標：離開。
當她終於推開沉重的後門時，冰冷的夜風灌入脖頸，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滑到她麵前停下。
沈青禾用儘全身力氣，撲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身後地獄般的世界。
夜色籠罩在身後，過往的記憶走馬燈般在沈青禾眼前一幕幕迴旋。
沈青禾的眼淚一滴滴滑落。
她說：“再見陸知珩。”
“祝你新婚快樂。”
車在夜色中疾馳、駛向遠離陸知珩、遠離過去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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