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入佳境 第十章 古董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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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週末，顧良品哪兒都不想去，隻想窩在大床裡昏天暗地的睡上一整天。可惜今時不同往日，她不是在自己家，不能太為所欲為。\\n\\n九點一到，她便開始與起床拖延症作鬥爭，強迫自己從舒適的被窩裡爬起來。不過，即便如此，她依然是邱家最晚離開床的那位。\\n\\n老爺子在生活上很自律很嚴謹，屬於早睡早起皮膚好的類型，週一到週日全年不懶床。邱位元人雖小，事兒卻不少，平日朝八晚五上學前班，週末學畫畫學鋼琴學英語，生物鐘自然隨老爺子。\\n\\n而邱子珩的睡眠時間比較不固定，有時候忙起來隻睡三五個小時，白天卻照樣英姿勃發、氣宇軒昂的。假如換成顧良品，估計早該眼圈發黑，月經不調了。她真懷疑這男人不是打了雞血就是吃了唐僧肉，身板簡直是鐵打的。\\n\\n言歸正傳，邱子珩這會兒正在書房裡辦公。離開臥室前，他把被子疊得跟豆腐塊似的，端端正正地擺在沙發上。自從有過一次被邱位元“臨檢”的驚心動魄經曆後，一對假情侶格外小心，演技亦愈發爐火純青。\\n\\n顧良品趿拉著拖鞋把被子挪到床上，佈置出同床共枕的視覺效果，然後她迅速洗漱完畢，換上衣服，“蹬蹬蹬”走下樓，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n\\n“顧小姐，早安！”一道酥軟到骨頭裡的男聲突然從樓梯口傳來。\\n\\n她嚇得一哆嗦，最後一絲睡意也煙消雲散了。抻脖往下一看，顧良品咧了咧嘴角，“Jeff，你怎麼來了？”\\n\\n“我來找邱總彙報工作。”Jeff神秘兮兮地四下張望兩眼，在確認冇人後，他向顧良品勾了勾蘭花指，“過來，我給你看個東西。”\\n\\n好神秘！\\n\\n但凡是女人，就有一顆八卦心，顧良品也不例外，她好奇地瞅向Jeff遞過來的手機。\\n\\n不料，看清照片上的物品，她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n\\n“咳咳……”她趕緊挪開視線，嚥了口唾沫，“你大早上的給我展示男士內褲乾嘛！”而且還是緊身低腰的火辣款式！顧良品真怕長針眼，“你這麼變態，你老闆造嗎？！”\\n\\nJeff投給她個“你冇救了”的眼神，他壓低嗓音說：“過幾天是邱總的生日，我要送他條小褲褲當生日禮物，你覺得白色的還是黑色的比較性感？”\\n\\n這個……貌似問錯人了吧！\\n\\n顧良品有點受不了大清早就麵對如此令人遐想連篇的問題，瞬間被刺激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你送小內多浪費啊！你要是真想把你家大Boss掰彎，直接扔塊肥皂不就得了！”\\n\\n“哎呦，求求你彆鬨了~”Jeff一扭腰身，風情萬種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邱總的小褲褲還不是隻給你一個人看嘛！”\\n\\n虧大了！她根本冇仔細看過好嘛！\\n\\n顧良品陡然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力感，罷了，她決定不跟一個死Gay較真。她認命地垂下眼眸，一邊劃拉手機螢幕審視各色小褲褲的效果圖，一邊象征性地給出建議：“黑白都不好看，我覺得粉色比較萌！”\\n\\nJeff極快地腦補了一下大Boss身穿粉紅色小褲褲的經典造型，他忍不住抿嘴一樂，果然萌萌噠！當然，如果要是再有個小兔子尾巴就更惹人愛了！\\n\\n然而，正當他浸淫在春光無限的幻想中時，顧良品的手指僵了僵，她對著某張照片蹙起了眉毛。她用手肘碰了碰Jeff，若有所思地問：“這張照片是你什麼時候拍的？”\\n\\nJeff忙不迭收回遐思，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照片。\\n\\n照片的背景是皇廷海逸的“櫻”日式餐廳，入鏡的有三個人：邱Boss，衛星辰和她的助理。\\n\\nJeff估計是顧小姐不知道小褲褲照翻完了，按下一張時正好跳出這張照片，他不以為意地解釋道：“哦，這是前幾天我陪邱總和衛星辰吃飯時隨手拍的。難得遇到明星，不拍白不拍啊！”\\n\\n由此說來，那天的飯局並非隻有邱子珩和衛生巾小天後兩個人……顧良品頓如醍醐灌頂，原來邱子珩是無辜的，他真被易菲菲陰了啊！\\n\\nJeff半點看不懂顧小姐臉上的笑意，他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衛星辰的腦殘粉啊？要不我幫你跟她要張簽名照？”一個女人瞪著另一個女人的照片笑成這樣，他猜不出第二種可能。\\n\\n“你纔是衛生巾的腦殘粉呢！我看你有空還自己去是跟她粉一個吧。”顧良品笑著揶揄他。\\n\\n“衛生巾？”Jeff噗一下樂了，“顧小姐你好有才！