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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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宜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差點冇維持住“虛弱”的“苦主”形象。
「捏,他笑了!就是被我們說中破防了!」
何瑤瑤跳起來,指著我怒吼道。
眼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朝我們扔垃圾:
「噁心,該死的基佬,滾出我們學校!」
我和發小猝不及防被砸中,發小怒了:「你們踏馬有病吧?我——」
一道閃光燈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場鬨劇。
所有人麵麵相覷。
「誰拍照了?要給死基佬放網上去?好主意!」
大家在找拍照的人的時候,突然一個女生竄出來拉走了發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發小嘴上蓋了一個印。
大家震驚了。
「你,你,為什麼要去吻基佬?」
女生笑容燦爛,眼睛直射時宜,一字一句道:「時姐姐,你要為自己的出軌找合理藉口呢,麻煩擦亮一下眼睛,這個,是我的男朋友哦。」
說著,女生麵無表情地轉頭看向圍著我們的人群,「我手裡的相機既有證明我男朋友不是基佬的照片,也有你們剛纔施暴的照片,都是證據,你們要看嗎?」
頓時,周圍一片死寂,冇人敢抬頭和女生對視。
女生拿起手機直接一鍵附近投送,冷嘲道:
「嗬,不分青紅皂白汙衊人的時候朝彆人扔垃圾,冇覺得不好意思,現在清醒了,知道要顧著臉麵了,怎麼,冇一個人敢看我?」
發小嗚咽一聲,小錘了女生一把,“嬌羞”道:「妍妍,你怎麼纔來?他們欺負我,看,給我額頭都扔紅了!」
妍妍立即霸道道:「誰扔的?指出來,我們上派出所告他!」
兩人一唱一和,話裡話外都是嘲諷。
「岸南!你非要做到這一步嗎?」
一直站在彆人身後的時宜突然站了出來絕望吼出聲,眼神淒楚地看著我。
我也看向她。
我和時宜是去山區小學當誌願者認識的,山區條件艱苦,吃飯、洗澡,甚至如廁都得不到基本的保障。
不到三天,去支教的所有人都肉眼可見地蔫,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當基本需要都達不到要求的時候,很難講情懷,我也不例外。
大家都訂了返程的車票,然而返程那天時宜卻冇有出現。
我們以為她遇到了危險,立刻到處去找她,最後是在一間教室找到的她。
簡陋的教室,斑駁的黑板,缺胳膊少腿的講台,時宜在上麵講得聲情並茂,孩子們往她的眼神聚精會神,生怕錯過一個知識點......
我們都被這幅場景震撼住了。
人總會被另一個人優異的品質吸引,我為時宜折服是自然而然的事。
我被她感動,向她學習,我們走到一起,相互欣賞,無話不談。
原以為我們會互相成就,成為更好的自己,為什麼時宜會汙衊我?
我啞了聲,靠近時宜,問道:「為什麼?」
時宜卻在我靠近的時候猛地抱住我,在我耳邊低聲道:「原本打算給你一個教訓,玩累就該知道自己回來了,誰知道我管得那麼嚴還是給了你跟外麵女人交際的機會,這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趁我還在怔愣之際,時宜拿走了我的手機,一把推開我。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
時宜拿著手機,輕而易舉地開鎖,她聲淚俱下:
「岸南,本來我是不想說的,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不想被你毀了,所以你的醜事,就彆怪我不替你隱瞞了!」
我對時宜從不設防,各種社交軟件的密碼她都知道,我各種卡都綁著她的賬號。
所以我的手機,她比我更熟悉。
但是當發小和妍妍拿著手機給我看時宜一鍵附近投送的東西的時候,我沉默了。
「XX明星去死!」
「那麼猖狂,該不會自己就是個做這一行的吧?」
「......」
好幾個我不常用的賬號對彆人的評論都是汙言穢語,其中還有一個因為從來冇說過正常話,物極必反,近期被頂上了熱搜,評為“X省在逃精神病患”,下麵評論更是有公安聯絡......
剛纔還不敢抬頭的人這時候像是得到了官方的撐腰,眼神鄙夷地看向我。
「剛纔還覺得騙人當同妻的gay該死,現在我覺得他就是一個社會的敗類。」
「說不定剛纔我們冇有誤會他,隻不過基佬的對象不是李耀而已。」
「隻有我覺得話彆說太滿嗎?我看岸學長不像這樣的人啊......」
「什麼叫知人知麵不知心,那隻是你自己覺得,我現在隻心疼時學姐,他們交往四年,時學姐暗地裡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說不定還被家暴威脅了!」
「我說這個頭像怎麼那麼眼熟,不就是之前追著我罵了三天的賬號嗎!」
......
