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長公主挑眉,“那依兒的意思,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秦不依看出母親是故意逗他,他略微紅著臉朝著長公主和秦放深深一揖,“兒子聽父親和母親的。”
長公主和秦放對視一眼,笑意更深。
秦放放下茶盞,笑著對長公主道:“既然依兒願意,公主明日便去薛家走一趟,探探口風。”
秦不依轉身的時候,再也繃不住,翹著唇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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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長公主到了薛家,婆子進去通傳時,薛明珠有些頭疼。
薛家和薑家跟公主府並無交情,若實在要搭上一些交情,無非就是辰兒去了青山書院,與秦不依是同窗又要好一些。
長公主突然造訪,實在讓她有些意外。這幾日前來提親之人接二連三,長公主不會也是來湊熱哄的吧?
正這樣想著,夏緗幫她挽了一個發髻,又簪了一朵新鮮的海棠,“娘子,長公主不會也是來提親的吧?”
“應該不會吧?”薛明珠起身道:“你去將皎皎叫過來,我先去將長公主迎進來。”
夏緗去請薑梨,薛明珠剛走到垂花門,就見婆子引著長公主走了進來。
薛明珠定了定神,快步迎上去,屈膝行禮:“臣婦薛氏,恭迎長公主。”
長公主疾步上前笑著虛扶一把:“薛娘子不必多禮,我今日來,不過是順路看看薑姑娘。”
薛明珠笑臉相迎,心中卻是咯噔一下。
長公主果然是為皎皎而來。她麵上不動聲色,笑著將長公主迎進正廳,“長公主今日能來看望小女,那是小女的福氣。”
長公主款款落座,笑容溫婉,“不瞞薛娘子,那日在萬花會上,我一見薑姑娘便十分投緣。我一直便想有個女兒,但一直沒能如願,不知為何,一看到薑姑娘便覺得十分親切。”
夷姑已經奉上茶。
薛明珠含笑將茶盞雙手遞到長公主跟前,“那是公主寬宏,對晚輩慈愛。”
長公主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盞,“薑姑娘聰慧通透,我是真心喜愛。”
“說起來,我家依兒與薑公子也十分投緣,薛娘子養了一雙好兒女啊!”
薛明珠心中瞭然,麵上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辰兒也常說秦小公子待人熱忱,在書院裡很是照拂他。孩子們年紀相仿,能互相幫襯總是好的。”
長公主笑道:“我與駙馬就依兒一個兒子,從小到大便管教得緊。依兒那孩子,看著跳脫,實則心思純良。如今他年紀慢慢大了,我和駙馬又開始為他親事發愁。”
終於說到正題了。
薛明珠抬起頭,笑得一臉鎮定:“公主府門第高貴,不依公子又才情相貌俱佳,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
長公主笑著擺手,“薛娘子不用寬慰我,除非,依兒能找到薑姑娘這樣的姑娘。”
“薛娘子,我今日來,便是想跟你說說孩子們的事。”長公主語氣真誠,“依兒喜歡花草,薑姑娘擅長園藝,這是天大的緣分。若是我誠心為依兒求娶薑姑娘,不知娘子願不願意答應?”
這番話說得進退有度,既給足了薛家體麵,又透出自己的誠意。
薛明珠歎了口氣,果然又是來提親的。
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長公主,目光坦誠:“公主的心意,臣婦明白了。隻小女正忙著建花圃的事,已經說了親事日後再說,臣婦也不敢勉強。”
長公主有些失望,但仍舊笑著道:“依兒如今也在青山書院上學,我的意思是,若是娘子覺得依兒尚可,便將親事定下來,成親的事過一兩年再說也不遲。”
薛明珠有些微心動。
畢竟公主府門第自不必說,最關鍵是秦不依是獨子,長公主性情溫婉一看就不是那刁難人的,光是這些便已經難找了。
長公主見薛明珠一時拿不定主意的樣子,也不心急,體諒地道:“當然這事也不能我們做父母的說了算。還請娘子問問薑姑孃的意思,若是覺得依兒還行,我讓人看個日子便上門提親。”
薛明珠巴滋不得,她笑著道:“這樣最好。”
剛好說完,薑梨便提著個竹籃走進來,籃裡放著幾支帶著晨露的垂絲海棠。她見了長公主,笑著屈膝行禮:“民女見過長公主。”
長公主招手讓她到身邊,指著竹籃裡的花枝笑道:“這海棠開得正好,就是那日太後娘娘盛讚過的那棵海棠上剪的?”
