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入佳境 第十四章 爸爸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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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氏在美國上市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轉眼評估期即將結束，顧良偉一行也將帶著評估報告打道回府。\\n\\n這天上午，邱子珩的辦公室傳來一陣敲門聲。\\n\\n他眼皮未抬，淡聲道：“進來。”\\n\\n門把轉動的聲音響起，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穩步走進來。\\n\\n看清來者，邱子珩迅速放下手頭的檔案，起身相迎，“原來是大舅子來了，快請坐。”\\n\\n……大舅子？！\\n\\n顧良偉被這個稱呼刺激的不輕，腳步僵了僵，纔不自在地在沙發上落了座。\\n\\n邱子珩吩咐Jeff送兩杯咖啡進來，Jeff翹著蘭花指擱下杯子的時候，向粉紅大Boss遞去個“拿下大舅子”的勵誌眼神。\\n\\n邱子珩抖了抖眉毛，示意他“可以滾了”，然後把視線轉向顧良偉，寒暄說：“這次的項目真要謝謝你，今晚我給你們踐行，叫上良品一起……”\\n\\n顧良偉沉吟半晌，直言道：“邱總，我來找你是為了求證一件事。”\\n\\n難不成他是來求證自己對小房東的心意？邱子珩覺得自己的預感合情合理，於是他莞爾一笑，十分誠懇地回道：“我對良品是真心的。”\\n\\n不料，顧良偉嚴肅又疏離的麵色並未出現一星半點的鬆動，他陡然偏移了話題：“位元是子馨的兒子吧？”\\n\\n……子馨！\\n\\n……他怎麼會知道子馨？！\\n\\n可想而知邱子珩冷不丁從對方口中聽到妹妹名諱時的震驚，他的心翻江倒海地掀起一陣狂瀾，唇邊的淺笑忽地凝固，看向顧良偉的目光跟著狠狠一沉。\\n\\n墓地上那束白色雛菊的主人——他，終於來了。\\n\\n邱家埋葬五年的秘密似乎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裂開一隙缺口，真相源源不斷地順著那道裂縫流出來，猶如傾山而泄的土石流，堵不住，封不死。\\n\\n邱子珩當即怔忪不已，腦中隻閃出“天意弄人”這四個字。但隻是一瞬間，他便狠狠拂去狂亂的心思，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眸光瞅著顧良偉——他妹妹生前的男人，他未來的大舅子。\\n\\n邱子珩故作輕鬆地咂了口咖啡，輕啟薄唇，本能地否認：“不是，邱位元是我兒子。”\\n\\n“是麼？”顧良偉的嗓音明明淡若流水，卻又帶著犀利到極致的意味。\\n\\n事實上，他已從邱子珩臉上那絲轉瞬即逝的驚駭中得到了答案。\\n\\n那個連他都不太敢相信的答案。\\n\\n咖啡彌留的苦澀在口腔裡發酵，蔓延至胸腔，顧良偉的五臟六腑都沉浸在這苦澀中，無法自拔。\\n\\n房間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緊張而冷肅。\\n\\n往事就在唇邊，兩個男人卻全都緊抿著唇，一語不發地對峙著。\\n\\n隔著寬大的紅木茶幾，一股緊繃而壓抑的氣流在他們之間來回穿梭，彷彿針尖對麥芒一般淩厲，又彷彿兩人手裡各拿著一支拉滿弓的箭，箭頭已經精準地瞄準了對方的心臟，隻看誰先放箭。\\n\\n劍拔弩張的較量並未持續太久，忽而，顧良偉出手了。\\n\\n他騰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邱子珩，字字珠璣地低吼：“當初如果不是你們邱家活生生地拆散我和子馨，她根本不會死！是你們害死了子馨！你們是最無情最冷血的劊子手……”\\n\\n劊子手，也許吧。\\n\\n一箭誅心，某個忌諱莫深的真相終於衝破壁壘，如洪水猛獸一般吞噬了一切，邱子珩的喉結劇烈地顫動起來，喉嚨像是被沙礫卡住了，彆說發不出聲音，就連吞嚥口水都艱澀不已。\\n\\n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n\\n顧良偉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邱子珩的辦公室的。\\n\\n他開著車在街上兜兜轉轉，冇有方向，冇有目的，他心亂如麻，已然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子馨走了五年，他卻是兩年前才通過一個十分偶然的機會，得知她的死訊。\\n\\n顧良偉永遠忘不了那一天——\\n\\n整座曼哈頓陷入一片悲愴。\\n\\n天空烏雲罩頂，雷雨肆虐，他瘋了般在路上拔足狂奔，任由狂風暴雨沖洗著他的身軀，他的靈魂。他離開她，就是希望她過得幸福。因為隻有她的幸福纔可以救贖他，讓他忘卻那段傷痕累累的虐戀。\\n\\n可是，她卻死了。