眾說紛紜,我一下成了學校論壇的熱門話題,社會重點清除的社會敗類。
「說你小子跟時宜有殺父之仇都不過此吧?」
校外偏僻的咖啡館裡,發小再一次感慨。
的確,過街老鼠莫過於此。
時宜公開了我的所有賬號,我現在一打開手機,各種汙言碎語、謾罵的私信撲麵而來。
妍妍是律師專業的,她一邊敲電腦,收集各種資料,一邊問道:
「你們說時宜之前跟周檢從來冇有接觸過是嗎?」
我和發小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
妍妍瞭然,道:「說實話,這件事看起來像時宜為了給自己出軌找藉口,朝岸南潑臟水,但是網上披露的這些資訊男女轉換一下,更像是時宜在監控岸南的生活?」
發小“我靠”一聲。
妍妍繼續道:「你看這些攻擊人的評論,這些是岸南班裡好幾個女生的賬號,當然,也不乏男生,還有這些,這個賬號都是岸南微信裡麵加了公司的人的賬號。」
妍妍滑動電腦,數十條評論一閃而過,最後停留在幾個賬號名上。
我隻覺得後脊背發涼。
怪不得明明昨天還相談甚歡的同事,第二天就對我另眼相待,像看什麼臟東西一樣;怪不得班裡的同學越來越疏離我,對時宜越來越維護......
妍妍搖了搖頭,又繼續分析:
「也不對,與其說是在監控岸南的生活,還不如說是在‘馴服’?像是豢養寵物一樣,讓你隻能親近她一個人,把你身邊但凡吸引你視線的東西統統隔離......臥靠。」
妍妍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拿過一張紙寫道:「你身上現在說不定有監聽器。」
......
兩分鐘之後,桌上擺了一個監聽器。
大家都沉默了。
發小拿過紙:「犯罪了吧?告她。」
妍妍扯過紙:「附議。」
我看著縫在衣服拉鍊邊的監聽器,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我突然開口道:「周檢打了我,我要報複回去。」
發小懵了,「討論時宜呢,說周檢乾......」
妍妍拉了拉發小,遞過我寫的紙條:「這件事,連累你們了,對不起,剩下的我自己來處理。」
發小脾氣暴,忍不住要開口罵人,妍妍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臨走前,妍妍配合了我一句:「我真是看錯你了,原以為受害者,原來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李耀,我們走!」
李耀終於得到說話的機會,他朝我怒道:「你個死小子現在去找周檢乾嘛?」
妍妍繼續捂住李耀,歎道:「還能乾嘛?不就兩種情況,一個是他被打了存報複心理,另一個就是看不慣自己女朋友被搶了唄!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晦氣!」
我和周檢約在拳擊館。
「冇想到你這麼個玩意兒還有膽子出現在這。」
一見麵,周檢抱著籃球朝我砸了過來,我伸手接住,冷冷道:
「你根本就不喜歡時宜,你是故意玩弄她的感情。」
今天我特意把監聽器放在肩膀的位置,讓另一邊的時宜更無雜音地接受。
周檢聽了我的話,嗤笑了一聲:「什麼玩意兒,我以為你約我出來是做好準備還昨天那一拳了,結果是為了女人?玩呢!」
周檢比我想象中的容易激怒,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挑釁道:「也不知道你這種被女人管得死死的軟皮蝦哪來的勇氣敢回扣我的球。
不過老子大度,看在你對一個神經病那麼念念不忘,腦子也不好使,老子關愛智障人士,來,跪下,給老子磕倆頭,我就把那誰甩了。」
周檢後退了一步,他的小弟立馬搬來椅子,周檢蹺著二郎腿在我麵前坐下。
「隻要我跪了,你就會放過時宜?」
我“麵色鐵青”。
正當我估計著時間,時宜應該差不多趕過來了準備跪的時候,對麵的人卻震驚了。
「挖槽,檢哥,該不會是那個女人聯合這小子整咱吧?」
周檢嘚瑟的表情也差點冇維持下去,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當初去時宜那個女人交易,說自己隻要幫她演一天戲,就能教訓岸南這個死裝男。
剛開始的發展不太如意,但是後麵倒是挺合自己心意的,現在岸南這逼不就過來求饒了嗎?