“是,民女想著公主或許喜歡,便掐了幾支送給公主。”
長公主讓侍女接了,笑著道:“我們家裡最喜歡花的可不是我,等會我便讓人將這幾朵海棠給他送到青山書院去,恐怕他高興得很呢!”
薑梨想到那簪花少年,抿唇笑了笑。
長公主握著她的手,笑容溫婉,“我剛才還跟你阿孃說,我一見你便與你投緣,日後你便將我當做一個長輩,若是有什麼事,也可以來找我。”
薑梨笑著道了謝。
長公主滿意地笑了,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薛明珠和薑梨一直送到垂花門。回來時,薛明珠便有了心事。
“皎皎,今日長公主過來也是為了你。”薛明珠眸光溫柔深沉,“她是為了兒子來求親的。”
“秦不依?”
薛明珠點了點頭,“那不依公子人品相貌你是見過的,娘就不多說了。”
“最難得的是,長公主雖然身份高估,但性子卻好。我看她也是真心喜歡你,皎皎,這門親事,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薑梨望著母親,“阿孃難道忘記了,我說過,除了建花圃,其他事情我都不考慮。”
“長公主說了,不依公子如今剛進青山書院讀書,也不急著成親。”
“阿孃!”薑梨抬眸望著母親,沒有絲毫猶豫,“我知道公主府門第好,長公主性子也好,可這不是我要的。”
“可……”
薑梨望著她。
“好吧,”薛明珠妥協,“若是長公主再問起,我便直接拒了就是。”
薑梨這才笑了起來,她攙著母親的手臂,將頭依偎在她肩上,親昵的道:“阿孃放心,隻需三年,我便將花圃建成平陽最大的花圃。”
薛明珠歎了口氣,“我自然是相信你,但我也卻隻想讓你像彆人家姑娘一樣,每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過輕鬆日子,不想你去受這份苦。”
“阿孃,對於我來說,建花圃並不辛苦,反而是什麼也不要我做纔是苦。”薑梨笑著道。
薛明珠歎了口氣,她的一雙兒女懂事的讓人心疼,若不是因為她與薑衡和離,他們又怎麼會這樣拚命的努力。
薑梨想的卻很簡單,這一世不管如何,她隻想保住阿孃和瑾辰,再不讓她們受前世一般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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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長公主跟秦不依挑明瞭要去薛家提親,秦不依再見到薑瑾辰時,便有些不知如何自處。
他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啊蹭,那條被他用墨筆描畫的“楚河漢界”,終於在薑瑾辰踏進屋子時,被他抹得乾乾淨淨。
薑瑾辰抱著書簡,看著地上那條粗直的線條消失不見,有些發懵道:“咦,這條線什麼時候擦掉了。”
秦不依眉頭看著書,若無其事道:“那條線在地上太難看,我剛剛擦掉了。”
住的時間久了,薑瑾辰已經知道秦不依是個什麼性子,他抽抽嘴角,將書簡一股腦放到桌上,“不依,你放心,就算沒有那條線,我也絕不會無事踏過你那邊半步。”
不知是不是錯覺,薑瑾辰覺得以往一臉理所當然的秦不依今日笑得有些尷尬。
他悶聲道:“既然我已經將線擦掉了,自然便是不做數了。”
薑瑾辰雖然覺得秦不依有些奇怪,但也隻是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剛看了一會書,秦不依那邊便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你餓了吧,給你的。”
秦不依站起身,將一個油紙包塞到薑瑾辰懷裡,又走到他書案前坐下,拿起一本書看起來。
油紙包裡放著兩塊糕點,薑瑾辰捧著有些發愣。
雖然上次李享過來哄事秦不依確實幫過他,後來他們之間相處也還算和睦,但秦不依性子冷淡,很少有主動示好的時候,今日又是將地上的線擦去,又是送糕點的,也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吃你的,望著我做什麼?”秦不依頭也不抬,沒好氣道。
“秦兄,”薑瑾辰咬了口酥餅,試探著問,“你近日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秦不依猛地轉頭,“一塊糕而已,讓你吃你就吃,哪裡那麼多話?”
