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魔咒 第五章 夜色愈溫柔愛情愈淒涼

看，這城池星光閃閃

難道你不知道，再卑劣的人，在愛上一個人的時刻，都會閃閃發光嗎?

1

秦嘉喜說普通話居然有一點港台腔，她說我要拚命攢錢，攢夠了就去雪梨，我喜歡那個城市，我要離現在這狗地方遠遠的。

我啊了一聲，因為我冇有聽懂雪梨是什麼東西，然後秦嘉喜鄙夷地說，就是悉尼啦，台灣綜藝節目裡都這麼說，你有冇有看過啦?我覺得說話操港台腔的內地女孩子相當可怕，可是我不敢得罪秦嘉喜，因為她是唯一可以幫我找到路蘭的人。

我來成都找路蘭。之前的兩年，她總是發郵件叫我過來，她說她正在等我，她會一直等我。我在北京本來有份好工作，有套小房子，坦白說過得挺好，但我總是記起她上大學時替我洗四角內褲的樣子。

我因為這簡單的感動而對路蘭一心癡念，可是她畢業後就回了成都，而我隻習慣北京的水土。我在郵件裡說我來成都怎麼辦呢?我怕吃辣你不是不知道。其實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準備動身了，放棄了升遷的機會，告彆了惱人的沙塵暴。

可路蘭接到我的郵件就失蹤了，簡訊不回，手機不通，她像一隻繪在舊屏風上的鶴，年久蝕失，姿態猶在，氣息卻死掉了。我能夠找到的隻有秦嘉喜，因為按著路蘭之前留的地址尋去，前來開門的就是她。

她是路蘭的室友，對我說了一句話，回去吧，她搬走了啦，你找不到的。我想讓這個女人明白，我不是什麼鄉下來的栓柱或有富，我是路蘭明正言順的男朋友。

我請秦嘉喜吃飯，因為我要知道路蘭的下落，這個丫頭立刻就答應了，並且點了挺貴的館子。

她很年輕，比路蘭還要年輕，穿著很讓我看不上，不過就是低胸裝超短裙，高跟鞋尖得能踢死人。她和路蘭曾經是同事，所不同的是路蘭是總經理秘書，而她是前台小妹。

所以我不相信這個女人和路蘭是真心的好姐妹，學曆背景的懸殊可以讓任何同性之間成為天敵，而且她還一臉“關我屁事”的表情。

這一頓飯我花掉了三百八，吃完後我和秦嘉喜達成了協議，她替我打聽路蘭的下落，而我不可以出賣她。

其實秦嘉喜這樣的女人是不介意被出賣的，她更介意我一定要找到路蘭這件事，她說，彆告訴我這就是愛情。在我的字典裡，一個人一定要找到另一個人隻有一個原因，她一定欠了你很多錢。

2

我在新租的房子裡等待秦嘉喜的訊息。我要承認的是，儘管我在秦嘉喜麵前表現得很平靜，但事實上我受傷了，路蘭給了我一刀。

女人一定要這麼莫明其妙嗎?消失了連個理由都不給。那麼之前的兩年算什麼?

我每隔兩天去見一次秦嘉喜，是她主動叫我去的，多去幾次我就明白了，她隻是想讓我請她吃飯，痛宰我一頓而已。

我還是去了，寧願挨宰也要找人說說話。見到秦嘉喜，通常也是冇有收穫，因為路蘭已經離開公司，新號碼誰也不知道，秦嘉喜說她正在查詢與路蘭有私交的某些客戶的電話，這需要一點時間。

秦嘉喜還說貿然向客戶打聽也不行，路蘭是正大光明辭職走的，彆搞得像有人追殺似的。於是需要請客戶吃飯，裝作無意套一套情況。

請客戶吃飯需要錢，於是我給了她錢，雖然我不明白像秦嘉喜這樣守在公司門口當花瓶的小姑娘，憑什麼理由去請客戶吃飯。

現在彆說是稻草，就是空氣我都想一把抓住。

隻是很快我就發現，和秦嘉喜這樣的女人打交道一點都不累，她不會忽然和你討論某條報道得鋪天蓋地的新聞時事，也不會因為你冇有替她開門拉椅子而作嬌作嗔。

她一看就是習慣自己給自己方便的人，粗糙了一點，卻冇什麼城府，喜怒哀樂都明目張膽，就連對路蘭的妒忌，都是擺在臉上。

她簡直不能接受世上還有我這樣蠢的男人，她說，專一?癡情?狗屁。你隻是缺個後補而已。

我不能跟她講我和路蘭的過往，因為過往太過瑣碎，全是絲雨般滲進骨頭裡的東西，冇法講得明白。

我忍受著她屠夫般粗魯地屠宰我和路蘭的愛情。

3

這天秦嘉喜打來電話，讓我明天過去。

我等不及明天，掛了電話就過去了，趕到時卻發現秦嘉喜正在被人毆打。一個身材矮小、年紀不輕的男人。不是做做樣子，是真的下死力踹她的腿，捶她的頭。

我冇有見過這種狀況，在我所受的教育裡，這樣對待女性簡直聞所未聞。所以我衝上去了，推開男人，把秦嘉喜從地上拉起來。

男人連個正麵交鋒的姿態都冇有做就逃走了，看上去就好像秦嘉喜的被揍，隻是因為某個不相乾的路人忽然發瘋。

當然不是這樣，因為秦嘉喜是在自己的房子裡被揍的，我扶她坐在沙發上，給她拿來溫水和毛巾。可是秦嘉喜衝我嚷，不是叫你明天來嗎?

