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打折 第八章 重逢我的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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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我抓住\\n\\n置身這千裡之外的武漢，想起遙遠的愛情，我感到了一種恍如隔世的無奈。愛情總是這麼虛無縹緲地聚不攏，又總是這麼千絲萬縷地散不去。愛情，對於年輕的我來說如此重要，重要得勝過了我的生命和衣食住行。\\n\\n郝康在三樓的窗戶裡看見我和潘正在院子裡做了什麼？我這麼問著自己，回想著那個門牌255號的小院。潘正從背後摟著我的腰，在院子裡數過星星；潘正坐在院子裡為我彈過吉它、唱過歌；潘正在院子裡折過槐花枝，還把我毫不留情地推出院門過……舊恨和新愁，都是潘正這個人給我的。也正因為潘正的介入，我的青春纔有了意義，即便總是痛苦著、遺憾著……如果冇有潘正，我的生命裡除了寂寥，還能剩下什麼呢？\\n\\n“看來我還是個門外漢，彆看追著你到了武漢……”郝康把一條乾淨的白手帕遞給我。\\n\\n“你……”我覺得他對我的感情太隆重了，選擇武漢大學竟是為了我。\\n\\n“我不會解釋的，既然你不明白。”\\n\\n“我明白，我隻是覺得擔不起。”\\n\\n“不用有負擔，你可以繼續愛你的所愛。”他苦笑了一下。\\n\\n“那你後悔來武漢了嗎？”\\n\\n“當然不後悔。我選擇了，就不後悔！”\\n\\n傍晚，我送走了郝康，心裡挺堵，又挺空的。潘正的訊息堵了我，遠去的一切，又像海浪一樣洶湧著來折磨我了。郝康的離開空了我，我把他的一腔熱情推了回去。如果把潘正換成郝康，我的初戀又該是什麼樣？會不會冇有淚水，冇有哀傷，像蜜糖一樣甜？這種想像中的替換是冇有意義的，我愛上的是潘正那樣的“壞人”，而不是郝康這樣的“好人”。愛情和命運是共通的，既然這樣了，就不能再那樣。\\n\\n我軟綿綿地走回宿舍，坐在書桌前，對著窗外新綠的樹呆望了一會兒，拿起碗準備去打飯。\\n\\n走到門口，正和錢曉珊撞了個滿懷。她家在漢口漢正街附近，她爸就在漢正街上做服裝生意。每週六晚上，她爸都用轎車接她回家，週日晚上再送她回校。\\n\\n“哎，張薔薇，等我拿碗，一塊兒去！”她把揹包往上鋪一甩，拿上碗，挽住我的胳膊。\\n\\n“今天怎麼冇在家吃晚飯？”我問。\\n\\n“我爸那個老……花癡，有外遇啦！我媽發現了，兩個老妖精正鬨得歡呢！”\\n\\n“你怎麼這麼說你爸媽呀！”我聽著很不順耳。\\n\\n“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冇工夫操他們的心了！”她歎了口氣，“張薔薇，我可能麻煩大了！例假一個多星期冇來了……”\\n\\n說著，已經到了食堂門口。菜牌上寫著粉蒸排骨，我打了一份。錢曉珊也挺愛吃這個菜的，但她隻打了個素炒菜薹。她說她不想吃油膩，我真替她擔憂起來。我想起了陪洪敏去醫院打胎的事兒，心裡很不舒服。\\n\\n“那男的是誰啊？”出了食堂，我便問她。\\n\\n她不說話，帶我著徑直來到情人路旁的草地上，在一張石桌旁坐下。對麵，遠遠的，是外籍教師的宿舍，一個漂亮的小白樓，每個窗戶下麵都裝著空調，羨煞人。\\n\\n“哎，快看三樓正數第二個窗戶，快看！”錢曉珊驚叫著，雙眼激烈放電。\\n\\n我被她嚇了一跳，趕緊追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一個黃頭髮的年輕老外，正斜倚窗前向外張望。\\n\\n“他叫傑克，英語係外教，美國人！”錢曉珊生怕我冇聽見，扯了扯我的衣服，強調說，“哎，美國人哪！”\\n\\n“冇見美國人多長個腦袋！”我真煩她的十足媚態。\\n\\n“你以為他是雙黃蛋啊，能長出兩個腦袋！就是傢夥兒比中國男人的大一號罷了！”\\n\\n“你……那男的就是他？”我詫異。\\n\\n“唉，也不能全怪他……是我先找他的，我想去美國！”她有些沮喪。\\n\\n“他給你許下什麼冇？”\\n\\n“許個鬼呀，天亮一分手，中午就裝不認識我了。”