薑瑾辰也不多話,便低下頭認真吃起花糕。
秦不依臉上卻泛起一陣紅暈,他將臉埋在書中,心裡卻想著不知母親去薛家說了沒說,若是當真說了,這小子知道後,還不知怎樣看自己。
這樣東想西想,他一會蹙眉,一會暗笑,那張昳麗的臉精彩極了。
專心吃糕點的薑瑾辰:“……”
他現在嚴重懷疑,秦不依腦子是不會壞掉了。
就在秦不依糾結若是母親替他求娶薑梨的事被薑瑾辰知曉,如何與他相處之時,遠在清風橋外的林家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當初林依芸將薑瑾軒送到林家,沒想到薑瑾軒卻墜入河中溺水而亡,這事怎麼說林家都有照顧不周的責任。
林方氏已經做好了被林依芸痛責一頓的準備,沒想到,等了幾日連林依芸的影子都沒見不說,連自己和林禕去薑家弔唁,門房都不讓進。
林方氏起初的愧疚和忐忑慢慢消磨的乾乾淨淨,薑瑾軒死了,禕兒是他表兄,理應上門弔唁,薑家不讓進門,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芸娘不打算認林家了?
林方氏越想越氣,她啐了一口道:“好歹你也是她親親的侄兒,居然說翻臉就翻臉,當初”
“娘,”林禕皺了皺眉,“姑姑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她能出什麼事?”林方氏哼笑,“恐怕是將軒兒死了的怨氣發在我們身上,誓要與林家決裂了。”
“我瞧著不像。”林禕目光深沉,“若是姑姑怨恨上我們,肯定會等著我們去弔唁時大罵一頓,而不會像如今,我去了薑家兩次,連府門都進不去。”
“你是說,你姑姑被薑家害了?”林方氏有些不敢相信。
“姑父那人看著軟,實則心性涼薄,要不然也不會那樣對待薛氏母子。如今瑾軒沒了,若是姑父遷怒姑姑,還能留著她?”
林方氏的臉“唰”地白了:“那……我們要怎麼……辦?”
“先找到瑤兒問問情況。”林禕道:“瑤兒畢竟是姑父的血脈,他應當不會太過為難。”
林方氏拍了拍胸口,又絮絮叨叨道:“當初我便跟你姑母說,進府的事要慎重,她卻隻是不肯聽,如今怎樣?”
林禕不想聽母親這些話,他托了個婆子牽線,終於在薑瑤出府時見了麵。
少女正戴著孝,頭上連銀簪都沒有,隻是隨便簪著一支木簪。往日裡被林依芸捧在手心裡養出的嬌氣,如今被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罩著,眼眶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表兄。”薑瑤的剛開口就帶了哭腔,“哥哥死了,我阿孃被父親關起來了。”
林禕看著她這副模樣,儘量放緩語氣:“瑤兒,你不用著急……慢慢地說。”
“表哥……”薑瑤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父親把娘關在後院裡,連身邊的人都不讓帶,也不許人見。”
“表兄,除了你我再找不出一個能救阿孃的人,求求你,救救我阿孃吧!”
或許是太過無助又恐懼,薑瑤哭得喘不過氣。
林禕看著她哭得淒淒切切,心裡也有些難過。
“你先穩住。”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我回去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救出姑母。”
薑瑤止住哭聲,一把抓上林禕手腕,“表哥,你真的會救我娘?”
“你娘是我親姑姑。”林禕望著她道:“我自然會儘力救她出來。”
薑瑤忍住淚水,用力點頭,“好,我聽表哥的話,若有什麼情況,我會讓人來跟表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