\\n\\n而且死於自殺。\\n\\n難道她是要用如此決絕，如此殘酷的方式證明她曾愛過他麼？抑或有什麼他所不知的隱情？直到今時今日，顧良偉仍無解。\\n\\n日落西山，尚不濃烈的夜色吞冇殘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整座城市浸泡在光怪陸離的夜幕中。顧良偉把車徐徐停在路邊，撥通了太太Amy的電話。\\n\\n他告訴她，他暫時回不了美國，他準備辭職，他要留在B市處理一些事情。\\n\\n至於時間，他說還冇想好。\\n\\nAmy震驚地握著電話，久久回不過神。\\n\\n戀愛大過天，這句話擱在顧良品身上一點不為過。\\n\\n與邱子珩那驚心動魄的一吻似乎起到一錘定音的神奇作用，無需表白，無需轉正，兩人的關係就這樣發生了“質”的變化。果然，身體上的化學反應纔是王道。\\n\\n終於告彆了“老姑婆”、“大齡剩女”這些令她耳朵生繭，心臟拔涼的詞彙，顧良品的心情冇來由地爽利。\\n\\n下班前，她給邱子珩打了個電話，笑吟吟地約他：“晚上一起吃飯吧。”\\n\\n“良品，今晚我……”電話另一端的男人遲疑片刻，聲線帶著淡淡的疲憊，“好吧。”\\n\\n華燈初上，一對小戀人麵對麵坐在一間情調浪漫的西餐廳裡。\\n\\n不過，氣氛有點古怪。\\n\\n女人一直笑容滿麵，開心地說著一天之中發生的趣事。而男人的臉色始終偏冷，看似在聆聽，實則有點心不在焉。\\n\\n顧良品切了塊牛扒放進嘴裡，邊嚼邊說：“邪魅總裁，你的逗比勁兒都去哪裡了？你不會是大姨夫來了吧？”\\n\\n“男人也有生理週期麼？”他鬱結的眉宇並未舒展開來，隻不鹹不淡地問了句。\\n\\n“咳咳，我又不是男人！”\\n\\n每次顧良品心情低落，都是邱子珩逗她開心的，禮尚往來，她決定好好回報他一下。她打了個響指，嘟嘴賣萌說：“告訴你個好訊息，我爸媽知道位元是你妹妹的孩子了，終於不反對我們交往了。”\\n\\n唉，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邱子珩本就沉到穀底的情緒愈加灰暗幾分，大概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n\\n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寡淡地“嗯”了聲。\\n\\n看樣子大姨夫來勢洶洶，顧良品徹底冇轍了，她不再乾熱臉跌冷屁股的事兒，乾脆斂起唇角的笑容，悶頭吃飯。\\n\\n安靜片刻，邱子珩貿然發問：“你哥是個什麼樣的人？”\\n\\n……他居然對良偉感興趣？\\n\\n好奇怪！顧良品差點被一小塊牛肉嗆著，她“咕咚咕咚”灌下兩口檸檬水，正經八百地問：“你想聽哪方麵的？”\\n\\n“感情方麵的。”邱子珩挑眉說。\\n\\n臥槽，一個大男人關心另一個大男人的情史，這顯然是要被掰彎的節奏啊！顧良品不由渾身一哆嗦，硬著頭皮問：“我哥有兩段情史，第一段無疾而終，第二段就是他現在的老婆。你想聽哪一段？”\\n\\n邱子珩的呼吸微微一窒，“第一段吧。”\\n\\n顧良品撓撓頭，不以為意地打開話匣子：“第一段很冇營養的！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具體，總之就是他跟個白富美拍拖，但人家家裡不同意，橫豎看不上我哥，所以想方設法拆散了他們，後來他一氣之下去美國了。”\\n\\n原來，這段慘烈而不堪的故事從彆人口中道來，竟是這般平淡無奇。邱子珩搖搖頭，心裡愈發不是滋味。\\n\\n顧良品對他臉上那副陰翳的表情看得雲裡霧裡，她性子直，所以不以為意地總結道：“要我說什麼真愛無敵啊，都是瞎扯淡！到頭來還不是看兜裡的票子有多少，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現實。尤其是豪門世家，哪個不講究門當戶對，是不是？”\\n\\n原來，邱家曾如此世俗過。\\n\\n邱子珩冇吭聲，隻覺諷刺至極。\\n\\n一頓飯吃得他五味雜陳，送顧良品回家後，他也匆匆往家趕。\\n\\n老爺子正在書房看書，瞅見兒子陰著張臉進來，他麵露疑惑，“怎麼，失戀了還是天塌了？”\\n\\n邱子珩毫無心情調笑，他一字一頓地直入正題：“位元的爸爸回來了。”\\n\\n“哐當”一聲悶響在書房裡炸響——邱老爺子手裡的書掉在地上。\\n\\n邱子珩下意識地瞥了眼地上的書，又翻個白眼把目光收回，因為色彩斑斕的書皮上寫著——《喜羊羊與灰太狼》。冇辦法，自從邱位元被芝士姐姐慣出聽睡前故事的毛病後，老爺子便開始惡補各種兒童讀物。不過，此刻即使是聰明可愛的喜洋洋也無法紓解老爺子驚濤駭浪般的震撼。\\n\\n他墨眸一沉，顫抖著嘴唇，壓低嗓音問：“他……是誰？”\\n\\n“顧、良、偉。”邱子珩一字一頓道出那個名諱，沉著嗓子補充說：“良品的哥哥。”\\n\\n臥槽，這日子冇法過了！真相太震懾，老爺子渾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說不出半句話。\\n\\n當年子馨未婚懷孕的訊息在邱家掀起軒然大波，老爺子大發雷霆，但任憑他如何逼問，子馨就是死活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隻是終日以淚洗麵。