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魔咒 聲音情人落幕在素年裡的懺悔詩

電波中質感的聲音，如銀瓶乍破。聲的魅力，是我引以自豪的本錢，隻是未料，當內心失守，銳器，反成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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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龍說，笑得甜的女人，將來運氣都不會太壞。

劉瀾說，一個聲音美麗的人，命運也不會太差。說這話的時候，劉瀾正站在我麵前，在我的名字上劃了一個圈。就這樣，我運氣不壞地成為了廣播電台的一名主持人。雖然不用出鏡，但我傲人身架完全具備了一個電視台主持人的資格。

劉瀾最擅長挖掘個人的潛力，而且具備了一眼可以判斷一個人適合放在哪個位置的銳利。他僅僅隻是聽我說了三四句話，就判斷出我適合哪個角色。根據音色，他把我安排到了情感欄目做主持。

我們都客居在這個外來人口居多的城市，寂寞的不隻是**，也有靈魂。於是，有各色的人，就有各色的情感糾纏，各自的故事。窺視彆人的感情，詢問自己的糾葛，隻要一部小小的電話便可以聯接外麵的世界，於是，情感欄目便成了最受歡迎的節目。

我們的欄目安排在晚上十二點檔，對於一個不夜城來說，並不算晚。所以收聽率一直居高不下。

雖然主持的是情感話題，我自己卻不是“情場聖手”。我冇有繁複的情感經曆，唯一的女友信子是我的青梅竹馬。這份感情，像杯白水。我能做的，就是小心地嗬護，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把握這個世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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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難免觸及兩性。閒時，我在網上、書上、報刊雜誌上搜尋相關資訊，以備不時之需。為了提高收聽率，改進欄目，我公佈了私人電子信箱。每天查收郵件的時候，總能看到一些表達愛慕之情的來信，我隻是付之一笑。不過。也不乏死纏爛打，堵在電台樓下的。這對於我來說，是鼓勵，也是驕傲。我是這個驕傲的代言人，聲音，是我雄厚的資本。偶爾在後門遇上堵截的女人，她們迫切地攔住每一個從門裡走出的男男女女，打聽誰是“海邊”。人群中，有個名叫柳亞的，鍥而不捨的女人。她追著向我打聽過關於海邊的事情，我裝作啞巴比劃著不知道。

看來不出鏡有時也是好事。看她們一臉失望地原地等待，我有些不忍，但又不願意太多工作以外的事情打擾我的生活，所以，出了播音室，我惜字如金。

在節目中我可以陽光滿麵，調侃人生，充分把握彆人的幾十分鐘，但這些代替不了我的生活需求。簽約中有一條，我不能在外麵客串主持掙外快。

眼看著那些人都在外麵吃香的喝辣的，我和信子卻隻能蝸居在這三尺小屋裡做柴米男女。因為工作的特殊性，在公眾場合裡，我已經習慣了不說話，生怕因為我的聲音會泄露我的秘密。唯一能夠解脫的，就是和女友信子在一起的時間，那是我除卻在工作場合外唯一能夠說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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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千萬人中找出一個人，對於某些人來說並不困難。付爽就是其中一位。

我不知道他如何獲得我的號碼的。當他的號碼第四次在我的手機上顯示的時候，我接聽了。一個陌生的男聲。

我去了他說的咖啡廳。位子並不空，但隻有一個男人。他像是知道是我一般，朝我走了過來，眼神裡全是謙卑，“潘先生，請到這邊來……”知道我的真實姓名，能一眼將我認出的男人，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我跟著他在包廂裡坐下。

他給我倒了一杯咖啡，“潘先生聲音果然好聽，難怪我老婆迷你迷成那樣，今天打擾你，實在是無奈之請。我希望你能夠給讀一本書，把它製成碟子，因為我老婆喜歡你的聲音……”

我唇上帶笑，曆練出的職業特性讓我的微笑自然卻並不由衷。喜歡我的女人，不僅限於孤身。也有已婚的女人，靠我的聲音入睡。這個時代機會太多，男人在外掙錢做飛人，女人在家等男人不知何時降臨的寵幸卻難以打發夜的寂寞。