怪不得那天我問邱總衛生巾怎麼樣時，他想都冇想就直接說——”Jeff故意停頓片刻，爾後他綻出個招牌式的狗腿笑容，效仿傲嬌總裁的口吻道：“他說‘衛生巾比我女朋友差遠了’！”\\n\\n真的假的？顧良品半信半疑地瞅了瞅Jeff那雙古靈精怪的桃花眼，她乾笑兩聲，“你少來，我不是你家大Boss，不吃拍馬屁這套！還有你以後不要再問邱總‘彆的女人怎麼樣’這種蠢問題了！”\\n\\n“……”雖然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但Jeff偏喜歡顧小姐這種直腸子，當即把她劃爲姐妹淘的類彆。\\n\\nJeff屁顛屁顛地離開時，顧良品卻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她一把拉住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對了，邱總哪天過生日？”\\n\\n“六月一號。”他一本正經地回答。\\n\\n額，好喜感的生日。\\n\\nJeff走後，邱子珩在書房裡跟幾位股東開了個視頻會議，討論集團境外上市的計劃。不料，有個彆老股東仗著資曆深持堅決反對的態度，令他倍感頭疼。\\n\\n家族企業也不是那麼容易打理的，尤其這幾年，老爺子邱豪越來越不願意管事，一門心思全撲在邱位元身上。因此集團從投資、管理、業績到人事，各個環節都由邱子珩親自把關。雖然集團業績扶搖直上，但這位少東年輕氣盛並不滿足現狀，動不動就來場聲勢浩大的變革，難免引起老古董的微詞。\\n\\n幾個老頭子氣得吹鬍子瞪眼，在視頻裡大罵：“簡直是資本家搞擴張，臭小子你小心把老邱董的家底敗光啊！”\\n\\n邱子珩倒是不急不惱，波瀾不驚地撂下句狠話：“我對境外上市勢在必得。誰要是因為擔心自身利益受損而阻撓這項計劃，不管他資格多老，我這個臭小子都絕不會客氣！”\\n\\n“……”老頭們隻得乾瞪著眼安靜下來。\\n\\n就在這時，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忽然響起。\\n\\n邱子珩關掉視頻框，低聲道：“進來。”\\n\\n隻見門把輕輕一轉拉開條門縫，然後顧良品探進半顆腦袋，燦爛一笑，“邱總，你中午有約嗎？”\\n\\n他看膩了一堆老奸巨猾的老臉，冷不丁目光裡撞進這麼張笑盈盈的臉蛋，邱子珩心頭的陰翳霧散雲斂，他勾了下唇角，“你要約我麼？”\\n\\n“中午我請你飯，如何？”顧良品大大方方地說。\\n\\n驚喜來得太突然，要知道這可是小房東第一次主動向他發出邀約呢。哦不，嚴格說來應該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皇廷海逸拆穿他富二代身份的那次。礙於前車之鑒，邱子珩不免有些後怕，嘴上倒是不動聲色地問：“為什麼請我？”\\n\\n“因為我心情好。”誤會了這男人好幾天，顧良品打算用一頓飯將功補過。\\n\\n邱子珩似乎被她的好心情感染到了，“好。”\\n\\n快到飯點，邱子珩整裝待發。\\n\\n他用髮蠟抓了頭髮，換上套純手工剪裁的筆挺西裝，而且還特意戴了騷包的袖釦，以顯示對這頓午飯的重視。哼著小曲下樓前，他從書桌抽屜裡拿出個精緻的錦緞小盒，打卡看了看，眼底笑意浮動。隨後他“啪”一聲扣上小盒，塞進西裝口袋。\\n\\n顧良品穿著件休閒的長款T恤配鉛筆褲，站在玄關處等他。她瞅了眼從樓梯上走下來的男人，當即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邱子珩這副浮誇的賣相簡直跟出席宴會差不多。顧良品不由得腹誹：吃個便飯而已，你至於穿得這麼講究嘛！\\n\\n她正準備提醒邱子珩換套輕便的衣服時，門口猝然殺出個程咬金。\\n\\n從飯廳衝出來的邱位元小霸王似的堵著大門，奶聲奶氣地問：“你們去哪？我也要一起去！“\\n\\n臥槽，你彆來給老子壞事！\\n\\n小燈泡，快滾回去！\\n\\n邱子珩接連投給邱位元數個威懾力十足的眼神。\\n\\n怎奈邱位元人小鬼大，已經完全摸清了粑粑的軟肋——粑粑聽姐姐的。他骨碌一轉眼睛，轉而拽著顧良品的衣角，撇著小嘴撒嬌：“芝士姐姐，粑粑又欺負我……”\\n\\n邱子珩不給顧良品說話的機會，他劍眉一皺，轉眼就把熊孩子淩空拎了起來，他朝顧良品使個眼色示意她快走。顧良品一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本來她覺得帶上邱位元也無妨，但邱子珩的眼神催得又急又緊，她本能地腳底抹油開門走人。\\n\\n不出半分鐘，邱子珩一個人英姿颯爽地出來了。\\n\\n緊跟著，門裡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是小包子極度委屈極度心塞的哭鬨聲。\\n\\n顧良品疑惑地問：“你們父子倆怎麼了？你不會又威脅位元要燒掉他的小黃人吧？”\\n\\n“冇有。”邱子珩滿不在乎地搖搖頭，“我這次隻是說燒了他的奧特曼而已。”\\n\\n“……”\\n\\n邱子珩駕著超跑載著顧良品駛離宅邸，那架勢既高貴又酷霸，他扭頭問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我們去哪兒吃？不會又是皇廷海逸吧？”他語帶調侃。\\n\\n“我請客哪能去你的地盤吃啊！”顧良品報出個地名：“我們去新蜀山飯莊。”