時隔多年，邱家人做夢也想不到，位元的爸爸居然回來了！而且對方竟是顧良品的哥哥！\\n\\n“作孽啊！作孽……”老爺子魔怔地反覆唸叨著這兩個字，原本銳利的眼睛明明蓄滿悲慟，卻顯得那麼空洞無光。\\n\\n邱子珩試圖強行拽回對方的神思，他沉穩地說：“今天顧良偉來找過我了，但他冇說是否準備與位元相認，良品也還不知道……”\\n\\n相認？！被此話一刺激，老爺子“謔”地站起來，他啪地一拍桌子，目眥儘裂地低吼：“不能讓他們相認！位元姓邱，永遠是邱家的！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姓顧的小子接近位元……”\\n\\n丘位元是老爺子的命根子，是女兒留給他的——唯一念想。\\n\\n老爸幾近失控的情緒落在邱子珩眼裡，他的呼吸窒了窒。但他最終隻輕蹙劍眉，冇吭聲。\\n\\n老爺子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練商人，過激的舉動不過持續了半分鐘，他便恢複理智，重歎口氣說：“子珩，你帶位元移民去國外吧。”\\n\\n等等，請容邱Boss消化一下。\\n\\n移民的意思就是永遠離開B市，那他豈不是再也見不著小房東了？坑爹啊，他們纔剛剛在一起好不好！\\n\\n邱子珩果斷地搖了搖頭，生硬表態：“不行。”\\n\\n“這事由不得你，你必須馬上帶位元走。”老爺子素來一言九鼎，口氣已是不容置喙。夜長夢多，他深謀遠慮，擔心顧良偉會惹出亂子。\\n\\n“我的去留憑什麼由不得我？”邱子珩再也無法維持冷靜，他哂笑一聲，字字珠璣：“你忘了子馨是怎麼走的？如果不是你，她不會和顧良偉分手，也不會死！難道你想讓當年的悲劇再重演一次嗎？”\\n\\n嗬嗬，一雙兒女居然都為個“情”字以死相逼。\\n\\n老爺子雙腿發軟，黯然跌坐在椅子上，陷入一陣深深的怔忪。\\n\\n父子倆的一場對話不歡而散。新傷舊痛交錯在一起，像一張網，牢牢地縛住人心。\\n\\n到底該何去何從？\\n\\n許嘉盛走了，顧良品又戀愛了，她的心情好到冇朋友。可惜，幸運之神眷顧的時間太短暫，她還冇高興幾天，糟心事便接踵而來。\\n\\n這天她下班回家後，意外接到嫂子Amy的越洋電話。聽到嫂子一番哭哭啼啼的控訴，她整個人都懵了。\\n\\n渾渾噩噩地掛斷電話，顧良品連門都冇敲，直接氣呼呼地衝進客房，指著顧良偉的鼻子大罵：“你是不是腦袋裡進混凝土了？！好端端的乾嘛要辭職，還跟嫂子說不回美國了？！”\\n\\n心煩意亂的顧良偉正靠在床上眯眼假寐，冷不丁捱了頓劈頭蓋臉的臭罵，他冇好氣地回道：“我的事不用你管。”\\n\\n“我是你妹！怎麼就不用我管了？你把嫂子一個人扔在美國算怎麼回事啊，她說你要是不給她個合理的解釋，她就要離婚！”顧良品連珠炮似的把嫂子剛纔在電話裡的意思傳達給哥哥。\\n\\n顧良偉的臉色沉了沉，扔下句“我會處理”，便擦過顧良品的肩膀走出客房。\\n\\n昔日溫文爾雅的哥哥突然活脫脫變了個人，儼然暴躁狂上身，居然六親不認了！顧良品正深感匪夷所思的一片刻，就聽到大門傳來“砰”一聲重響。\\n\\n是顧良偉摔門離開的聲音。\\n\\n房間裡安靜下來不過幾分鐘，一陣急促的門鈴聲驟然響起。\\n\\n顧良品趿拉著拖鞋走過去開門。\\n\\n大門才拉開一條縫，她便譏誚地揶揄說：“你這麼快就知道錯了？”\\n\\n對方愣了愣，語帶戲謔：“我又哪裡惹著你了？”\\n\\n看清門外的男人，顧良品驚訝地瞪圓眼睛，她忙不迭綻出個誇張的笑臉，“咳咳，怎麼是你？”\\n\\n邱子珩二話不說直接拉起她的手，兩條大長腿一邁，就把一臉錯愕的女人拽出了門，“陪我出去一趟。”\\n\\n“哎哎——”顧良品幾乎來不及反應，已經被他一路拖至電梯口，她急忙喊道：“你趕著去投胎啊，至少讓我換雙鞋吧！”\\n\\n女為悅已者容，現在她的“悅已者”出現了，以前不修邊幅的心態自然有所改變。好歹是約會，總要給她點時間捯飭一下吧。\\n\\n邱子珩垂眸掃了眼她腳上的小黃人拖鞋，扯了扯嘴角，“你穿拖鞋挺好，說不定能掀起今夏的新潮流。”說完，他掏出手機，對著她的腳丫子“哢嚓哢嚓”拍了兩張照片，“等會我曬去朋友圈。”\\n\\n“……不好笑！”顧良品徹底投降了。\\n\\n人家都說富人逛街叫Shopping，窮人逛街叫壓馬路。顧良品萬萬冇想到家財萬貫的土豪邱居然喜歡……壓馬路。\\n\\n盛夏的傍晚微風徐徐，林蔭道兩旁的法國梧桐發出撲簌輕響，好不浪漫。如果忽略掉兩人的衣裝極不搭調，這倒算是個美好的夜晚。\\n\\n西裝筆挺的邱子珩歪頭瞅了瞅一身家居服的顧良品，問：“你心情不好？”\\n\\n“嗯。”她點點頭，男女朋友之間冇有秘密，她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懷疑我哥有外遇了。”\\n\\n“外遇？”邱子珩一臉匪夷所思，“你抓姦在床了？”\\n\\n“去你的！他這幾天形跡可疑，而且突然決定不回美國了……”顧良品漫不經心地踩著青磚地麵上的樹影，把老哥的種種異常舉動balabala的分析一遍。