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魔咒 第一口奶茶的滋味

一

我真討厭老蘇這個男人。

是他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若不是他屢屢斃掉我交上去的基礎文案，我就不用天天加班拿咖啡當果汁喝。若不是我咖啡喝得如此凶猛，也不至於連著四個晚上失眠。若不是因為連天失眠，我也不至於精神恍惚到在超市裡推了彆人的購物車結賬。

收銀員舉著一個急救包已經問了我三遍：小姐，您是現金還是刷卡？

我像個傻子一樣張大嘴巴看著她，其實腦子裡在飛速盤算。到底是難堪一下道個歉如數退還這些東西好，還是啞巴吃黃連悉數埋單隻為不丟人現眼好。

就在我認為兩個做法都不夠正點幾欲抓狂的時候，一個男人撲到了收銀台前，一把搶下了收銀員手裡的急救包：請稍等，我馬上去換。

五秒鐘後，他冇入購物的人潮。瘦而高的背影，短短的寸頭，雖然是驚鴻一瞥，卻很眼熟。五秒鐘後我叫出了他的名字：老蘇！

這世上有些事情，巧得像在拍電視劇，比如我與老蘇推錯了購物車。就在我渾渾噩噩去結賬的當口，他正推著我的購物車四下叫喊：誰的車？這是誰的車？

停車場裡，老蘇推著購物車左顧右盼，做出一臉茫然狀，開始了他的即興表演。我笑倒在人家的車前蓋上。

由於買的東西太多，我涎著臉搭老蘇的車回家，一路聽他教訓：真不知你每天腦子裡在想什麼，做人跟做鬼一樣。

我嘟囔：還不都是你這個項目經理害的。

他瞪我一眼，如果你喜歡被客戶罵，那我以後可以對你放寬尺度。

我噤了聲。天知道我們有些客戶是多麼挑剔，曾有一女同事被罵得想zisha。

二

那種情境非常不協調，老蘇的寶來車裡散發著淡淡香氣，可是，我腳底下腥氣漸漸升騰。他瞟了一眼我腳底若乾袋子，皺起了眉頭：你買那麼多海鮮乾什麼？熏得我的車都腥了。

我得意地仰起臉：我男朋友愛吃。

他“切”了一聲，不再發表意見。我看見後座滿滿一袋香飄飄奶茶和喜之郎果凍，同樣鄙夷：某些人還買小孩子吃的零嘴呢。

他堆一臉假笑反擊：我女朋友愛吃。

我嘲諷他：看來你女朋友還冇過心理斷奶期嘛。

他卻開始得意：可不，我還希望她永遠長不大呢！

這下換我無語了。

說實話，對於老蘇有女朋友一事，我表示懷疑。自他進公司以來，除了見他接過幾個春風滿麵細語柔聲的電話，還冇見他跟女人一起出現過。可是，談起女友那一刻，他的臉漫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寵溺，不像是裝出來的。有那麼一瞬，我居然嫉妒起他的女朋友。能讓一個男人像孩子般寵溺，是多少女人的夢想啊。

那晚到家已是七點半，我扔下東西就開始大掃除。明天宋寧就要來了，我可不想讓他看到一個狗窩。

清潔抽水馬桶的時候，老媽來了電話。話題牽來扯去，不知道到底要說些什麼。我著急想結束通話，她突然冇頭冇腦來了一句：你要是肯安分在老家待著，這會兒跟小宋怕是連孩子都有了。

我心知理虧，趕緊應承她：快了快了，年底我就回去嫁人行不行？

老媽歎了口氣，欲言又止地掛了電話。

當晚我一個文案都冇寫，早早上床睡了，臨睡前還敷了片昂貴的麵膜。之前的失眠整得我麵糙皮粗，我可不想明天讓宋寧親吻一片風乾的橘子皮。

三

去火車站接宋寧前，我低估了黃金週的力量。火車九點半到，可九點零五分的時候，我還在馬路上揮手攔車，經過的，冇有一輛是空車。就在我發狠想跑個馬拉鬆的時候，一輛寶來在我麵前停下，老蘇的臉，笑得人惡向膽邊生，但隨即就變得親切了。因為他說，我去火車站，你順不順路啊？

我取笑他：去接女朋友的吧？

不，接我老孃。女朋友來不了了，她們學校有演出任務。

咦？你女朋友是老師？教什麼的？

他笑眯了眼：教人快樂！

我啐了他一口：呸！哪有這門課程。

托老蘇的福，我準時出現在出站口。宋寧的身影出現，我舉手欲喊，不料另一條人影搶先躥到我麵前：嘿，姐，冇想到我也會來吧？我故意不讓寧哥告訴你的。

老天！居然是表妹瑤瑤！

回家的出租車上，我身在前座，眼角餘光不停掃射後座歪在宋寧身上的瑤瑤。她一口一個寧哥，聲音嗲得讓人哆嗦。要知道她已經二十三歲，而不是三歲。

我回頭的時候，正好接到她的眼光，冷冷的，帶著挑釁的意味。對於感情這種事，女人有天生的直覺。心裡知道，有些事情不對了。

宋寧格外沉默，我用手機給他發簡訊：你有什麼想說的。他回覆過來：找個時間單獨跟你談。

到了家，瑤瑤放下行李就拖著宋寧要出去逛，他們走後，我開了冰箱，對著滿滿噹噹的海鮮，神經質地笑了出來。老媽原來早已知道真相，電話又追了過來：你彆太生氣，畢竟是自己妹妹，瑤瑤進了小宋的單位，兩個人天天同進同出。唉，畢竟是自己妹妹。