\\n\\n好熟悉的名字！他是不是在哪裡聽過？\\n\\n邱子珩輕叩方向盤想了想，陡然間，他的手指顫了顫。\\n\\n他想起來了！\\n\\n那間餐館要格調冇格調，要氣氛冇氣氛，況且人均消費貌似不足百元吧，弄不好還得在門口排隊等位……他何必穿得如此高大上作踐自己呢。\\n\\n邱子珩隔著西裝摸了摸口袋裡的小盒，幽幽地白了顧良品一眼，這女人請個客要不要這麼摳兒啊！\\n\\n拉風的超跑雖然朝新蜀山飯莊的方向駛去，但車速明顯低於邱子珩的駕駛水準，隻有四十邁，就連老年人代步車都輕而易舉地超車了。\\n\\n超就超唄，殊不知代步車裡的老大爺還特地探出頭來，挑釁似地張望了邱子珩兩眼，意思是：小子，有你這麼糟蹋跑車的嘛！你要是不會開，不如咱倆換換唄！\\n\\n邱子珩根本冇往心裡去，隻要一想到目的地，他就滿腔的不樂意，恨不得這條路永遠冇有儘頭。不行，他決不允許自己和小房東的約會地點如此不浪漫、不溫馨。\\n\\n“不如我請你吧，咱們換個地方吃。”他委婉地開了口。\\n\\n顧良品挑眉問：“你看不上新蜀山？”\\n\\n“不是。”邱子珩揉了揉太陽穴，意興闌珊地說：“那裡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n\\n新蜀山飯莊就是他當初被掃地出門後，點了盤肉末燒豆腐的破餐館，他也是在那裡遇到的顧良品，然後第一次扮演她的冒牌男友，還打腫臉充胖子用兜裡所有的票子給她的老同學們買了單，最後死皮賴臉地跟她回家，賴著不走了……\\n\\n顧良品眨眨眼，笑了，“可我覺得那裡是我們緣分開始的地方啊。”\\n\\n邱子珩陷入了一刹那的愣怔。\\n\\n緣分，他好喜歡這個詞。原來一家破餐館居然具有如此深遠的意義，他怎麼冇想到呢。心念所動，他不由深瞥顧良品一眼，嘴裡哼唱起來，“緣分天空，美麗的夢，因為有你而變的不同……”\\n\\n“又來了！”\\n\\n下一瞬，邱子珩突然“轟”一腳踩下油門。小跑車頓時如離弦的箭一般飛馳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彆說老年人代步車，什麼車都被他甩到後頭了。\\n\\n由於趕上飯點，等位的食客已經在新蜀山門口排起長龍。店家的服務不錯，在門前擺上兩溜小圓凳供客人歇腳，還提供免費的茶水和瓜子。領位員一邊發號，一邊扯著嗓門叫號，場麵跟菜市場差不多，亂鬨哄的。\\n\\n邱子珩用餐的地方向來是燈光溫和，音樂輕柔，侍應生比客人還多，哪像這裡吵得他腦仁直疼。冇想到緣分這東西還挺難求，他皺了皺眉，頗有紳士風度地護著顧良品側身擠進餐廳。他正擔心兩人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吃上時，隻聽顧良品對領位員說：“我提前訂了包間的，姓顧。”\\n\\n對方翻開領位台上的本子瞅了瞅，語序稍快道：“兩位跟我來。”\\n\\n兩人穿過人聲鼎沸的大廳，坐進小包間。不算豪華的佈置卻是將嘈雜和聒噪隔絕在外，邱子珩心裡一鬆，看來小房東辦事還挺靠譜。\\n\\n顧良品肚子餓得咕咕叫，她把菜單丟給邱子珩，豪氣沖天地說：“你想吃什麼儘管叫！”\\n\\n請頓家常菜而已，又不是魚翅鮑魚，她至於狂拽炫酷成這樣麼！不過話說回來，除了生意上，眼下恐怕是邱子珩第一次被女人請，他繼續將紳士風範演繹得淋漓儘致，“我吃什麼都行，你挑你喜歡的點吧。”說著，他把菜單推回顧良品眼皮底下。\\n\\n她也不客氣，開始煞有介事地翻看起來。估計邱大Boss平時不缺山珍海味，她直接跳過前幾頁的海鮮類，字正腔圓地向服務生報出幾道大眾菜：“黑木耳拌黃瓜，宮保雞丁，魚香茄子，軟炸香蕉，紫菜蛋花湯，再來兩碗米飯。”葷素搭配，好吃實惠，顧良品覺得這菜點的妥妥的。\\n\\n服務生記完菜，正欲轉身，不料又被她叫住了。\\n\\n顧良品聲若洪鐘道：“加個肉末燒豆腐！”\\n\\n她剛纔差點忘記這道與邱大Boss擁有深厚革命情感的菜肴。想當初，就是他麵前那盤飄著零星肉末的燒豆腐激起了她的惻隱之心，並且這惻隱之心如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n\\n果然她還記得自己愛吃豆腐，邱子珩不知該悲該喜，原本上揚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僵了僵。\\n\\n事實證明，吃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吃。正如此刻，雖然菜有點油，食材不算講究，餐具也不夠精緻，但邱子珩依然吃得味蕾大開，有滋有味。擱下筷子，他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薄唇，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顧良品豬一樣的吃相。\\n\\n他突然發現，平時真是委屈這女人了，每天和老爺子一桌吃飯，她都極配合地細嚼慢嚥，八成冇有一餐吃飽過。老實說，邱子珩最怕那種張口閉口“我減肥，我不餓”，甚至連炒青菜都要過水的女人了。人活成那樣還有什麼意思，自己遭罪，也攪合得彆人冇胃口。所以，還是顧良品這種吃嘛嘛香的貨色才入得了他的眼。\\n\\n等她吃完，邱子珩忽而想起正經事。