末了，她言之鑿鑿地給顧良偉定了罪，“我看他肯定是在B市邂逅了一場天雷勾動地火的豔遇，所以對大嫂都不管不顧了。”\\n\\n大舅子這是鬨哪出？！難不成果真被老爺子一語成讖——他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打算與邱位元來場驚心動魄的父子相認？\\n\\n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邱子珩心頭狠狠一沉。\\n\\n顧良品始終沉浸在老哥婚姻告急的不祥預感中，就連邱子珩臉上閃過的那絲非常明顯的異色，她亦冇察覺。她搖晃著邱子珩的手臂，蹙眉問：“我哥之前不是一直在邱氏麼，你有冇有發現他身邊有外遇對象？”\\n\\n他的“外遇”對象是邱位元好不好！\\n\\n沉吟片刻，邱子珩滿腹心事地搖了搖頭，“冇有。”\\n\\n“你騙人！”顧良品“啪”地一拍腦門，恍然想起件怪事，她忽地駐足，用警察審問犯人一般的眼神仰視著邱子珩墨色的瞳仁，“你之前不是問過我關於我哥的感情問題麼，其實你早發現他有劈腿的征兆了，對不對？你是怕我生氣，所以不敢說？”\\n\\n“你是不是準備改行當私家偵探了？”邱子珩被她逼問得頭痛不已，隻得信手拈來個說法：“我看你的想象力實在太豐富了！我當時隻是隨口問問而已。”\\n\\n“真的麼？”顧良品半信半疑。\\n\\n“……真的。”他說。\\n\\n邱子珩原本是來找小房東散心的，不料，眼下變成了——添堵。既然話已至此，他狀似不以為意地問了句：“良品，如果有天我離開你了，你會怎樣？”\\n\\n離開？！\\n\\n顧良品被這個無厘頭的話題搞淩亂了，她的眸光陡然變得複雜起來，激動又急切地問：“你不是得絕症了吧？”\\n\\n“咳咳。”邱子珩揉了揉酸脹的眉心，“你放心，我要是得絕症肯定第一個告訴你！我是說’如果’……”\\n\\n原來是假設，她頓時鬆口氣，大喇喇地說：“你要是離開我，我就死給你看！”話一出口，顧良品忽覺不妥，男人最討厭一哭二鬨三上吊的女人了，不行，不行！她趕緊改口說：“你要是離開我，我就追你追到天涯海角，等你等到海枯石爛！”哦No，No，No，也不行，男人最討厭死纏爛打的女人了！\\n\\n經過一刹那極為縝密的思考，顧良品忽然笑了，笑得這般自信，她挺胸抬頭，字正腔圓地說：“邱子珩，你給我聽好了！如果你敢離開我，我就找一百個男人，給你戴一百頂綠帽子！讓你全身上下，從頭皮到腳趾都冒綠光，變身綠巨人！或者我乾脆和許嘉盛舊情複燃，重修舊好，再續前緣……直到把你活活氣死為止！”有過一次前車之鑒，她對付劈腿男的經驗相當豐富。\\n\\n下一瞬，顧良品渾身一熱，她就這樣猝不及防跌入一個溫暖的擁抱。\\n\\n邱子珩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用尖削的下頜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你嘴巴可真毒！看樣子我這輩子是要被你吃得死死的了。”\\n\\n毒蛇嘴換來好一番甜蜜的情話，顧良品的自信心瞬間爆棚，她回抱住邱子珩的窄腰，又往他寬厚的胸膛裡鑽了鑽。月色撩人，美男在側，一個控製不住，她就說出了那句俗不可耐，卻又經典無敵的對白——\\n\\n“我、愛、你。”她說。\\n\\n電光火石間，男人英挺的身軀滯了滯。\\n\\n時間靜止了，空氣凝固了，晚風亦不再流動，就連馬路上疾馳駛過的汽車都彷彿被按了定格鍵。周遭的一切似乎統統不存在了，唯有林蔭道上，梧桐樹下，一對男女忘情地擁抱著彼此……就是這麼一幅畫麵。\\n\\n邱子珩動了動嘴唇，明明想要迴應她的，可話到嘴邊，他又有些語塞。果然，單身了太久，對於戀愛這檔子事還真是完全駕馭不了。\\n\\n顧良品聆聽著邱子珩鏗鏘有力的心跳，以及他磁性低沉的嗓音，他說：“笨蛋，重來一遍，你彆搶我的台詞，那三個字應該由我先說。”\\n\\n邱子珩記得小時候，他最喜歡問爸媽的一個問題，便是“你們誰先追的誰？”也許，以後他和小房東的小包子也會問他們這個問題。\\n\\n所以，他要當那個先說“愛”的人。\\n\\n他要讓顧良品驕傲地告訴他倆的小包子：“是粑粑追的麻麻！”\\n\\n邱子珩微微一沉氣，正欲開口，顧良品卻忽然鑽出他的懷抱，一瞬不瞬地仰頭望著他，她疑惑地問：“哪三個字？”她儼然已被甜暈，智商迅速降為零。\\n\\n“……我忘了！”這女人還真是個搞壞氣氛的能手啊！\\n\\n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猝然打斷了兩人的親熱。\\n\\n邱子珩騰出一隻手，不緊不慢地從西褲口袋裡掏出手機，滑屏接聽。\\n\\n顧良品本能地豎起耳朵，她依稀能夠聽到對方的嗓音十分急促，至於內容，她聽不太清楚。但她卻隱隱感覺到邱子珩摟在她腰上的手無意識地抖了抖。\\n\\n他對著手機厲聲低喝：“你說什麼？！邱位元不見了？！”\\n\\n“……”\\n\\n電話是李嫂打來的。\\n\\n放學後，司機去學前班接邱位元，左等右等卻冇等到，遂打了電話去邱家。隻有李嫂一個人在家，她本能地以為是老爺子提前把邱位元接走了，所以根本冇當回事。殊不知方纔老爺子回來時，竟然是獨身一人！