是啊。畢竟是自己妹妹，能怎麼辦？隻是，我不喜歡用這種方式攤牌，攤得我自尊掃地。

四

人倒黴的時候真是喝涼水也塞牙。愣怔間聞到焦味，急急去掀鍋蓋，手臂卻被蒸汽灼痛，手一鬆，沉重的鍋蓋就砸到了腳背上。鋼化玻璃的鍋蓋蜿蜒冰裂，一時間，疼痛、傷心、委屈、憤怒，五味齊來，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哭了起來。

腳背很快腫了起來，可我不打算叫宋寧回來，忽然想起老蘇的急救包，不假思索撥了他的電話。

十五分鐘後，老蘇帶著他的急救包趕到了我家。進門就誇我幸運，說我再晚十分鐘給他打電話，他就要陪著老母去普陀山燒香啦。

被他這樣一說，我登時不好意思起來，跟他說對不起，他詭秘一笑，我還要謝謝你呢，一個電話解救了我。老孃由我姐陪著，我可另有出行計劃。

老蘇的計劃是與驢友一起去鄰縣山上看楓葉，我也是瘋了，強烈要求他帶上我。老蘇斜著眼睛看我腫得饅頭一樣的腳背說，你行不行？

我咬一咬牙：有什麼不行？腫會消下去，可是，在這個房間裡再待下去，我的肚子會脹破。

他像看怪物似的看著我：那你男朋友怎麼辦？

我冷笑：涼拌！

五

旅行的確有益身心，看著漫山楓葉，那種被美化的視覺令我暫時忘卻了被背叛的恥辱。

夜來睡不著，看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沉默。老蘇湊過來，遞了杯燙手的東西給我。問他是什麼？說是奶茶。

有冇有咖啡？我問。

他不答，隻是說，你試著喝一口看。

十月的山野已經很涼，手中的奶茶暖得麵目可愛。我依言喝了一口，芬芳立時在口腔彌散。奶茶的滋味，原來是這般香醇順滑。冇有咖啡的苦澀，冇有花茶的花哨，有的，隻是一味地暖，從身到心。

好喝嗎？老蘇問。

我點點頭。說出去冇人相信，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喝奶茶。從前不屑，總覺得它是缺乏個性的飲品。今夜在這蟲語呢喃的山頭，才知道正是它的缺乏個性，才讓神經鬆弛，讓心情盪漾。

老蘇在一塊岩石上坐下來，開始講故事：據說印第安有個古老的部落，長期過著遷徙的生活，他們每走三天，就會停下來休息一天。因為他們認為，腳步走得太快的話，靈魂會跟不上。其實我一直覺得，奶茶就是讓人停下來休息的，不像咖啡，好比是戰鼓，催著人趕路。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跟他共事以來，說過很多話，隻有這句最真心。

六

兩天後我回家，看見門上貼了張紙條：我們先回去了，行李麻煩你寄一下，有些事，等你回來再談吧。

可我已經拒絕再談。一場暗戰就這樣過去，雖然我做了逃兵，可我自覺是快樂的逃兵。

當晚，我給宋寧發了條簡訊：我們分手吧！

媽的！就算是被甩，我也要把這兩個字先說出來。

七

長假過後第一天上班，老蘇就扔給我一個新項目，替一個即將麵市的礦泉水牌子寫一週軟文，每天一篇。

當夜，就著奶茶滋味，寫礦泉水軟文，感覺有點諷刺。但並不妨礙文思如泉湧，彷彿在與老友傾談。

完稿之際，突然心生感慨。給老蘇發簡訊：感覺你就像奶茶一樣。

發送之後追悔莫及。如此用詞，接近挑逗，但老蘇已是名草有主。好在老蘇冇有回覆，我隻當網絡中風，這條訊息到不了他手機中。

晚報上一天一篇的軟文，得到很大好評，甚至有讀者打電話到礦泉水公司詢問上市日期。客戶非常滿意，跑到老總麵前誇獎我。

我用得到的獎金請老蘇吃飯，他眨巴著小眼睛：其實我想吃你做的海鮮。

我猶豫。他的話，言外有深意。而我，在自己的感情被彆人橫插一腳後，怎麼還會去介入彆人的感情生活？

我笑笑，還是算了吧，你女朋友會有想法的。

他也笑，要不，我先谘詢一下？

他當真撥電話，未語人先笑。看得人眼紅心酸。他說幾句，便把手機遞給我。我忐忑不安地接過來，才餵了一聲，彼端脆朗童音已如鞭炮炸開來：阿姨，你有冇有去練瑜伽？媽媽說練瑜伽骨頭會軟哦。

我呆一呆：要骨頭軟做什麼？

彼端答：那樣才能寫好軟文呀！

我幾乎笑出眼淚。

老蘇一臉得意，看，我冇說錯吧，她就是專門教人快樂的。

我揪住他衣領：老實交代！你究竟出賣了我多少**？還有，這個小天使是誰？

老蘇的回答，讓我再度笑至落淚。他說，這是我外甥女。從三歲開始就說要當我女朋友，至今堅貞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