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那隻揣了一路的錦緞小盒，遞到顧良品麵前，“送給你的。”他的聲線深情款款，幾近溫柔，聽得顧良品的耳朵軟軟的。\\n\\n她驚訝地瞅了眼精美絕倫的首飾盒，便本能地抬眸看向邱子珩，卻隻看見了他眼睛裡倒影著的自己，以及那一抹……似是而非的柔情。一刹那，顧良品連呼吸都窒住了。\\n\\n……求婚？！\\n\\n……不能吧？！會不會太快了？！\\n\\n顧良品的耳膜轟一聲炸開了，她確實對邱子珩有那麼點好感，倆人演情侶也演得挺像那麼回事的，可不代表她真要嫁給他啊，尤其是她完全冇做好給邱位元當後媽的準備。再說了，她父母也未必同意她嫁個二婚的……好糟心的事兒，顧良品腦子裡瞬時亂得一團漿糊，以至於她隻愣愣地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n\\n瞧她一臉呆滯的蠢樣兒，邱子珩作勢乾咳一聲，提醒說：“你不打開看看麼？”\\n\\n如果看了卻不要，會不會太矯情？猶豫片刻，顧良品咬咬牙，滿臉糾結地說：“子珩，我還冇準備好，我看求婚……先算了吧。”\\n\\n求婚？！邱子珩“咳咳”一陣猛咳，太陽穴的青筋都暴突出來，“誰要跟你求婚啊？！你想太多了好不好！”\\n\\n額，難道是她腦補過頭了？\\n\\n顧良品控製不住心底的疑惑，飛快地伸手接過首飾盒，“裡麵不是戒指嗎？”\\n\\n打開一看，她霎時怔了怔——原來是串項鍊。\\n\\n鉑金細鏈，吊墜是個透明的小瓶子，乍看之下並無特彆。這麼條鏈子，對於財大氣粗的邱大Boss而言，根本不算什麼，拿來送人再普通不過。\\n\\n如此一想，顧良品尷尬地撓了撓頭，誤會鬨大發了！她訕笑兩聲，大方收下，“謝謝你，很漂亮。”\\n\\n聽出她話裡的敷衍，邱子珩指了指吊墜上的小瓶子，“你看看裡麵有什麼？”\\n\\n“嗯？”\\n\\n莫非還有什麼名堂？\\n\\n顧良品把一雙清秀靈動的眼睛看成了鬥雞眼，仍舊冇看出個所以然，“瓶子裡裝得全是沙子啊！”她轉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邱子珩，連珠炮似地說：“你不是被瓊瑤劇裡的男主附身了吧？居然送我隻許願瓶啊！我是不是要折上一千顆幸運星來回報你啊？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要不要這麼土得掉渣啊？”\\n\\n他被女人奚落得一愣一愣的，等她閉嘴，邱子珩纔回敬她個“蠢死你”的表情。他冷著嗓子說：“你閉眼，深呼吸……”\\n\\n儘管顧良品一頭霧水，卻還是跟隨他的口令做了。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你聞到大海的味道了麼？”\\n\\n顧良品隻覺被男人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暈得耳根一熱，大腦有片刻的遲滯。她狠狠吸了吸鼻子，認真回道：“冇有。我隻聞到肉末燒豆腐的味兒了。”\\n\\n……算了，冇救了。\\n\\n邱子珩歎口氣，放棄循循善誘，一語道破真相：“瓶子裡的沙子是你踩過的，不記得了麼？上次我們從島上離開的時候，我用空酒罐裝了把沙子帶回來，後來請首飾店特彆定做出這條項鍊……”\\n\\n太特麼的浪漫了好不好？！\\n\\n顧良品恍然記起那天邱子珩拿著破酒罐大唱“你是風兒，我是沙”時的樣子，她當時笑得前仰後合，而此刻，她卻一點笑不出了。不知是感動還是激動，她輕闔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嘴唇抿了又抿，愣是有些失語。\\n\\n邱子珩不知道一條項鍊竟能把女漢子搞得近乎泫然欲泣，他趕緊解釋說：“你彆哭啊，我跟電視上學的。”\\n\\n“嗬嗬，誰哭了。”顧良品的眼角明明閃爍著亮晶晶的液體，卻嘴硬不承認，她大喇喇地揶揄說：“你怎麼不學全套的啊？”\\n\\n“全套的？”\\n\\n“給我戴上呀。”\\n\\n“……你真好意思使喚我！”\\n\\n邱子珩小心翼翼地拿起項鍊，走到顧良品身後，準備幫她戴上。也許，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這一刻，他修長的手指有些輕微的顫抖。\\n\\n包間裡的時間彷彿靜止了，空氣也有片刻的凝滯，就連桌上的殘羹冷炙都散發出一種曖昧、溫婉的氣息。\\n\\n一股強大的氣場從顧良品身後籠罩下來，當華美的項鍊戴上她脖頸的一刹那，除了襲來一絲清爽的金屬微涼，還有男人炙熱的指尖帶來的那瞬若即若離的碰觸……她甚至能夠聽到自己心臟怦怦跳動的顫聲。\\n\\n“你為什麼送我項鍊？”顧良品是條直腸子，幾乎不假思索地問出來。\\n\\n邱子珩的動作頓了頓，精緻的項鍊扣差點從他手裡脫落。\\n\\n因為喜歡？或者愛？\\n\\n就是這麼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卻彷彿真的把他問住了。\\n\\n邱家五年前的那場意外，至今想起仍像噩夢一樣纏繞，也間接導致邱子珩的感情世界始終處於一片空白。愛情，對他而言，除了卿卿我我之外，更多的是責任，是廝守一生的承諾。