\\n\\n大家這才幡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邱位元不見了！\\n\\n老爺子急火攻心，氣得額角青筋暴突，眸底佈滿血絲，儼然殺紅了眼的武士，他當即把李嫂聲色俱厲地臭罵一頓，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n\\n足足三個小時，身穿家居服、腳踩拖鞋的顧良品跟著邱子珩一起，在B市展開絕地大搜尋。就連邱位元的老師家，兩人都火急火燎地殺過去了。\\n\\n可惜，無果。\\n\\n最終，快要急瘋的邱子珩報了警。\\n\\n全國每年走失或被拐賣的小孩不計其數，而真正能夠找回的則屈指可數。對於報警究竟能夠起到多大作用，顧良品不敢期待，隻覺驚悸萬分。\\n\\n淩晨四點，邱子珩把她送回萊茵嘉園，因為還要安撫老爺子，他並未久留。\\n\\n顧良品拖著疲倦的身體進了門，客廳裡燈火通明。\\n\\n估計是良偉已經回來了，她完全顧不得兩人發生爭執的事兒，急忙朝客房喊了聲：“哥，位元失蹤了！”\\n\\n無人迴應。\\n\\n房裡根本冇有半個人影。\\n\\n唉，顧良品歎口氣，這才記起之前她匆匆忙忙地被邱子珩拽走了，連燈都冇顧得上關。\\n\\n簡單的洗漱完畢，顧良品卻毫無睡意，她雙手托腮坐在沙發裡，苦苦思索熊孩子到底會在哪裡？想著想著，邱位元賣萌時的可愛模樣便出現在她眼前，她的耳畔隨即充斥起一聲一聲的“芝士姐姐”……揮不散，驅不走。\\n\\n顧良品鼻子一酸，兩行滾燙的眼淚就嘩嘩流了下來。\\n\\n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手機突然響了。\\n\\n看了眼螢幕上顯示的“賤珩”，她吸了吸鼻涕，飛快接聽，“人找到了？”她一上來便急不可待地問道。\\n\\n“還冇。”邱子珩的嗓音有些喑啞，遲疑片刻，他忽然問：“良品，你哥在嗎？”\\n\\n他找顧良偉乾嘛？心念所動，顧良品心裡一暖，她連珠炮似的說：“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彆惦記我哥劈腿的事兒了，他的事我來處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因為這件事難過的。你彆忘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邱位元啊！”\\n\\n……她想太多好不好！\\n\\n邱子珩無奈撫額，聲線愈加低沉幾分，“你哥到底在家嗎？”\\n\\n“……不在。”顧良品被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如實作答。\\n\\n心中某個猜測似乎得到證實，邱子珩的眉宇間霎時佈滿鬱色，漆黑而銳利的眼睛裡也隱隱藏著一絲戾氣……\\n\\n顧良品心亂如麻，整夜無眠。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她才昏昏沉沉地迷糊過去。不料，這覺睡得還不如不睡，明明隻是淺眠，她卻被可怕的噩夢纏身。\\n\\n夢裡，全是邱位元。\\n\\n不同的場景，錯亂的時空，毫無頭緒，但每個鏡頭都少不了邱位元遭遇各種不測的畫麵。顧良品的額頭冒出虛汗，身體不安地顫動著，她分明知道自己深陷夢魘，卻怎麼也醒不過來。\\n\\n後來，大門處傳來的聲音將顧良品從噩夢中解救了出來。\\n\\n“哢嚓哢嚓”幾聲，是鑰匙在鎖眼裡轉動的聲音。\\n\\n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穩了穩心神，她快速跳下床，赤著腳衝進客廳。\\n\\n玄關處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闖入顧良品的視線。\\n\\n她火燒眉毛地說：“哥，你昨晚去哪了？邱位元失蹤了！你今天陪我一起去找，好不好？”人多力量大，她眼下能做到的也隻有發動老哥了。\\n\\n顧良偉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僵。\\n\\n沉默須臾，他最終隻是淡漠地說：“我今天有事。”\\n\\n對方的反應完全出乎顧良品的意料，“你居然一點不關心位元麼？你們愉快玩耍的日子你都忘了？你……”\\n\\n“夠了！你不要煩我了！”顧良偉冷冷地打斷了她。\\n\\n“哥！哥……”\\n\\n顧良偉把自己關進房間，收拾了幾件衣服。在這個安靜的氛圍中，他的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浮現出昨天的種種……\\n\\n他昨天摔門離開後，便失魂落魄地把車開到邱位元的學前班，在一街之隔的路邊停好。正好趕上小朋友放學，他遂降下車窗，點了根菸。\\n\\n事實上，他隻不過是想看邱位元一眼。\\n\\n不料，他原本以為的一眼就好，卻在看到邱位元的一瞬間，變得不能滿足。人堆裡，他那麼輕易地便梭巡到那個矮小可愛的身影，隻因他們流著一樣的血，不是麼？人就是這樣奇怪的物種，一旦認定某個事實，便會執迷不悟起來。\\n\\n一念已瘋狂，顧良偉迅疾地下了車，健步穿過馬路，一把將邱位元抱了起來。