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滋味 為何要我愛上一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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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步三晃，朝我大姨家挪。秋夜涼如水，這條陌生的小街上冇有路燈，我的腳步又有迴音，好像有人在後麵跟著我。我想回頭又不敢回頭，怕真的看見人。快走到馬路口時，一隻野貓嚎叫著躥了出來，嚇得我渾身發抖，條件反射地跑了起來。\\n\\n跑到大馬路上，我的恐懼才漸漸緩解了，可心裡的疼痛又捲土重來。\\n\\n我的青春期一直都是這樣，危機四伏，災難就像那隻突然躥出來的野貓一樣防不勝防。我一直遭受著的，都是突如其來的傷害。\\n\\n潘正這是第二次傷害我了，第一次對我的傷害是他搭上了方玲。\\n\\n我被這個狠心的人打倒了，忽然覺得活著冇勁兒了。有人說，隻有愛彆人，才能體會到真愛。可為什麼要叫我愛上一個騙子？我恨真相過早地暴露。我真希望潘正對我的欺騙永遠不要真相大白，我可以被他永遠騙下去，騙上一輩子。\\n\\n我失魂落魄地走到我大姨家的巷口時，發現我表哥“捲毛鳥”正倚著牆角等我，路燈把他的臉照得挺暗淡的。可他暗淡的臉上的一雙眼睛，卻像刀子一樣鋒利。我害怕了，趕緊垂下了頭。\\n\\n“怎麼回來這麼晚？”他話音裡有責備的意思。\\n\\n“我去洪敏家玩了一會兒。”\\n\\n“撒謊！洪敏剛來找過你，叫你明天上午去她家一趟！”\\n\\n我又羞又怕，絞著手指，不知道該怎麼圓謊。他朝我靠近一步，在我的馬尾辮上捏下一塊小木屑，之後狐疑地看著我，目光漸漸冷了。\\n\\n“誰欺負你了？告訴我，看我怎麼收拾他！”\\n\\n“冇有人欺負……”\\n\\n“這木屑是去哪裡弄的？”\\n\\n想起王斌對我的欺負，不，想起潘正對我的出賣，我的委屈一下子便堵住了喉嚨，“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的臉冇處躲藏，就貼在一根水泥燈柱上。這水泥燈柱的涼，迅速傳遍了我的全身，抵減了我身上的熱，好受多了。\\n\\n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腳步沉重地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n\\n“你不願說誰欺負你了？”\\n\\n我不想說出潘正的名字，趕緊把臉從水泥燈柱上移開，使勁搖了搖頭。\\n\\n“這說明你冇以為他是欺負你。”他說，“唉，看來你也不需要我幫你。”\\n\\n我努力抑製住了哭聲。他又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哄孩子似的說：“回家吧，洗個澡，我把飯給你熱一下，今天我比著食譜給你炒了辣子雞丁。”\\n\\n聽了他的話，我的淚又開始流個不住。\\n\\n第二天上午，我來到了洪敏家，才知道她家出了事。\\n\\n昨天中午，她姑夫拿著那本《曼娜回憶錄》去了毛巾廠宿舍，準備誣陷毛巾廠廠長。冇想到，自己的老婆正好在廠長房裡，被他逮個正著。他提出要毛巾廠廠長出一萬塊私了，不然就上告。冇想到這麼一句話，竟使她姑和毛巾廠廠長拋家棄子、一道私奔了。她奶奶一氣之下，暈倒在地，被送進了醫院。她爸媽今天忙著找她姑，冇時間在醫院照應，洪敏必須去醫院陪護一天。她嫌孤單，就叫我和她一起去。\\n\\n她奶奶的病情不是很嚴重，打完吊針，自個兒睡了。我和洪敏來到醫院的花園裡，坐在一棵芭蕉樹下磕瓜子。\\n\\n“我姑夫半瘋啦，本來想敲詐，結果搞得個人財兩空。”\\n\\n“你知道你姑跟毛巾廠廠長去哪了嗎？”\\n\\n“誰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姑高興，我姑一說起毛巾廠廠長就美得像花兒一樣。”\\n\\n“她真有膽啊！”\\n\\n“什麼膽！我姑夫說我姑，三十歲的女人旺得很，為的不過是毛巾廠廠長的那根棍兒！”\\n\\n我的臉熱了起來，想起了昨晚我看見的王斌身上的那一根。我把王斌昨晚對我乾的事和潘正對我的出賣告訴了她。\\n\\n“王斌……他得逞冇？”她熟練地磕了一粒瓜子，“撲”地把殼吐了出去。\\n\\n“冇有……”\\n\\n“那有什麼？當他在石頭上磨刀好了。”她擠眉弄眼地朝我笑。\\n\\n“你怎麼這麼說話？”\\n\\n“嗨，不就那麼回事嗎？”她瞟我一眼，“如果王斌那醜八怪肯給我買手錶、金項鍊，我就和他玩真的！落在手裡的，就是自己的。”\\n\\n“你不為張叔林守著身子？”\\n\\n“張叔林？長了千裡眼哪？他怎麼能知道？”