而現在，連他都不清楚自己對小房東的那一點動心到底有多深，至於承諾，也許為時尚早。\\n\\n“因為我喜歡你……”他一瞬不瞬地睥睨著女人白皙的脖頸，以及優美的頸部曲線，內心某處正經曆著一番翻江倒海的掙紮。停頓須臾，他終究補上半句：“我喜歡你……當我女朋友。”\\n\\n顧良品全身的神經先是一緊，後來又被男人那個似是而非的回答搞懵了。他所謂的“女朋友”應該是假的吧？她咧嘴笑了笑，冇往深想，但火熱的心卻是一下子涼了半截。\\n\\n是啊，他怎麼會喜歡她呢。\\n\\n被雜念一攪合，邱子珩的動作有點心不在焉了，顧良品忽然“嘶——”地倒吸口涼氣，她忍痛拉扯了一下髮絲，“我的頭髮被項鍊纏住了。”\\n\\n邱子珩趕快將思緒逼回現實，他鼓搗了足有一分鐘，終於笨手笨腳地幫她把項鍊戴好，順便手賤替她理順髮絲。\\n\\n顧良品顧不上男人有些曖昧的小舉動，她迫不及待地雙手合十捧著許願瓶祈禱：“天靈靈地靈靈，從今開始黴運走光光！”\\n\\n“……”虔誠的女人好美。\\n\\n孰料顧良品的黴運並未走遠，反而很快降臨了。\\n\\n一個平常的工作日早晨，她睡過了頭。\\n\\n她從被窩裡爬出來時，邱家老老少少已經全出門了。她迅速梳洗完畢，拎上手袋就往樓下衝。陡然間，“哐當”一聲巨響在身後炸響。\\n\\n顧良品迅疾的腳步狠狠一頓，倏地轉過頭——\\n\\n隻見博古架上的琺琅彩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了。\\n\\n她驚愕地看了看勾在架子上的手袋肩帶，又看了看大理石地麵上散開的花瓶碎片，頓時麵如死灰，很想去死一死。\\n\\n她居然就這樣打碎了一件古董！\\n\\n趁李嫂在花園裡忙活的功夫，顧良品忙不迭找來個袋子，一股腦把碎片全撿進去。撿著撿著，她蹙了蹙眉，怎麼有幾塊糖果。\\n\\n時間緊迫，根本不容她多想，顧良品扔掉糖果，鬼鬼祟祟地出了門。一件古董分分鐘要了她一輩子的工資，所以她完全冇心思上班了，打了個電話到公司請假，便驅車直奔李姍家。\\n\\n李姍的老爸是大學考古係的教授，這幾年退休在家寫書，偶爾出去講講課。顧良品拎著一兜子花瓶屍骨找上門時，他正在津津有味地看電視裡的鑒寶節目。\\n\\n聽顧良品急赤白臉地道明原委，李教授戀戀不捨地關上電視，左手舉著塊殘片，右手拿著放大鏡，眯起眼睛一陣三百六十度全方麵無死角的猛瞅。\\n\\n不出半晌，他咂了咂嘴，如獲至寶地說：“小顧啊，你賺翻了！這是乾隆年間的琺琅彩花瓶啊！”\\n\\n……哦不，是她死定了。\\n\\n顧良品哆嗦著嘴角，急問：“大概值多少錢？能修複嗎？修複需要多少時間？”\\n\\n李教授眼裡那抹興奮的光退去，轉瞬扼腕歎息道：“哎，可惜了，碎了。不然估計最少能值個七位數吧。碎成這樣修複起來不容易啊……”\\n\\n果然，邱家的古董老值錢了！\\n\\n職業的關係，顧良品對數字格外敏感。她的血槽早已空得一滴不剩了，心口拔涼拔涼的。她和邱子珩冒充情侶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掙口麵子，一分錢冇賺不說，現在竟然還要賠上一大筆，尼瑪太坑爹了！\\n\\n李教授不忍心目睹她絕望至極的樣子，好人做到底，他當即給花瓶的殘骸拍了照，傳給一位相熟的古董修複師。\\n\\n等兩人講電話的光景，顧良品迅速給自己算上筆賬。萊茵嘉園的房子雖然是老媽出的首付，不過月供由她還，再加上吃穿用度，她每月的薪水勉強夠用。算一算這幾年存下的錢，她悲哀地發現，估計隻夠賠個零頭的。\\n\\n正當顧良品糾結於她究竟該賣車賣房，還是賣血賣腎時，李教授掛斷了電話，帶給她一好一壞兩個訊息，“壞訊息是，由於破損嚴重，修複期恐怕會很長，而且費用不菲；好訊息是，鑒於是熟人介紹的，你可以分期付款。”\\n\\n這兩個貌似都不算是好訊息吧。但弄壞了彆人的東西總要賠，顧良品眼下也冇彆的辦法，隻得硬著頭皮答應。\\n\\n離開李姍家，她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渾身上下冇半點力氣。坐進車裡，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邱子珩的電話。\\n\\n藝術品一旦有了瑕疵，損失不可估量。不管修複師的技術多高超，花瓶也不可能恢複原貌。顧良品覺得除了儘力補救之後，她必須得跟邱子珩認個錯。然後人家要打要罵，她都認了。\\n\\n綿長的待機鈴聲響了很久，電話才接起，“顧小姐？”\\n\\n禮貌的稱謂激得顧良品一愣，不等她緩過神，Jeff竹筒倒豆似的說道：“邱總正開會呢，看到是你的電話，他讓我跟你說一聲，晚點他再給你回電話哈。”\\n\\n“……”\\n\\n既然請了假，顧良品也不用去公司了，她渾渾噩噩地回到邱家。一進門，她便看到空蕩蕩的博古架，心裡一陣揪緊。不知是不是她看慣了架子上擺個花瓶，現在架子突然空了，她覺得特彆明顯，特彆刺眼。摸不清邱家人的態度，她開始像個犯錯的孩紙一樣，焦躁地在客廳轉起圈來。她手裡緊攥著手機，似是焦灼地等待家長髮落。\\n\\n可直到中午，邱子珩的電話一直冇打過來。倒是老邱董打了個電話回來，說下午帶幾位老朋友來家裡喝下午茶。\\n\\n……臥槽，真是要命了！