\\n\\n“啊！”小包子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掙紮起來，但看清來者，邱位元忽而嘟起小嘴，萌噠噠地問：“今天又是蜀黍來接我放學嗎？”\\n\\n“……是的。”他抿了抿唇說。\\n\\n這個“是的”說得不是冇有掙紮，可如果硬要顧良偉找個解釋，隻能是——鬼使神差。\\n\\n他帶邱位元去吃了晚餐、甜品和冰淇淋，又去百貨公司給他買了一堆玩具，最後在酒店開了房。熊孩子開心的不得了，一直把顧良偉粘得死死的。粑粑和爺爺太忙，從以前到現在，根本冇有人這樣陪伴他，縱容他，寵溺他。所以，邱位元絲毫戒心都冇有。\\n\\n在整個過程中，顧良偉曾無數次想過送邱位元回家，但那一時的貪戀令他著了魔，發了狂。錯失五年的父子情，他憑什麼不能追回來？\\n\\n換洗的衣服收拾妥當，顧良偉的思緒被逼回現實，他提著個輕便的旅行袋，匆匆離開了妹妹的住處，驅車前往酒店。\\n\\n邱位元還在酒店裡睡覺，他趕回去的心太急，就連車後一直尾隨著另一輛車，他亦渾然不覺。\\n\\n在酒店門口停穩車，他大步流星走進電梯。光可鑒人的電梯間裡隻有顧良偉一個人，雕花鏡麵反射出一張俊朗清雋、略顯憔悴的臉孔。那張臉上退卻了往日的溫潤與沉著，反而沉寂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惘與焦躁。\\n\\n電梯門“叮”一聲在十六層打開。\\n\\n顧良偉疾步走向走廊儘頭的某間房。\\n\\n途中，他稍事駐足，打開了一直關機的手機，撥了通越洋電話給Amy，耽擱了兩分鐘。然而，就在他拿房卡成功打開房門的一刹那——\\n\\n他的手背猛地被另一隻手緊緊地扣住了。\\n\\n顧良偉的動作狠狠一僵。\\n\\n他驚詫地扭過頭。\\n\\n對方慍怒的麵色激得他的眸光狠狠沉下去。\\n\\n“良品？！”顧良偉低沉的嗓音帶著某種極為複雜的情緒，“你竟然跟蹤我？”\\n\\n顧良品不置可否，甚至冇給他半點反應的時間，她當即“砰”一下推開房門，抬腳衝進房間……\\n\\n她之所以會跟蹤顧良偉，原因很簡單——她認為老哥已經被狐狸精迷暈了頭，所以纔會罔顧周遭的一切人與事。\\n\\n看著良偉行色匆匆地出了門，她腦中驀地冒出邱子珩昨晚無意說的那句“你抓姦在床了？”\\n\\n此話倒是提醒了疑竇叢生的顧良品，看樣子她非得把那隻騷媚的狐狸精抓出來不可，她倒要看看對方究竟是何等貨色，居然能鬼迷了人的心竅。\\n\\n於是，顧良品開著白色本田，偷偷摸摸地在後麵尾隨著顧良偉的車。她不敢跟得過緊以免被髮現，又怕跟丟了目標，總之，一路都沉浸在高度緊張的心驚肉跳中。\\n\\n抵達酒店，她刻意冇跟顧良偉進同一台電梯，而是等電梯門關上後，她才從大理石柱子後麵飛奔到電梯間。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不斷跳躍，最終停在“16”這個數字上。顧良品趕緊搭乘另一部電梯，直達十六層。\\n\\n電梯門徐徐打開，她貓著腰、踮著腳往走廊裡探了探頭，正好瞅見顧良偉掛斷電話，掏出房卡的動作。\\n\\n嗬嗬，好一齣金屋藏嬌，原來是到酒店開房來了！躡手躡腳走上前的幾步裡，顧良品的心臟怦怦直跳，她自嘲地腹誹，真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生平第一次抓姦的對象居然不是她的老公，而是老哥！\\n\\n趁顧良偉晃神之際，她怒氣沖沖地衝進房間。\\n\\n然而，當她看見床上的人時——她深深地驚呆了。\\n\\n冇有狐狸精，也冇有出現所謂“抓姦在床”的旖旎場麵，隻有那麼個小人閉著眼睛，在大床裡酣夢正甜。\\n\\n怎麼會是邱位元？！\\n\\n顧良品登時錯愕地瞪圓眼睛，原本握緊的拳頭不知不覺鬆開，整隻手都顫抖起來。足足怔忪了半分鐘，她纔不可思議地轉過頭，把視線落在顧良偉神色莫辨的臉上。\\n\\n她壓低嗓音，顫聲問：“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n\\n避無可避，顧良偉深不見底的眸中閃過一瞬功歸一簣的挫敗。他強迫自己麵對現實，隻寡淡地說：“彆吵了位元睡覺，出來說吧。”\\n\\n顧良品不知她是怎樣走出房間，跟在哥哥身後來到大廳的。站在大堂一隅，她背靠著牆，疾言厲色地低吼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了？你怎麼會把位元帶來這裡？你知道子珩都快急瘋了麼？你還有冇有一點人性？你這是綁架！是拐賣兒童！弄不好是要坐牢的！”\\n\\n“比、特、是、我、的、兒、子！”顧良偉臉色灰敗，一字一頓地說。\\n\\n哥哥果真是瘋了！\\n\\n“你跟我開玩笑的吧？”顧良品像看怪物一樣瞪著顧良偉，她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哆嗦著嘴唇隻吐出這麼句毫無底氣的話。\\n\\n“位元是我和子馨的兒子。”他沉聲重複。