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煙站在原地,有些發懵。
以往老爺跟夫人支銀子,夫人通常問都不問痛痛快快就給了,這次怎麼突然手就緊了起來?
“還沒聽到我說的話?”薛明珠提高了聲音。
鬆煙一個激靈,趕緊道:“小的聽明白了,小的這就去給老爺回話。”
從正屋出來,錦兒依舊攔著門。
鬆煙一個頭兩個頭,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錦兒姐姐,你就高抬貴手,不要為難我了。”
“呸,你這會知道求饒了。”錦兒道:“我問你,前日那個丫頭來找你,你是不是幫著傳話了?”
“哪個丫頭?”鬆煙裝糊塗。
“就是翠邑巷那個。”錦兒豎著眉,“要不然老爺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去那邊了。”
“紅杏確實來找過我,但真不是我傳話。”鬆煙苦著臉:“老爺昨日大發脾氣,過去教訓了那邊公子一頓,林娘子一著急暈了過去,老爺便留在了那邊。”
錦兒這才抬了抬下巴,道:“算你識相,日後若有什麼事,趕緊過來吱一聲。”
鬆煙如蒙大赦,飛快的跑了出去。
錦兒和鬆煙的對話,薛明珠和薑梨聽了個清清楚楚。
薑梨唇角彎了彎:“我讓人打了薑瑾軒,父親沒有過來興師問罪,反而去翠邑巷大發雷霆,又讓鬆煙來問阿孃要一千兩銀票,這是什麼意思?”
“你讓人打了薑瑾軒?”薛明珠目光明亮。
“瑾辰差點連命都沒了,薑瑾軒不能一點代價都不付。”薑梨道:“教訓他一頓算是輕的,若是瑾辰腿真的治不好,他也不用好好走路了。”
“打得好。”薛明珠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隻是沒想到你先做了。你放心,阿孃在,你父親不會拿你怎樣。”
薑梨笑著抿唇:“阿孃護著我,我不擔心。隻是父親現在開口就是一千兩銀子,不知又是要做什麼?“
薛明珠哂笑:“大概是為薑瑾軒買兇之事善後。但這事豈能如了他的意?皎皎,阿孃現在就去車行走一趟,還請他們千萬不要將劫匪放了。“
薑梨暗暗吃驚,“阿孃如何知道薑瑾軒買兇之事?”
薛明珠寵溺的看了女兒一眼,“你當真認為能瞞得了我?夷姑已經跟我說了。”
“姑娘——”夷姑有些為難。
“說就說了吧,我隻是怕阿孃擔心才沒說。”薑梨籲了口氣。
自己是重活一回才猜到父親大概會如此做事,但阿孃居然睿智如此,若是前世她活著,自己哪裡會落到活活被氣死的地步。
她低著頭,有些走神。
“皎皎,”薛明珠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你放心,阿孃不會真讓車行去報官,就算讓劫匪供出薑瑾軒來,阿孃定然也會想出其他法子,絕不會將你牽扯進去。”
薑梨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阿孃以為自己擔心車行當真報官,傳出自己被劫持的事,清譽受損。
但重活一世,她又怎麼會在乎這個?想看你笑話之人人自然會找出各種理由編排你,悠悠之口堵不住,自己過得好纔是王道。
她不怕彆人說什麼?她要的隻是一個在關鍵時刻能夠做交換的籌碼。
“薑瑾軒買通劫匪想要害我,是平安車行護衛救了我,我並不怕世人知道。”她笑著道:“阿孃,我已去了車行,與他們說定不將劫匪交予任何人,車行已經答應我了。”
薛明珠著實有些驚異。
皎皎說到底也隻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孃家,並且一直養在閨閣沒有經曆什麼世事,怎麼這段時間以來說話做事突然變得比她都要沉穩?
薑梨看出母親的疑惑,笑著解釋:“劫匪在車行一日,父親和林氏母子便一日難安,我也隻是想不想他們太如意,沒想到碰巧壞了父親的好事。”
薛明珠這才笑起來:“皎皎越來越厲害了,若是這樣,你父親恐怕當真不能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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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薑衡一臉怒氣,“她不是才賣了十六間鋪子,難道連區區一千兩都不願意拿出來?”
“夫人說正在籌給公子看病的錢,老爺平日的俸祿”鬆煙住了口,有些怯懦的看了薑衡一眼。
薑衡黑著臉道:“說!”
“夫人說老爺平日的俸祿未交進府,讓您自己想法子。”
薑衡一口氣噎住,上不去下不來憋得臉色越發難看。
林依芸趕緊起身,“表哥,我那裡還有三百兩,我這就去拿來。”
這幾年薑衡陸陸續續也給林依芸母子置辦了些田產,但哪裡比得上薛氏手中寬裕。如今聽林依芸這樣一說,兩相比較薑衡心裡越發覺得林依芸體貼溫婉,薛氏明明有那麼些銀子,卻一毛不拔,實在自私又無情。
“芸娘,我怎麼能拿你的銀子。”薑衡搖搖頭,“罷了,我手裡多多少少還有一些,一千兩銀子湊湊勉強還拿的出來。”
大不了這兩個月便不去勾欄瓦舍閒逛,也少去幾趟酒樓就是了。
林依芸用手娟握著嘴輕咳了兩聲,執意去將床裡麵的暗格開啟,拿出一個盒子推到薑衡麵前:“男子身邊怎能不留點傍身銀子?表哥莫跟我客氣,如今也是為了軒兒,莫說是三百兩,就是要賣了這宅子我也願意。”
薑衡見她如此,前幾日對林依芸積存的不滿也煙消雲散了。
芸娘畢竟不同於彆人,確實是真心對他,軒兒的事,他不應該遷怒她讓她白白受委屈的。
但現在也不是溫存的時候,他急匆匆拿著銀票趕到平安車行,隻想儘快將劫匪的事情了結。
車行何掌櫃剛送客人出門,看到薑衡,心裡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薑大姑娘年紀小小還真是料事如神啊!他裝作並不認識薑衡,不卑不亢的將薑衡迎進門,“官爺是要租車嗎?”
薑衡背著手在鋪子裡走了一圈,緩緩道:“我想見你們東家。”
“東家出門去了,官爺有什麼不妨跟我直說,這車行我做的了主。”何掌櫃看了他身上的官服一眼,心裡翻了個白眼。
以為穿著六品官服就能見主子,真是做夢?
平陽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四五品官員一抓一大把,若是個個都要見主子,主子豈不什麼也不乾得了?
薑衡不知道何掌櫃心中腹誹,他深深看何掌櫃一眼,清清嗓音道:“前幾日家中女眷去雲溪路上遇到劫匪,聽說幸好得遇車行護衛相救。我今日特意過來跟你們東家道謝,另外也是”
他睃了何掌櫃一眼,見對麵人正凝神聽得仔細,便從袖中取出銀票推了過去:“你也知道,家中女眷遇到劫匪這事無論如何說出去都不好聽,還請何掌櫃行個方便,這事便不用報官了。”
何掌櫃望著桌上銀票,麵容有些古怪:“官爺的意思,就這麼將劫匪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