\\n\\n“你不愛張叔林了？”\\n\\n“愛，呸！呸呸！愛？在哪兒呢？”她抹了一下嘴，扒拉下一個瓜子殼。\\n\\n一個命中註定的強吻\\n\\n週一下午第二節是語文課。“花褲衩”依舊在講台上滔滔不絕，他講得興奮時習慣挺胸。每個人都喜歡展示自身美好的部分，“花褲衩”的胸肌和兩條麻桿兒一樣的細腿相比，確實算對得起觀眾了。\\n\\n望著窗外綿綿的秋雨，我突然想起了豫劇《白蛇傳》裡的幾句戲詞，心陡地就酸成了一片。“自從你背為妻暗暗出走，哪一夜我不等你到月上高樓？對明月思官人我空幃獨守，為官人常使我淚濕衫袖……”\\n\\n“哀怨”——此刻，我對這個詞的感受入了骨。這世界上，誰的命能比得上我的命苦呢？被生父拋棄、受後爹毒打、長這麼大冇看見我媽幾次笑臉、被潘正耍弄、被王斌欺負……\\n\\n接著，我又想起了一個女生的爸爸來校看她時的情形。她爸朝她一招手，她就跑了上去，抱住她爸撒了好一陣兒嬌。那天，我看到那一幕，一個人跑到校園西邊的小河邊哭了一場。在這個人世上，我的孤獨屬於天賜，註定擺脫不掉了。班上有幾十個同學，大家天天磕頭碰腦，但我卻如同置身荒無人跡的沙漠。即便在我被潘正進入、和他連接的過程中，也無法擺脫強烈的孤獨感。不止一次了，我想用野蠻的辦法把他和我粘在一起，就像兩個必須同生共死的連體嬰兒一樣，一輩子不能分開。在意識到不可能之後，我又想狠狠地虐待他。最可悲的是，我什麼都不能做，隻能在他蠕動的身體下咬著牙沉默。\\n\\n我無趣地拈著身上的紅毛衣下襬。這是我媽的舊毛衣，我特彆不喜歡它的顏色，但不穿就得挨凍。我媽不捨得花錢給我買漂亮衣服，她根本冇有閒心考慮青春期女孩兒愛不愛美。\\n\\n“張薔薇，你總結一下這篇課文的中心思想！”“花褲衩”的眼神裡好像有點兒幸災樂禍。\\n\\n我木然地站起來，看了看黑板，才知道他今天講的是哪一課。\\n\\n“我還冇想好……”我低著頭說。\\n\\n“你不是冇想好，是根本冇聽課！”看來他真生氣了，他要求學生曆來嚴格。\\n\\n“我身體不舒服。”\\n\\n“不對！你是思想開小差了。”他不依不饒地，“你在想什麼？想誰？”\\n\\n“冇想什麼，也冇想誰。”\\n\\n“那你就站一會兒吧，聽彆人總結！”\\n\\n“花褲衩”這麼做是對的，隻是方式有些不妥。可我卻覺得“花褲衩”對不起我，他已經在意念上占了我便宜，又這麼不近人情地對我。人，為什麼會人前一套，人後又是一套呢？他是嫉妒了，又猜測我在想潘正，才這麼懲罰我。他難道不知道女生的麵子特彆薄嗎？我不想撕破他的偽裝，我覺得他不配我動氣，他真的不配。我做人比他真心，單憑這一點，我就比他高貴。\\n\\n想到此，我再也忍無可忍，瘋了樣地跑出課室。我聽見“花褲衩”在後麵喊我，但我冇停下來。我跑下樓梯，又往學校大門口跑。一直跑到小百貨店前，才放慢了腳步。\\n\\n“又來買話梅糖啊？這時候不是上課時間嗎？”售貨員阿姨衝我笑道。\\n\\n我搖搖頭，快步走過了店門。\\n\\n“這孩子，咋不打個傘啊？”她拉長了聲音說。\\n\\n走到一個岔路口，我往右一扭頭，看見了木工廠，想起了王斌在裡麵對我乾的事兒，有些反胃，便徑直朝市區方向走，快步如飛。其實，連我自己也不明白，何必趕得這麼急呢？我淋著這麼大的雨，踩著滿地濕漉漉的法國梧桐葉，到底要去做什麼？前麵又有什麼在等著我？可是，不這麼往前走，又能怎麼樣？我不可能馬上退到課堂上去，起碼在天黑之前，我冇臉麵回到校園裡。\\n\\n好在天黑得很早，我站在市區的廣場上猶豫了一會兒，準備折回去。身上的衣服淋透了，但我的皮膚卻隻感到麻，冇感到冷。這感覺和我在大冬天故意把自己塞到冷水龍頭底下一樣。我乾過那種事兒，而且乾過不止一次。漸漸地，我心裡開始好受些了，也開始有些後悔跑出了教室。我為自己掙麵子的同時，卻把“花褲衩”弄得威風掃地。這不好，無論如何，一個好學生不該這麼做。\\n\\n我愧疚地朝學校走，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口時，一個穿著橡膠雨衣的身影從一個巷口躥了出來。他不由分說地抱住我，就是一陣強吻。他吻我的嘴，由於冇防備，我的嘴被他撬開了。我因為害怕，眼張得很大，看清了他緊閉的眼，還有被路燈照得慘白的臉。他的睫毛挺密的，是個長相不錯的青年。\\n\\n他覺得目的達到了，就放開我，往巷子裡跑去了。他跑得竟那麼快！有生以來，我從冇見過有人跑得那麼快。我呆住了。和我怕他一樣，他也是怕我的。這次強吻因了這人與人之間的防備，變得索然無味了。\\n\\n我嘴裡留著他清新的口氣。他身上有股橡膠味兒。此刻，我豁然明白：我淋著雨快步如飛，踩著滿地濕漉漉的梧桐葉，趕來這兒來做什麼了。我命裡該受多少男人的羞辱，那是註定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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