淪落為一個聲音情人，我覺得些許的恥辱!沉默成了我最好的姿態。付爽應該是感覺得到我的憤怒，低頭啜飲咖啡，語音輕盈，“潘先生，我知道讓你為難，可是，我的太太情況特殊。這些年來她一直喜歡你的節目，甚至在……不怕你笑話，甚至我們**的時候，她也隻有聽到你的聲音才能得到**……有時我很羨慕你，也妒忌你，現在她出車禍了，成了植物人，但我真的很愛她，希望她能夠快點醒過來，醫生說，隻有她最喜歡的聲音或許還可以刺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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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終答應他的要求。同情他的遭遇，他出的價碼也著實讓我動心。人的底線是有限度的，當它的價碼超過底線，人就會選擇放棄。我希望女友看著鑽戒不再流露想要擁有的無耐表情。

付爽給我的書是耶裡內克的（****）。我必須在一週的時間裡讀完這本書。我告訴信子，我要出差幾天，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把書讀完。

****搜尋羞人的情與欲，讓它在這三尺小屋裡氾濫成災。

“燈，你在哪兒，心靈已經醒來。全身都塞滿了，我們有權得到，深深吸氣。我們知道，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在我們家的配菜桌上發生的。男人用手抓起他那安靜的棒子，女人聽到他那呼嘯聲由遠處而來。女人是多麼盲目地接受這個擠壓她胸部的男人喲……”這些文字，勾魂攝魄，我的手不由順著假想存在的女子撫摸，身體也不由得發生了變化，聲音開始有些顫抖，我無法發出正常的聲音來。

我刪除掉顫抖的聲音，把自己泡在盛滿冷水的浴缸裡，拿著小說讀起來。有了冷水的刺激，身體的變化小了。總算完成了使命。

我把MP4交給了付爽，他滿眼感激，但當他把那箱錢放在我的麵前時，我知道拿了錢，我們兩不相欠。

冇過幾天，付爽再次聯絡我，語調掩飾不住的高興，“潘先生，我老婆有反應了，醫生說她可能很快就要醒來。我要當麵謝你……”我拒絕了，錢與聲音的交易而已，她醒來與否，和我冇有關係。

投在茶吧裡享受休閒時，付爽在我前麵坐了下來。他拿了一個U盤給我，“潘先生，醫生跟我說我妻子的病情有所好轉，但要醒來需要更多刺激……”

我在電腦裡粗略地看了一眼，這完全是淫穢小說，裡麵有著**裸的**描寫，還有**的聲音的詞彙，我把U盤還給付爽。“這個不行……”

“醫生說要刺激，隻有刺激纔可能讓她醒過來!我知道采取這種極端的方式讓你很難堪，可是也許這樣，纔有希望……我是死馬當做活馬醫了，我求求你了……”

“我不能做這事……”想起上次我已有些難堪，在冷水裡浸泡抵抗著自己****的情景再次浮現在我腦海裡。

付爽“咚”地一聲在我的麵前跪下，除了錢，他在茶幾上放了一把鑰匙，一套已經過戶的產權證書。“潘先生，錢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要的，隻是我的妻子醒來……”英雄氣短，我略微猶豫的表情瞬間就被他捕捉到了。他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而且，這些東西絕對不會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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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價高，自然工作量不小。商人曆來如此。兩百萬定要物有所值。五本不知來自何處的淫穢小說，我必須在半個月內完成。

這一次，付爽還提了要求，他需要聽到原生態的聲音。他需要的是能夠喚起彆人**的聲音。說白了，就是如果我的身體有變化，我的聲音有變化，都必須原原本本地錄下來

我再一次告訴信子我要出差，至於播音工作，都是事先錄製好了再放的。所以這些都冇有引起信子的懷疑。我昏天黑地地在房子裡念著那些小說，任由自己**身軀在空寂的房間裡蔓延自己的墮落。

我不再見付爽，這個帶給我罪惡感的男人。讀完這些小說，我通過網絡發送給他。小說全部發送完的那天，付爽給了我一個回執：不錯!

我住在寫有我名字的房子裡，和信子做差柴米夫妻，漸漸忘了曾經在這個屋子裡發生的醜陋的事情。有電台給我的薪水，不再需要負擔房子的開銷，日子滋潤起來。我和信子計劃著要個孩子，組成一個真正的家。

劉瀾打電話讓我立即去他的辦公室，聲音嚴厲。我在他辦公室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那是我讀給付爽的有聲小說……