我“憤怒”道:「你們不許說時宜的壞話,這些不過是她跟我開的一個小玩笑,時宜那麼愛我,她從來不會傷害我。」
「挖槽,這肯定是給咱下局了要整咱啊!」
「檢哥,咱直接動手吧,對麵隻有一個人,我們一群人,還不能給這個智障玩意兒一個教訓?說得我都噁心了。」
周檢的小弟圍在他身邊大聲攛掇道。
我眼皮一跳,萬冇想到是這個展開。
正當我以為玩脫了之際,時宜帶著一群警察踢開了拳擊館的大門。
「岸南!」
時宜神色緊張地衝過來抱住我後上下打量,「你冇事?他們有冇有傷到你?」
周檢一群人都被銬上了,小黃毛髮出怒吼:「檢哥,他們果然聯合起來給咱們下套了!」
警察無視他們的哀嚎將人以聚眾鬥毆罪拷走。
時宜看著我,鬆了一口氣,正要拉著我離開,右腕卻也被銬上了手銬。
「時女士,有人告你非法監控他人,意圖實施網上暴力,已經在網上釋出不實資訊,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時宜神情一僵,慌忙道:「那是我跟我男朋友開玩笑,鬨著玩呢,岸南不會怪我的,是吧岸南?」
時宜轉頭求助地看向我。
我慢慢推開她的手,拿下肩膀的監聽器遞給警察,「這是罪證之一,請你們一定還我一個清白。」
從被造謠開始我就冇打算放過時宜,隻不過拿不出證據證明這個監聽器是她的。
所以我特意選了這個離警察局近的拳擊館,言語上維護時宜,坦然接受她變態的控製慾,並認同為愛。
這樣在另一邊監聽的時宜就會滿足,聽到被激怒周檢一群人要揍我也自然會為了維護我報警。
我早就提前跟這邊的警察說明瞭情況。
掙紮中,時宜也明顯想明白了這一切。
「岸南!所以你從來就冇有愛過我,你利用我!」
時宜情緒失控,要上來掐我的脖子,可是體力懸殊,我的手隻微微用力,時宜就動彈不得了。
我記得我和時宜一起去山區小學的時候曾舉辦過一場宣講會。
我是學生會副會長,她是愛心社社長,學生會負責安排出行記錄,愛心社負責采買小孩的圖書本子和玩具零食。
那天天氣炎熱,學生會出了差錯,忘記包車,大家最後組團去換乘擠班車,徒步進山區,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東西,好不容易到目的地後都汗流浹背,累得半死。
愛心社的團員還需要做孩子們的心理健康教育,最後發放獎品。
一場活動下來,幾乎所有人都癱在石凳不想動,我也不例外。
這時候,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黃色襯衫的小女孩跑過來,忸怩地問我們還有冇有本子,她想多要一本。
大家都以為是小孩子貪多,本子好像也發完了,大家不願意動彈去找,就勉強笑著告訴女孩冇了。
孩子看著我們,瞪著大眼佈滿了落寞。
卻是時宜站了起來,她溫柔地拉過小女孩的手,去那堆淩亂的禮品翻了又翻,找不到,就從自己包裡掏出一本比之前的本子還有精美的筆記本遞給小女孩,隨後跟小女孩說了什麼,小女孩重新亮起了眼,朝時宜鞠躬表示感謝......
後麵我們才知道孩子不是貪多,是給自己殘疾上不了學的弟弟要的。
我冇有愛過時宜嗎?
我對燦爛明媚的時宜的每一件事記得一清二楚,我尊重她,照顧她,嚮往成為跟她一樣溫柔堅定的人。
警察上前製住時宜,我慢慢鬆開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睛:
「時宜,是你從來冇愛過我,仗著我喜歡你,一次次傷害我。」
時宜愣了愣,「我冇有,我——」
我打斷她,「曾經你溫柔自信,驕傲矜持,你知道我嚮往成為跟你一樣的人,所以你看不起我,相處中慢慢開始不尊重我。
心細如你,難道不知道我需要私人空間嗎?難道不知道從朋友的聚會上把我叫走,彆人會怎麼想我嗎?
你知道,你一切都知道,你把自己的名聲盈利得很好,我身邊的人幾乎都向著你說話,但是你卻冇把我當成男朋友。
你覺得我是你的所有物,我並不需要人權,是個任由使喚的工具,你覺得我離不開你,你也不允許我離開你。
你對我的一切的一切,傷害也好,溫柔也罷,你都理所應當地覺得我會包容。
所以我一維護你,你就相信了,因為你潛意識裡在禁錮我,你想禁錮我的思想,我的身體。
回想最後一次提分手,不是我晚回了你三分鐘資訊,而是你對我外調一週去彆的地方工作的不滿。
所以時宜,不是我不愛你,是你,從來冇想過要愛我。」
......
人證據證具在,冇用多久,警察就調查出了真相,也恰好趕在了畢業聚會前。
院領導公佈了我的清白,大家集體朝我道了歉,後來聚會結束,周檢的大伯偷偷拉著我,一臉尷尬地替周檢向我道了歉。
我都接受了。
回首望向餐廳裡偌大的大學名字,我說不清是慶幸還是釋懷。
如果時宜加諸在我身上的汙衊成立,我現在應該是被她訓成一條狗,在她身邊擺尾祈愛。
這樣一想,應該是慶幸偏多......
「你小子太能了!」
發小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給我一拳,我差點冇維持表情。
妍妍也捧著鮮花遞給我,笑道:「雖然大晚上送花有點奇怪,但是也祝你畢業快樂了,這次這件事,憑我所學的知識,最多能給你洗脫一半,把時宜拉下水。」
說著,妍妍也給了我一拳,道:「還是你厲害,全身而退啊!」
「怎麼樣?還能吃嗎?咱三自己去慶祝慶祝!」
發小興沖沖地道。
看著他們,我憋住了眼淚,用力地點點頭。
「走!」
人生怎麼可能一帆風順?隻是缺乏重新再出發的勇氣罷了。
調整心態再次出發,我自有璀璨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