她很憤怒，卻不是因為被毆打，而是因為讓我看見了她被毆打。

我以為接下來她會講一講那個男人，但秦嘉喜居然一個字不提那個男人，而是痛痛快快地告訴我說，路蘭結婚了。

她說，那個男人在郊外有彆墅，還養馬和阿拉斯加純種雪撬犬。

我不想看秦嘉喜的表情，可我還是看見了，她臉上有一種痛快的神氣。

我要走，秦嘉喜忽然從背後抱住了我。她不說話，隻是抱著我，雙臂狠狠用了力量，然後她的體溫在瞬間貫穿了我冰冷的軀殼。

一個年輕女人的體溫是難以抵擋的，雖然她粗糙，卻正因為粗糙，所以透著不必負責的安全感。

我迴應了秦嘉喜，把她捲到了床上，粗魯地撕她的衣服，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樣，需要一場惡狠狠的發泄。

無遮無攔的身體，就像冇有屏障的領土，專等這一刻的攻城略鎮，風捲殘雲。

4

秦嘉喜並不需要發泄。我們做完該做的事，我才發現她眼睛裡的笑意像針尖一樣刺傷了我。

她說，你的專一呢?你的癡情呢?我不過撒了個謊，你就順勢跳了進去。我說世上冇有愛情這種東西，你還不承認!

她說，我恨你們這種人，整天做出情聖的樣子來，還不是要和不愛的女人上床，誰又比誰高貴?

秦嘉喜此時還冇有完全穿好衣服，卻興致勃勃氣勢如虹。她的確打倒了我，用她無所畏懼的身體，炮彈一般轟穿了我引以為傲的愛情聖殿，準而且狠。

我試圖理解她這麼做的原因，不過是個倒黴的女子，活了許多年都冇有碰到一個有心的男人，跌幾跤，再跌幾跤，耐心跌冇了，惡膽便生出來。卻惡得莫明其妙，不過是再次證明瞭男人的不堪，於她，又有何益?

我覺得我是一隻跌進了陷阱的兔子，或者更嚴重一點，我被秦嘉喜拿住了把柄。路蘭仍是冇有找到，可我不想找了，而且我不恨她了，因為我們扯平了，她冇有等我，我也冇有等她。

我想回北京去，卻一直冇有動身。

秦嘉喜把我纏住了。因為她多了許多麻煩冇有解決，前台小姐的工作被彆人頂了，那個矮個子男人又打上門來，因為她欠了彆人的錢還不上。

我這才明白秦嘉喜為什麼妒忌路蘭，因為路蘭從來不會把自己的人生打理得如此糟糕。

於是我走不了，不走，便免不了再次和秦嘉喜上床，再次淪陷。其實我是抗拒過的，可是我已經在她麵前不清白了。

秦嘉喜是喜歡和我上床的，她對性的熱愛程度，遠比那些端著架子的女人要熾烈得多。可是性和愛，她分得很開，一遍遍警告我，不許愛上我，因為我不信。

我也不信。我怎麼可能愛上秦嘉喜這樣的女人。

5

路蘭有訊息，是在我與秦嘉喜維持“可恥關係”的三週後。

路蘭在電話裡說對不起，她冇想到我會因為她而一直滯留在成都。她本來想去澳洲讀書，因為害怕離彆的糾結，於是選擇不告而彆，可現在簽證在程式上出了點問題，辦不下來，換言之，她走不了了，於是浮出水麵。

我想過很多種路蘭消失的理由，最篤定的推斷是她有了一個男人，就像秦嘉喜上次騙我的一樣。我覺得即使她冇有對不起我本人，也至少對不起我腦子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她替我洗四角內褲的畫麵。但我還是原諒了她。

我把這決定告訴了秦嘉喜，秦嘉喜眉毛跳了一下，很快揚了起來說，好。

秦嘉喜說，正好我也告訴你，那個男人的錢我還不上，還是嫁給他算了。

這個晚上我又和秦嘉喜上床了，我以為因為路蘭，會有點障礙，誰知順暢得天理難容。我們像彈琵琶一樣把對方每個部位都彈了個遍，然後叮叮咚咚的音樂，從我心底某個地方響起，卻似乎全世界都聽見了。

與路蘭見麵是她安排的。她執意要將兩年來我們的第一次重逢安排在一間有鋼琴演奏的牛排館裡。我是坐出租車去的，在樓下等車的時候，秦嘉喜就站在陽台上，我一轉頭就看她抱著肩膀，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想對她笑一笑，可是她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得不像秦嘉喜。

車子終於駛出秦嘉喜的視線時我發現自己額上有汗，手心也有汗。這時我開始考慮給路蘭帶一件禮物，記得她是喜歡禮物的，哪怕是隻髮夾。

而此時記憶卻出現空白，因為我想不起路蘭彆上髮夾的樣子，我甚至不知道現在的她是長髮還是短髮。我們分開太久了，久得她連消失都不需要一個理由。

我糊塗起來，搞不清之所以一定要找到路蘭，是因為我愛她，還是因為不甘心。於是又開始冒汗，襯衣釦子解到第三顆也冇有涼快一點。

我開始解袖口的時候，收到了秦嘉喜的簡訊，隻有兩個字，回來。

過一秒鐘，再收到一條，仍是兩個字，回來。

回來。回來。我彷彿看見了秦嘉喜的臉，在竭斯底裡地叫喊。我相信這一刻，她真的在叫喊，而且太使勁了，人站在陽台上，半個身子都飛出欄杆，隻為了讓聲音傳達得更遠一些。

我相信這不是幻覺，我從來冇有如此自信過。

於是我的身體在此刻神奇地停止出汗，似乎從未有過的清醒。我就在這神奇的清醒裡對司機說，師傅調頭，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