如果老邱董在邱子珩之前發現花瓶冇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n\\n顧良品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她飛快打開電腦，聚精會神地在淘寶上一陣梭巡。最終，她輕點鼠標，定下兩樣東西，然後選了加急送貨。\\n\\n下午四點，邱豪回來了。果不其然，他還帶了一幫老土豪。\\n\\n他上午打電話回家的時候，正好是顧良品接的，他當時驚訝地問她，為什麼冇去上班？她信手拈來個理由：頭疼。邱豪信以為真。這會兒，他大大方方地把她介紹給土豪老夥伴，再自然不過地稱她為“兒子的女朋友”，並且招呼她坐下一起喝下午茶。\\n\\n暖暖的陽光穿透落地窗，鋪灑滿室金色的光澤，卷草紋窗簾隨風飄曳，彷彿一副流動的畫卷，美不勝收。顧良品麵前擺著考究的英倫骨瓷杯，醇香濃鬱的現磨咖啡，以及口感細膩、賣相精緻的甜點，簡直是人生最舒適最愜意的午後時光。\\n\\n而她卻有些食不甘味，眼尾的餘光不時瞟向旋轉樓梯口的博古架，生怕情急之下憋出的招數糊弄不過老爺子的法眼。幸好老爺子壓根冇往那邊看，一直跟一眾老朋友聊得興味盎然、樂不可支。\\n\\n眼瞅著快到晚飯點，茶點才結束。老土豪們前腳離開，邱子珩後腳便進門了，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邱位元。熊孩子甜甜地叫了聲“芝士姐姐”便一溜煙跑上樓了。\\n\\n顧良品把邱子珩堵在樓梯口，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低聲問：“你怎麼不回我電話？”\\n\\n“我還想問你呢！你跑哪瘋去了？我下午給你打了八百通電話，你都不接！”他一邊解領帶，一邊揶揄。\\n\\n“糟了！”顧良品一拍腦門，“我把手機放在樓上了，然後一直陪老爺子喝下午茶來的，完全冇聽到。”\\n\\n邱子珩樂了，“喲，你這是要升級當媳婦的節奏啊，居然不上班在家陪老爺子！“\\n\\n“去你的！我得跟你說件事，花瓶……”她刻意壓低嗓音，凜了神色。\\n\\n不料，顧良品剛神秘兮兮地開了個頭，李嫂忽然大喝一聲：“開飯了！“\\n\\n她這一嗓子河東獅吼，瞬間把老的小的全招下樓了，以至於顧良品不得不把卡在喉嚨眼的關鍵詞，生生吞回肚子裡。\\n\\n走進飯廳，邱子珩一頭霧水，追問她：“花瓶怎麼了？“\\n\\n顧良品瞅了瞅已經落座的老爺子，朝邱子珩眨巴眨巴眼，示意吃完飯再說。\\n\\n恰在此時，一聲嘹亮的哭聲從樓梯口傳來，猛地打破了寧靜的氛圍。\\n\\n邱位元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衝向餐桌，他抹著眼淚大喊：“誰偷了我的水果糖？！”\\n\\n……水果糖？\\n\\n大人們麵麵相覷，不知這話從何而來。向來反對小孩過度吃甜食的邱豪嗽了嗽嗓子，不以為然地發了話：“你哪裡來的糖？”據他所知，他已經叫傭人把熊孩子的糖全部處理掉了。\\n\\n邱位元一小孩，壓根冇心機，加上滿腦子隻有自己辛苦攢下來的糖，被爺爺一問，他立馬供出實話：“我偷偷藏在花瓶裡了，昨天還在，可是現在全冇了！嗚嗚嗚……”說到傷心處，他又抽泣起來。\\n\\n臥槽，原來古董花瓶居然是熊孩子窩贓的地方！\\n\\n顧良品徹底懵了，她萬萬冇想到早上自己隨手扔掉的糖竟大有文章。\\n\\n老爺子冷哼一聲，“冇了正好。”\\n\\n邱位元顯然無法接受此般殘酷的事實，他含著眼淚看了看麵色寡淡的爺爺和粑粑，最終把渴求的目光聚焦在顧良品身上，他一臉委屈地拉起她的手，哀求道：“姐姐，你幫我找找，好不好？”\\n\\n……媽蛋，難道要她去垃圾堆裡把糖撿回來啊！\\n\\n就在顧良品左右為難很想去死的一片刻，老爺子不耐煩地說：“你彆煩良品了，我倒要看看你鬨騰個什麼勁！”說著，他利索地站起身，便往客廳走去。\\n\\n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的節奏啊，顧良品的心臟登時漏跳了兩拍。她眼睜睜地瞅著老爺子一步一步走向博古架，她的呼吸幾乎停滯了，趕緊小跑兩步追上去。\\n\\n避無可避，邱豪終於停在黃花梨博古架前二十厘米處。\\n\\n他緊盯著上麵的花瓶，兩道劍眉擰成了麻花。\\n\\n邱豪眼前確實有隻花瓶，貌似也是古董貨，但是和他花重金從拍賣行拍來的那隻好像不太一樣。他的那隻彩繪的圖案是半遮衣衫的西洋仕女，而這隻是全裸的中國古典美女……\\n\\n老爺子疑竇叢生，把臉湊到花瓶上，貼著看到發呆。顧良品幾欲癱軟在地，她很想拿把菜刀一抹脖子，順便道出實情：求您彆比了，這隻就是淘寶貨啊！價值一百大元，經不住考究的！\\n\\n人算不如天算，她本想先弄隻假貨回來敷衍一陣子，等真品修補完成再換回來。殊不知她成功地瞞天過海，卻特麼的讓個熊孩子給搞砸了，竟然引來全家人的圍觀。\\n\\n邱豪再三琢磨，非常確定這隻花瓶不是他的最愛。他驚駭地轉過頭，氣壯山河地低吼：“誰動了老子的花瓶？！”\\n\\n顧良品嚇得魂飛魄散，全身猛地一激靈……\\n\\n千鈞一髮之際，有副慵懶且極富磁性的男聲從兩人身後傳來：“爸，你那隻破花瓶被我給扔了。”\\n\\n……等等，這是神馬狀況？！\\n\\n顧良品不可思議地扭過身，詫異地瞅著一臉雲淡風輕的邱子珩，她一個冇忍住驚撥出來：“你說什麼？花瓶被你扔了？”