頓時，我的心跳成了一團。

劉瀾聽到的是一家剛剛被警方查封的有聲讀物網站裡的聲音。警方從那些查封的網站讀物裡清查聲音的來源，因為我也算是個知名人物，所以通過劉瀾詢問一下。

劉瀾恨鐵不成鋼，“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我低聲解釋付爽與我的協議。劉瀾帶我去了醫院，根本冇有一個因車禍成為的植物女病人。之前倒是真的住過一個車禍的女子，名叫柳亞!這個熟悉的名字，在我的生活裡消失過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是徹底地消失，冇想到，她最終還是回到我的生活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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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聲色網站的幕後老闆是付爽，他的交待還了我的清白。他妻子，就是當年在電台樓下圍追堵截我的柳亞。他妒忌我，儘管在物質上給予的不少，但是床上費力表現卻無法在她的麵前獲得讚許。誠如他所說，她隻有在我的聲音裡才能夠獲得**。

付爽最初隻是想挽救他們的婚姻，可屢屢的失敗使他遷怒於我。毀了我，或許會讓他的妻子死心。他編造了所謂的他的妻子的病情，讓我一次次為他讀那些淫穢小說，之後他把我的聲音放到了網上供人下載。我不過是他的編外網絡播音員。

付爽的坦白並冇有解除我身上的汙跡。劉瀾一臉可惜，“小潘，我真的不能再留你，電台不會允許一個犯下這麼大錯的人留在這裡，你好自為之吧……”等我離開的時候，劉瀾和我說了最後一句話，“任何時候，人要懂得抵製誘惑，天上真的不會隨便掉餡餅……”

我點點頭，臉上依然是微笑，但那是職業的，不屬於我內心。

我的聲音，最終埋葬了我的理想以及我以後的人生路。信子最終還是知道了我的事情，她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對於一個曾經那樣信任的人，一次小小的傷害就足以毀掉全部的信任。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我喝了很多的酒，酒精的刺激最終讓我失去了曾經為之自豪的嗓音。我想，我應該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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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的曾柔，22歲，沉默、木訥，走路慢吞吞的，看不出漂亮，也不見得醜，像校園裡終日與書本相伴的大多數女生一樣，她戴著一副厚眼鏡。

在大學最後一年的那個秋天，也就是1999年的秋天，曾柔被分派到一個地級市的中級法院實習，在民三科。

她剛到民三科的頭一個月基本冇閒坐過辦公室，科長張儉，35歲，精明強乾的法官，成天帶她出門要一個執行款。這是一起民事案件，工地裡一個農民工在高空作業時由於腳手架搭建不合理摔了下來，截至法院判決，農民工還昏迷著。他74歲的老父親在法院門口長跪不起，包工頭的理賠款遲遲不到位。

作為該案的主審法官。也出於一顆不想讓老人死不瞑目的善心，張儉和東躲西藏的包工頭玩起了貓鼠遊戲，一個月過去了，毫無進展。張儉向院裡申請，迅速凍結了包工頭在鬨市區正在出租的兩套門市。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獵人，包工頭乖乖地拿出了首期賠償款115000。

愛情真是詭異，實習還不到40天，曾柔就不可救藥地愛上了科長。她那麼笨拙，沉迷，又傷感，還來不及有戀愛經驗，學校裡有那麼青春年少的男孩子，可是曾柔能抵擋住這些男孩子，卻抵擋不住這樣一個男子。

她的辦公桌就在他的對麵，有時不經意的某個瞬間，兩人的眼神會撞到一起，隨即分開了。曾柔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樣的沉著、靜美，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根本不像有一個7歲兒子的父親。架著秀郎鏡。不辦案的時候，舉止溫和，風度翩翩。坐在審判庭上，卻不怒而威，雄性十足。

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天突然下起冷雨，辦公室的人都出去辦案了，隻剩曾柔一個人，她在翻一張舊報紙，時不時抱抱自己單薄的肩。張儉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他走過來捏捏她手臂外麵的衣袖說，穿得這樣少!曾柔大吃一驚，那完全是他的低吟，像咬著她的耳垂，朝耳膜裡輕輕地吐著氣。

又有一次，他藉故走到她身邊看一份檔案，一邊說著話，一邊在檔案上指點著，另一隻手卻摸摸索索地塞進她手裡，在裡麵橫衝直撞的。曾柔驚恐地看著辦公室裡的其他人，所有的毛孔都在往外倒冷汗。

很多年後，曾柔想，這男人是很狼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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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儉很想和她睡覺，那就睡吧。基本上冇有什麼凶猛的思想鬥爭，曾柔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獻給了張儉。在一個廉價的小賓館裡，猩紅觸目驚心，有一段時間，張儉很是內疚。但時間寶貴，張儉還是相當興奮的，他在她身上折騰了許久。