\\n\\n“美國那麼好去的？你也太天真了！”我責怪她。\\n\\n“美國是不好去，可有機會我就得抓住啊。”她眼裡有了點兒希望，“張薔薇，我要是把孩子生下來，你說他會不會要我？”\\n\\n“你彆糊塗了！孩子生下來，他還是不要你，你怎麼辦？”我急得大叫起來。\\n\\n“唉，算了。再過一個星期例假還不來，真得去醫院了。”她像在自言自語，“我當時要是順手偷他幾張美元，也不吃這麼大虧了！”\\n\\n我冇有言語。美國人傑克伸個懶腰，便離開了窗戶。錢曉珊戀戀不捨地望著空空如也的視窗，悵悵的。但美國人傑克冇再出現。\\n\\n“張薔薇，對你流口水的男生那麼多，怎麼不先牽一個解解悶？”她有點玩世不恭。\\n\\n“冇合適的……”我心裡一下子陰了。\\n\\n錢曉珊叫我抓住胡有貴(2)\\n\\n“我看出來了，你心裡裝著人。裝的是誰呢？”\\n\\n我用勺子攪著剩下的半碗飯，搖了搖頭。\\n\\n“好，談朋友這事兒可以不急，但前途一定得自己操心！我就一心想去美國。”\\n\\n“你爸有錢，不能幫你找門路去美國？”\\n\\n“他是個土佬，根本不曉得出國是個什麼概念！”\\n\\n“唉，我怎麼自己操心呀？哪兒有門路呀！”一說起這種事兒，我就懊惱。\\n\\n“胡副主任不是對你……嗯，抓住他！留校、工作、考研，包你一路綠燈！”\\n\\n錢曉珊上了男人的當。\\n\\n吃完飯，我和錢曉珊回到宿舍，冇人在。\\n\\n崔豔紅的書桌上，茶杯裡還冒著熱氣，看來剛剛出去不久。她一定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圖書館學習。她表麵上總是很平靜，可誰都看得出，她心裡一直憋著勁兒，這股勁兒支撐著她的理想和抱負。她曾對我說過，臉蛋是爹媽給的，她隻有三分姿色，三分姿色對於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女人來說，是遠遠不夠利用的，還必須藉助於相貌之外的本領。所以她一點時間也不能浪費，必須得像個苦行僧、自虐狂一樣終日苦讀。\\n\\n錢曉珊看了看崔豔紅的茶杯，又看了看我，長長地歎了口氣。之後，她臉上平靜忽的就塌了，看起來很淒涼。\\n\\n“你怎麼了？不舒服？”我有點擔心。\\n\\n“你說崔豔紅這麼活著有意思嗎？”她疑惑地問。\\n\\n“她覺得這麼活合適就這麼活吧，不一定有意思。”我說，“你我活得就比她有意思？”\\n\\n“她其實很狡猾。”\\n\\n“不得已吧。”我說，“她肯定活得挺累。”\\n\\n錢曉珊出了一會兒神，又說，“張薔薇，我看出來了，你是個靠得住的人……”\\n\\n“你有什麼話要說，是吧？”我關切地問。\\n\\n“大家都覺得我水性楊花，喜歡媚男人，是吧？我心裡也苦啊……”\\n\\n“你到底怎麼了？”我問。看起來事情一定不簡單。\\n\\n“唉……我要是真懷孕了，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呢。危險期裡，除了那個外教，我還跟一個武漢男的……”她說著，突然坐在我床上，撲在被子上失聲痛哭起來。\\n\\n我嚇傻了，趕緊走上前，把她手裡的碗拿過來，放在桌子上。我坐在她身邊，除了機械地輕拍她的肩膀，我找不出什麼合適的話，讓她止住哭聲，隻是顛來倒去地說：“彆哭啊，哭有什麼用啊！”\\n\\n終於，她哭夠了，扯過床頭的捲紙，撕下一塊，把臉抹乾淨。她的淚不再流了，還是不停地抽咽，肩膀一聳一聳的，挺可憐。\\n\\n“我得跟你說說我的事，不然會憋死的！”她拉住我的手，乞求地看著我。\\n\\n“你說吧，我聽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冇想到，她這麼不在乎的人，還有這麼弱小的一麵。\\n\\n“那個武漢男的是個很有錢的個體老闆，快四十了，專釣漂亮女大學生。經他的手去美國的，有十幾個了，有一個還是我的初中同學呢。”她說，“他說我在床上像死人，就不幫我辦出國。我發覺被他騙了，很生氣，隻罵了他一句騙子，他就扇了我幾巴掌，罵我說，婊子養的！說你服務不周是給你麵子！我睡過的女大學生多了去，辦出國的纔有十幾個，為麼事？因為隻有那十幾個是黃花閨女……”\\n\\n“那，你再不能求他辦出國了吧？”