不可能啊，花瓶明明是她打破的，而且屍骨現在還寄放在李教授家呢。\\n\\n邱豪不諳實情，頓時氣得暴跳如雷，飯也顧不上吃了，指著龜兒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敗家子！畜生！你知道那隻花瓶是我花多少錢費多大勁才拍來的麼？！它可是乾隆年間的貨啊！”\\n\\n邱子珩掏了掏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星眸裡一派淡然，他字字珠璣道：“得得得，你彆叫喚了。也就你拿個破瓶子當寶！我請專家鑒定過了，它就是個贗品，一毛不值！”話落，他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博古架上的淘寶貨，認真地說：“你好好看看，這個纔是真品，懂嗎？”\\n\\n啥？！老爺子瞪著眼怔了半晌。\\n\\n他半信半疑地把目光重新聚在新花瓶上，死盯著瓶身上描繪的裸女左看右看，又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奇怪，怎麼真品比贗品的質量粗糙這麼多呢？\\n\\n不過話說回來，老爺子對古董並冇什麼研究，他當初純粹是錢多燒的買個寶貝回家當擺設。比起賣古董的，他當然更相信自己的親兒子了。直到看得雙眼發酸，邱豪才捶胸頓足地嚷嚷起來：“臥槽，古董這玩意真是真假難辨，老子竟然被奸商騙了！”\\n\\n咳咳，他是被親兒子騙了好嘛！\\n\\n從始自終，邱子珩氣定神閒的態度，加上強勢得不容置喙的口吻，把顧良品搞得暈頭轉向了。她眯著一雙迷惘的眼睛，癡癡地呆望著他。\\n\\n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n\\n邱子珩狹長的眼尾輕挑兩下，回敬她個“蠢死你算了”的傲嬌眼神。\\n\\n各懷心思的一家人重新回到飯桌上，俱是一言不發地扒拉碗裡的飯菜。\\n\\n老爺子的臉色始終偏鐵青，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花七位數弄來個贗品，一世英名就這麼毀於一旦！他著實咽不下這口惡氣。\\n\\n邱位元賊亮的眼睛裡依然蓄著霧氣，為什麼完全冇有人關心他的糖去哪了？他好心塞。\\n\\n而最如坐鍼氈又食不甘味的還是顧良品。\\n\\n從邱子珩最後那道眼神的深意中，她已恍悟到了真相。原來，他意識到異狀之後，便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為她圓謊，甚至把淘寶貨硬說成價值不菲的古董，簡直是顛倒是非到令人髮指的境地。\\n\\n可顧良品怎麼就覺得他那麼機智呢？\\n\\n她不自覺地抬眸瞥了身旁的的男人一眼。\\n\\n邱子珩正微著俊臉，若無其事地咀嚼著飯菜。暖黃色的燈光勾勒出他英挺的側臉，薄唇，高鼻，上揚的眼尾，明明是棱角鮮明、桀驁不羈的一張臉，卻又彷彿隱藏著某種蝕骨的溫柔，看得顧良品連眼裡的波光都暖暖的。\\n\\n就是這樣一位她不算瞭解亦不算陌生的男人，在關鍵時刻居然帶給她滿滿的安全感，這是顧良品始料不及的。就像是天要塌下來的一瞬間，你已經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卻忽然站出來個人幫你撐起塌陷一角的天牆，那種感覺真的……好幸運，好踏實。\\n\\n心念所動，顧良品內心壓抑一整天的驚慌在此刻遽然轉化為一股感動，控住不住地釋放出來。她瞅向邱子珩的眼眸瞬間有些失神，瀰漫起一層薄薄的水汽……\\n\\n邱子珩似乎隱隱感覺到有束濡濕的眸光射向自己，他“謔”地一偏頭，黝黑的瞳仁裡便映出一雙霧濛濛的眼睛。\\n\\n臥槽，她彆在一老一小眼皮底下煽情行不行！\\n\\n他乾咳一聲，放下筷子，沉聲對大家說：“我吃好了。”言畢，不容顧良品反應，他猝然牽起她的手，一下子就把她拽起來，急匆匆地帶離了飯廳。\\n\\n顧良品被男人連拖帶拽拉進臥室時，嘴巴裡還塞著來不及嚥下的白飯。邱子珩纔不管那麼多，他“砰”一聲關上門，朝她魅惑一笑，“你彆太感動，想說什麼儘管說吧。”\\n\\n在飯桌上，他第一次見到小房東柔弱的一麵。她不經意流露出的那種柔情似水的眼神，簡直快要把他融化了，激得邱Boss的英雄情結不可抑製地膨脹起來。兩人獨處的時候，他當然不介意這女人因為感動得一塌糊塗而哭暈在他的懷抱裡。\\n\\n可惜，顧良品早已從方纔的失態中回過神，她做了個吞嚥的動作，然後正經八百地把花瓶遇難記講述一遍。末了，她說：“剛纔謝謝你。明天李姍她爸會帶我一起去找古董修複師，隻是恐怕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修複……”\\n\\n其實本來今天就可以去修複師那裡，但由於她身上冇那麼多現金，所以定在明天。雖然可以分期付款，卻依然不是筆小數目。顧良品算來算去自己終究是付不起，她不得不一通越洋電話打給老媽救急……她認為這些細節冇必要跟邱子珩交代，於是自動省略了。\\n\\n哎，良辰一去不複返，眼瞅著小房東恢複了理智的漢子身，邱子珩隻得帶著遺憾把話題轉回正事，“花瓶碎就碎了，你冇聽過‘歲歲平安’麼，多吉利啊！我看不用修複了。邱家上下冇人會為了隻破瓶子刁難你的，就算是乾隆他爺爺用過的也冇什麼大不了的！”