曾柔不太明白這男女之事有何迷人，甚至樂趣在哪兒。她太年輕了，她愛他是因為他身上有一些彆的，那細微的、很多人都不注意的：他的頭髮有點棕，他的白襯衣很帥，安靜下來像黃昏一樣的眼神。他的孩子氣，喝醉酒時會跟她胡鬨，說同事的壞話，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他人前神氣活現的樣子……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對著她哭了，他說他不如意，很失敗……如果他清醒，如果他老婆不連環CALL他回家，曾柔會瞭解到他的痛苦，然而他走了。

那天晚上，曾柔才明白她也愛這個男人的痛苦，那誰也不知曉的他生命的一部分。有一天下午。兩人站在高樓的窗前，他從身後不顧一切地抱住她，孩子一樣把頭偎在她的肩上，曾柔突然悲從中來。他不做聲，把手罩在她的眼睛上，眼淚掉一顆，他就擦一顆。後來他把她扳過來，愧疚無比地說，小柔，我什麼都不能給你!

隻有兩個人在一起哭泣的時候，才知道有多相愛。曾柔什麼都不要，她隻是愛若愛著。也隻是為了愛，就這麼簡單。其實曾柔家裡冇什麼錢，她每月靠父母從郵局彙來的生活費過活，下麵還有一個正在讀大二的弟弟。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舉債供她姐弟倆念大學。

實習的這段日子，曾柔跟著科長出入過一些大飯店，他帶她去最豪華的酒吧，有人替他一擲千金。然而曾柔知道，他是很小心的人，更是一個冰雪的人，中國的廉政風暴早已來臨，他不會自毀前途。他寧可冇什麼錢。所以，他很少送曾柔禮物。

然而衣服總是要送一點的，曾柔穿得實在是太寒酸了。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一身素寒，連他都看不下去了。

曾柔不太喜歡這些衣服，樣式陳舊，顏色過於鮮亮……她雖然買不起那些有牌子的衣服，可是，她的同學中不知有多少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也不知，大學四年她已經過目了多少名牌靚衣，要知道，這點愛好是女孩的本性而已。

曾柔突然懷疑起這衣服的價格來，因為她混跡於路邊小店，單憑質地、顏色和線頭，她就能準確地砍一個價給老闆。這也是窮人生存的本份啊。後來，她到底冇忍住去很多小店仔仔細細地搜了，結果讓她很傷心，他買的是最低檔的衣服，那件黃的，小外貿店裡現在就有的賣，他捨不得錢——他隻送她這一次衣服，她跟他睡了半年，他捨不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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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彆總是輕易。愛情猶如在鄉間小路上猛然抬頭不期而遇的一場絢麗的煙火，當你轉身離去之後，仍有種溫暖會始終銘刻於心間，你會記得曾經翹首仰望的姿勢。這是曾柔相信的。冇有人會愛他如生命，隻有曾柔，但曾柔得走了。

他放不放得下仕途，離不離得了婚，反倒不重要了，生命中有很多困境，其實是克服不了的。比如，曾柔留不在這個城市，更不可能進入高檢法這種好單位，甚至她連研究生都冇有錢讀，她必須馬上掙錢養家，讓年老多病的父母喘口氣。於是，她簽約去了南方的一家小事務所。

臨走的那天下午，他們又睡了一次。他送她到火車站，離發車時間尚早，他把行囊寄存了，便帶她穿街走巷找到了附近一家小旅館。曾柔該永遠記得那家肮臟的私人旅館，踏上屋頂上結滿蜘蛛網的搖搖欲墜的樓梯，她的心都灰了。她也奇怪，怎麼就愛上這麼一個人，不顧一切，火澆不滅，水抽不淨地。房間裡隻有一張床，床單上有反胃的斑跡。

曾柔欲和他說些彆的，他看了一下表，笑道，快點，還來得及。曾柔發瘋似的抱住他，剝了他的衣裳，眼睛裡全是淚。春天的窗外，突然斜出一枝夾竹桃，曾柔冇有想到，在這樣的環境裡，也能看見花，儘管是有毒的夾竹桃。

他發出沉重的****，真的很爽。

他看著曾柔，捧起她的臉，在那極漫長的瞬間，他像是起了感情，長久地沉默著。他的神情單純，沉鬱，鏡片上有西窗太陽的光芒。他說，曾柔，我們以後再也見不著了嗎?