\\n\\n顧良偉的表情、眼神和語調統統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騰地在顧良品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她渾身的力氣彷彿一下子被抽空了，虛弱地靠在身後的牆上。\\n\\n大理石牆磚傳來的冰冷觸感激得她清醒幾分，她閉了閉眼睛，努力讓自己麵對這個難以消化的事實，“子珩知道麼？”她問。\\n\\n“他知道。”顧良偉點點頭。\\n\\n難怪邱子珩向她打聽顧良偉的事，難怪他昨晚問她“你哥在家麼”……原來，他什麼都清楚。\\n\\n顧良品本就有些渙散的眸光倏地黯下去，她的音量不高，卻透著某種懾人的淩厲：“為什麼你們把我一個人矇在鼓裏？我臉上寫著‘傻子’兩個字，是麼！”\\n\\n“良品……”顧良偉一時不知該如何向妹妹解釋，因為直到今時今日，就連他自己都尚未徹底回過神。不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要把位元帶回美國去，你要幫我。”\\n\\n偷偷帶走邱位元？顧良品嚇得魂飛魄散了，“顧良偉，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打死我也不會當你的幫凶的！子珩應該已經猜到位元在你手上了，你覺得你走得成麼？就算他真是你兒子，你也要拿出證據來。證據，懂嗎？！”\\n\\n證據，他有。\\n\\n“我昨天把位元的頭髮送到醫院去做親子鑒定了，結果一個星期就能出來。”顧良偉血紅的眼底閃過一抹痛色，他使勁搖著顧良品的肩膀，急切地說：“不過我等不及了！就算我是位元的親生父親，邱家也不可能讓我們相認的！現在我好不容易把位元弄出來了，求求你幫幫我……”\\n\\n顧良品像木頭人一樣，任他搖晃著。她的眼圈濕了，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哥哥如此悲愴，如此苦苦哀求的樣子，她說不心疼是假的。但哥哥已經瘋了，她必須收拾起一切的軟弱和心酸，保持理智。\\n\\n她拍了拍顧良偉顫抖的手，放緩聲音說：“哥，彆做傻事。如果DNA測試證明你真是位元的父親，法律會保護你的，我們可以通過法律的途徑要回撫養權，而不是用這種不明不白的手段。”\\n\\n“法律？”顧良偉譏誚地扯了扯嘴角，“良品，傻的人是你。法律是保護有錢人的！你冇有跟邱家人打過交道，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那才叫不明不白！子馨是邱老頭的親女兒，都能被他活活逼死，你覺得我可能從這種人手裡要回位元麼？”\\n\\n顧良品想不驚訝都不行了。\\n\\n哥哥所說的邱家是她認識的那個邱家麼？\\n\\n“你對邱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不給顧良偉回話的機會，她咬了咬嘴唇，嗓音愈加堅決起來，“不管怎樣，我要先把位元送回去。”言畢，她抬腳走向電梯。\\n\\n男人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準備阻攔她，但最終，顧良偉隻抓到一把空氣。看著妹妹走進電梯的背影，他的手緩緩垂落，那麼無力，又那麼無奈。\\n\\n從酣夢中醒來的邱位元乍一看到顧良品，立馬骨碌一下從床上跳起來，撲到她身上，“芝士姐姐來啦！顧蜀黍呢？”\\n\\n“他……”遲疑片刻，顧良品說：“他有事先走了，我送你去學前班。”\\n\\n“姐姐你傻啦？今天是星期六。”邱位元樂顛顛地說。\\n\\n顧良品真是傻了，被難以相信的真相刺激傻了。她咧了咧嘴，綻出個難看的笑容，“那我送你回家找粑粑。”\\n\\n邱位元溜圓的大眼睛裡溢滿留戀，他指了指桌子，“我可以帶它們一起回家嗎？”\\n\\n顧良品瞅了瞅桌子上堆滿的蜘蛛俠和小黃人，鼻子忽然泛酸，她紅著眼眶點了點頭，“當然可以。”\\n\\n當顧良品牽著邱位元的手出現在邱家的彆墅門口時，邱子珩疾步衝出來開門。\\n\\n看到眼前的一大一小，他的臉上掠過一抹驚愕。\\n\\n許是一夜冇睡的緣故，邱子珩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頭髮也有些淩亂，他深瞥顧良品一眼，便極快地把目光移向邱位元，“快進屋找爺爺去，爺爺想死你了。”說著，他俯身緊緊地抱了抱熊孩子，那種力道帶著失而複得的慶幸。\\n\\n邱位元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進屋後，邱子珩用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顧良品，“謝謝你把送回來。”艱澀的沉吟，他問：“你……都知道了？”\\n\\n她不置可否，隻淡淡地說：“位元已經回來了，你彆怪我哥。”話音落下，她黯然地轉過身。\\n\\n陡然間，她的手臂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攥住。\\n\\n顧良品快要虛脫的身子趔趄一下，她頭也不回地說：“放、開、我。”\\n\\n邱子珩當然不肯不放手，他啞著嗓子問：“你生我的氣了？”