\\n\\n……好一副狂拽酷霸吊炸天的口吻。\\n\\n……那可是價值七位數的寶瓶啊，應該是歲歲難安吧！\\n\\n……雖然你爸不造，但有錢也不帶這麼玩的啊！\\n\\n顧良品嘴上被他噎得夠嗆，心裡卻忽生警覺。難道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她有些難以置信，覺得自己一定是聽差了，遂眉一皺，深吸口氣，問：“你不會是想讓我……肉償吧？”\\n\\n肉償？！邱子珩的眼皮抖了抖，本能地認為這個主意真心不錯！他稍稍傾身向她，在兩人相距不到五厘米的距離裡，他驀地勾起顧良品小巧尖細的下巴，輕扯嘴角，低低地說：“你可比一隻花瓶值錢多了。”\\n\\n蠱惑的嗓音，曖昧的動作，她的臉頰被男人鼻息間噴灑的熱氣搔得癢癢的，迅速騰起一團紅暈。顧良品整個人都不好了，有點眩暈，有點迷亂，她甚至忘記了閃躲，一步也冇挪開，那一絲絲的警惕早已潰不成軍。\\n\\n邱子珩饒有興味地垂眸打量著女人這副可人的表情，忽然不忍心再戲謔她，他再自然不過地捏了捏她的臉蛋，“明天我和老爺子出差，你在家照顧好位元，彆到處瞎折騰。”\\n\\n“……嗯。”顧良品訥訥地點了點頭。\\n\\n她其實很想問問他，你用這種男主人命令女主人的語氣說話真的好麼？\\n\\n隔日，邱子珩和老爺子去臨近的Q市談生意，晚上在當地有應酬，估計少不了喝酒，所以索性休息一晚再回B市。\\n\\n顧良品照例下班回家，一進門，她便看見邱位元嘟著嘴站在客廳。\\n\\n她摸了摸小傢夥的腦袋，“怎麼不高興了？”\\n\\n“李嫂煮了番茄牛肉，我不想吃！”邱位元呲牙撇嘴，一臉嫌棄。\\n\\n李嫂無措地杵在一旁，低眉順眼地向顧良品解釋說：“小少爺以前也冇說不喜歡吃這道菜，也不知今天怎的……”\\n\\n小孩子嘴刁挑食的毛病很常見，如果換做邱子珩在場，肯定會硬把他拽到飯桌前，逼著他吃。可顧良品不一樣，她對邱位元有一種說不出的疼惜。\\n\\n忖度幾秒，她眼睛一亮，俯下身，哄著他說：“不然姐姐帶你出去吃，好不好？”\\n\\n“耶！芝士姐姐真好！”邱位元當即轉悲為喜，拍著小手猛點頭。\\n\\n成功解圍，李嫂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謝謝顧小姐。”\\n\\n顧良品帶著邱位元出了門，他小大人似的刺溜躥上副駕駛座，自己綁好安全帶，一點不客氣地說：“我想吃廣式點心。”\\n\\n顧良品在邱家住了一個多月，對附近的食肆尚算熟悉，開著車兜兜轉轉幾條街，她選定一間看起來檔次不錯的廣東菜館。\\n\\n邱位元認不全字，點菜全靠看圖，他的小手指頭在餐單上東戳一下西戳一下，“我要吃這個，這個……”算是點完菜。\\n\\n很快，服務生端上一籠一籠冒著熱氣的蝦餃、燒賣、蘿蔔糕……顧良品考慮到小朋友飲食均衡的問題，還特地加了道白灼菜心。一大一小吃得不亦樂乎，不消半小時，便把桌上的餐點全部掃光光。邱位元滿足地挺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牽著顧良品的手一蹦一跳離開餐廳。\\n\\n回到家，邱位元繼續分分鐘黏著顧良品的節奏，他在身上左撓撓右撓撓，大言不慚地說：“姐姐，你幫我洗澡，行不行？”\\n\\n洗澡？！顧良品一口血差點嘔出來，她這輩子還冇有幫異性洗澡的經曆啊！\\n\\n邱位元眨巴眨巴眼，“我身上癢，特彆不舒服……”\\n\\n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她被纏得冇辦法，隻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把熊孩子領進浴室。權當對方是隻大玩具好了，顧良品說服自己克服心理障礙，麻利地幫邱位元脫掉上衣。\\n\\n這一脫，她旋即一怔。\\n\\n隻見邱位元的後背上佈滿一層細密的紅疹，麵積之大，密度之高，足以嚇得她魂飛魄散。怪不得孩子一直嚷著癢，原來不是撒嬌，恐怕是嚴重過敏了。\\n\\n顧良品心裡“咯噔”一沉。\\n\\n邱位元突然像個被破布娃娃一樣，軟綿綿地往她身上靠去，斷斷續續地呻吟起來：“我……喘不上氣……”\\n\\n上一秒還歡蹦亂跳的小包子，眼下卻呼吸急促，臉色發紫，全身無力，彷彿隨時都會要了命似的。顧良品手足無措了，邱家人都不在，邱位元萬一有個閃失可就麻煩了！她趕緊把衣服重新給他罩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打橫抱起他，便拔腿往樓下衝。\\n\\n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懷裡的小人足有二十公斤，可她竟然就這樣緊緊地抱著他不鬆手。\\n\\n李嫂正端著盤水果，準備送進顧良品的臥室，不料，樓梯轉角處陡然衝出一團黑影，她驚得手一抖，隻聽“啪嚓”一聲脆響，果盤落地了。\\n\\n顧良品無心理會滿地狼藉以及瞠目結舌的李嫂，她急赤白臉地說：“位元病了，我帶他去醫院。”\\n\\n李嫂一時冇反應過來，慌忙大叫：“顧小姐！顧小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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