他說，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他像是想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突然從身上摸出五百塊錢來，塞到曾柔的衣兜裡，說，拿著，給自己買點東西。

曾柔一下子被驚醒了，他剛跟她睡完覺，就給她錢，而且是區區的五百元錢，他當她是什麼?可有珍惜過她的深情?曾柔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塞住耳朵，對著他的臉發出了那一天在火車站附近都能聽到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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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10年。

曾柔現在過得很好。她本來去了南方小城，但是，隨後，隻要有機會，她就不停地跳槽，不顧一切地跳，跳到天津、上海、廣州、深圳。媽媽說得對，乾活，隻要乾，就能活著!

終於在四年前，她和一個非常有背景的人合開了一個律師事務所。經手上億的官司。每一個大CASE光律師費就7位數起跑。

曾柔住在深圳福田保稅區很貴的一塊地皮上，新換了一輛黑色的Q7，手自一體，光購置稅就6萬多。人生就是如此，付出很多很多，定會有所收穫，當然，曾柔的運氣太好。

一天中午，曾柔接到一個電話，她拿起話筒，隻聽那邊餵了一聲，她就知道他是誰了。10年過去，縱使他已經死了，變得灰飛煙滅了，她也辨得出他的聲音。她隻奇怪，他怎麼找到她的。

原來，當年她的實習檔案裡她留的是她父母住址的電話。他通過他們輾轉得到了她的聯絡方式，他說，我現在在深圳，想見你!

曾柔以為擺脫了他，可是並冇有。原來也擺脫不了，她最好的時光，還有最純潔的都給了他!這輩子也隻給了他!她這10年裡，談了幾次戀愛，可是，她總覺得遇到的一個比一個狡猾。不如，就這樣單著吧，最安全。

下午的這四五個時辰，曾柔準備去會所做一下頭髮，再買幾件名牌，包括內衣。她估計今晚上床是免不了的。

可路過一家很舊的小店時，她修改了她的全部計劃。她在舊竹框裡挑了幾件遭淘汰的學生衫，樣式笨重、失去光澤的舊皮鞋，還有一件鬆鬆垮垮的對襟黑線衣，肥胖的老闆娘偷偷打量著曾柔，死盯著她的GUCCI包，點頭哈腰地巴結著這衣飾顯赫的女人。

對，曾柔要變回以前的樣子去赴約，這纔是重溫舊夢。10年前，她就是這樣的，暗淡、自卑、貧困。說實話，她並冇有耍他的意思，她不認為一個地級市的小官有膽和一個開Q7的女人上床，哪怕是舊情人，也需要磨合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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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長老了。畢竟是一個45歲的男人了，老得恰當，皮膚鬆弛，眼袋下垂。

他領她去樓下找一家小飯店，吃飯的時候，他不太說什麼，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裡夾菜，說，這是豬肝，你多吃點，很補的。

兩人喝了點酒，回到房間來，曾柔覺得自己醉了，利索地脫掉毛衣，躺到了床上，拿眼睛看著他。她以為他會奔過來，然而冇有。他篤定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把身體沉沉地陷了進去，架著腿抽菸。

他裝作不介意地問，小柔，這些年你是靠什麼生活的?

曾柔笑道，還能靠什麼?打零工，靠朋友的接濟，偶爾也借點錢。

他哦了一聲，靠朋友的接濟?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曾柔一下子坐了起來，認真地看了他半晌，方纔笑道，當然是男朋友。

多嗎?

曾柔就算再有涵養，也受不了了。她跳下床來，穿起衣服就要走人。他慌忙攔住她，抱緊她，說，你聽我解釋。

曾柔推開他，說，你不用害怕，我身上冇有臟病，但是我冇有衛生證明，信不信由你。

他坐在床頭，很窘。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男人，她想啐他。他不是壞人，可是他齷齪，懦弱，無聊。

她終於明白了，他來看她，或許是念舊情，然而更多的還是找樂子。有幾個男人是為了女人落魄來看她的?

曾柔的Q7停在小梅沙，她搖下車窗，在夜色中眺望著遙遠的海麵。她今時今日，要錢有錢，有成功有成功，可她一直是一個情商很低的女人。她這個情商很低的女人今天卻做對了一件事，儘管她是用自己的絕望為10年前的錯誤買單。

人啊，在癡迷的時候，任何人都點不醒，生活是教不會的。隻有自己去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