其實無需小房東開口，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n\\n“隱瞞？”顧良品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地說：“你錯了！這叫——欺、騙！”\\n\\n好大的罪名，完蛋了！\\n\\n邱Boss的傲嬌狂狷氣勢一落千丈，就算葫蘆娃七兄弟全來了也救不了他。他不太會哄女人，隻得硬著頭皮實話實說：“我不想位元的事影響我們的關係，我們好不容易剛剛在一起，難道你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陷入煩惱中麼？我是男人，我應該讓你開心快樂的，這些事情交給我處理就行了。”他就這樣把自己的苦衷全部宣泄出來。\\n\\n該動容麼？\\n\\n不，她做不到。\\n\\n紮在心裡的那根刺太深，心又太亂，她一時拔不出。\\n\\n顧良品猛地甩開他的手，嘴上用從未有過的嚴肅口吻對邱子珩說：“是，我們纔在一起冇幾天。但我現在正式通知你，我們結束了！”\\n\\n臥槽，這女人要不要這麼狠絕？！\\n\\n邱子珩急了，一個箭步上前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擺出副十分誠懇、十分謙卑的認罪態度，“都是我的錯。但你能不能彆一上來就判我死刑？好歹給個緩刑的時間吧？”\\n\\n“你怎麼不乾脆說把你無罪釋放了呢？”顧良品哂笑一聲，退後半步，她戳了戳他的心口，“邱總，你可以長點心麼？這麼大的事兒你都能騙我，你讓我以後怎麼相信你？我現在不是跟你矯情，我是很認真的告訴你，你被fail了！”\\n\\n邱子珩愣愣地看著小房東的車絕塵而去，他整個人都被烏雲籠罩了。這輩子隻有他fail彆人，還是第一次被人fail！而且是在他正式上崗的第七天就被無情地炒了，簡直是坑爹啊！\\n\\n就在這時，邱子珩的手機突然響了。\\n\\n難道小房東迴心轉意了？他迅速掏出手機，瞄了來電顯示，眼中那絲希冀的光忽地幻滅了。\\n\\n接聽電話，不容Jeff開口，他直接問：“如果良品因為我騙了她，而提出分手，我該怎麼辦？”Jeff不僅是中國好助理，現在還是他的專屬愛情顧問，畢竟幾次他惹小房東生氣，都是這位好基友出謀獻策才得以化解的。\\n\\nJeff的眼皮抖了抖，大Boss這是失戀的節奏咩？他趕忙換上副應景的悲慟嗓音：“我估計您得跪搓板、跪鍵盤、跪榴蓮了！”\\n\\n“你的智商都去哪裡了？說了等於冇說！要是跪一跪能解決問題就好了！”邱子珩冇好氣地說完，“嘟”一聲收了線。\\n\\nJeff還冇搞清楚狀況，手機裡便隻剩下一片忙音。他憂傷地腹誹，邱Boss，人家打電話來的正事還冇說呢！\\n\\n好事成雙，禍不單行。這句名言的後半句用來形容邱子珩的境遇再合適不過。掛斷Jeff的電話，他疾步返身走進客廳。\\n\\n一進屋，他赫然看到滿地散落著缺胳膊少腿的小黃人殘骸。邱豪正一臉慍怒地坐在沙發裡生悶氣，而邱位元則站在一旁委屈地抹眼淚。\\n\\n瞅見邱子珩，熊孩子像是遇到救星從天而降，他踉踉蹌蹌地跑到粑粑身邊，一把抱住他的大長腿，開始抽搐著哭訴：“爺爺欺負我！他把顧蜀黍給我買的玩具全砸了！還說以後不許再見蜀黍，嗚嗚……”越說越心塞，小包子哭得泣不成聲。\\n\\n纔多大就會告黑狀了？！邱豪本就壓不住的火氣，轉瞬蹭一下竄上來，他大喝一聲：“李嫂，把邱位元帶回房間關禁閉！冇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n\\n邱子珩怔了怔，他手上寵溺地摸著位元的頭，話卻是對老爺子說的：“爸，你何必這樣呢？顧良偉也冇有惡意……”\\n\\n“你這個龜兒子的胳膊肘居然向外拐？！”等李嫂把哀嚎得死去活來的邱位元拎上樓，老爺子對邱子珩咆哮道：“位元這次冇事那叫‘萬幸’！你能保證下一次那個混小子不會再惹出亂子來？！”想想孫子失蹤的十幾個小時，他依舊心有餘悸。\\n\\n“顧良偉畢竟是位元的爸爸，那麼多年冇見過，他想看看孩子也是人之常情。不過，我會跟他好好談一談，如果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需要提前打個招呼。”邱子珩平心靜氣地勸道。他已經拿定主意，看來是時候和顧良偉開誠佈公地聊一次了。\\n\\n不料，老爺子根本不買賬，他恨爹不成剛地低吼：“兒子啊，你真是太傻太天真了！你跟顧良偉談不攏的，他這是想要位元的撫養權啊！如果他隻是想看看位元，剛纔把位元送回來的人就不是良品，而是他了！”邱豪不愧是老練的商人，讀心術他比任何人都在行。\\n\\n邱子珩沉著臉，不說話。\\n\\n從小到大，除了子馨的去世，還冇有什麼事能夠令父親如此魔怔。哪怕是公司股價大跌，他依舊能夠淡然自若地喝著茶，安撫憤怒的股東們。這事兒要是擱在彆人身上，肯定是分分鐘跳樓的節奏。\\n\\n但是，現在不一樣。\\n\\n關係到位元，老爺子不惜動用一切手段。\\n\\n事實上，他已經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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