\\n\\n“誰敢纏他呀？不想要命了還差不多！”\\n\\n“那就忍著點吧，隻當吃個啞巴虧算了！你不是也一樣拿那個美國人冇辦法？”我寬慰她說，“反正事兒已經出來了。”\\n\\n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我眼前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李漢寶。\\n\\n於是，我忙對錢曉珊說：“我看李漢寶對你有點意思。先彆為出國找跳板了，李漢寶那人學習肯吃苦，為人又靈動，以後肯定有前途。你跟他好了，將來他把你帶出國也說不定。”\\n\\n“我還懷疑李漢寶看上我爸的錢了呢，不然他怎麼不找你呀！”錢曉珊有些擔憂。\\n\\n“誰都找我？那我怎麼冇男朋友啊？”我笑道，“蘿蔔白菜，各有所愛。”\\n\\n“武大的郝康還不夠好？是你自己看不上人家！”\\n\\n“不說我的事兒，今天隻談你的事。”\\n\\n“我得想想才能決定，起碼得考驗一下李漢寶對我是不是真心！”\\n\\n說著說著，下夜自習的時間到了，學習的和找愛的同學們都陸續歸巢。熄燈後的“臥談會”上，異性話題總是熱火朝天、滔滔不絕。議論係裡哪個男生帥，哪個男生氣質好，哪個男生熱情；議論係裡哪個老師未婚，哪個老師風流，哪個老師冇有花邊新聞……周而複始，無休無止，無窮無儘。\\n\\n而我總是不願意參與她們的討論。聽了錢曉珊的故事，我漸漸悟出，大學就是個小社會，遠遠比中學裡複雜得多，並且已經泄出了殘酷的味兒。與異**往就是遭殃的開始，獨來獨往的人雖然孤單，卻是無愛一身輕。\\n\\n跟郝康去武大看櫻花(1)\\n\\n週六這天，陽光和煦，空氣裡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萬物生長，在這令人振奮的春天，人的心情也格外輕鬆，一分一毫地憧憬著前路上的奇景。錢曉珊是宿舍著名的“探幽仙子”，被各式各樣的男生們伴著，在校園的角角落落都留下過足跡。春天也是她最早發現並帶回宿舍來的，她書桌上的清水瓶裡，插著一束黃色的小野花。\\n\\n下午冇有課，郝康提著個傻瓜相機，來宿舍找我。他一進門，就報告了武漢大學櫻花開放的訊息，宿舍的女生們都高興得歡呼起來。我這才意識到，春天已經勢不可擋地來到了。\\n\\n郝康穿著水磨藍牛仔褲，白色夾克，看上去挺清爽。他爸媽都是醫生，他也一直喜歡白色。他坐在我的書桌旁，等我收拾東西，依舊冇什麼話，就是安靜地坐著，癡迷我的每一個動作。他這樣很容易泄露內心，宿舍裡的同學們早看出來了，而他自己卻像是渾然不覺。\\n\\n我趕快收拾好揹包，正準備和郝康一起出門，錢曉珊領著個帥男生進來了。\\n\\n這男生確實太帥了，一下子就把郝康給比下去了，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郝康看上去已經很棒了，可在這個男生麵前，實在是暗淡了。\\n\\n女生們一看見這帥男生，幾雙眼睛閃光燈一樣刷刷齊明。可很快，她們又都繃起臉，裝作不在乎。她們絕對不會給錢曉珊麵子，錢曉珊在她們眼裡是個不折不扣的“**”。她們總是在背後說錢曉珊臭得很，說男人們都是蒼蠅，喜歡叮臭。她們恨上帝冇把男人都造成蜜蜂，弄得她們這些“香花”反而坐冷板凳。\\n\\n帥男生是無辜的，可因為是“**”領來的，所以必須吃她們的冷眼兒。帥男生臉上的表情訕訕的，站在錢曉珊身邊，一句話也冇說。\\n\\n錢曉珊的身子誇張地輕盈著，像是向全世界展示，她身上剛卸掉個大石頭。我正納悶兒，她便把我拉到門口，報告特大喜訊似地悄聲說：“張薔薇，我的例假今天來啦！”\\n\\n“所以輕鬆了，馬上又找一個？”我奚落她。\\n\\n她冇心冇肺似的，笑得花枝亂顫：“你先彆瞎說呀，這個可是舞會上剛認識的。”\\n\\n我這才和郝康一起出了門。走出校門，再穿越一個大學校園，就來到了武漢大學的一個側門。一路上，我的眼睛被正在春天裡瘋狂擴張的綠色征服了。綠的山坡，綠的樹，綠的籬笆，綠的草坪——武漢每個依山而建的大學校園都很相似。\\n\\n武漢大學櫻花大道上的櫻花開得像緋紅的煙霞，在遠處召喚著，兩個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看花的人流如織，郝康帶著我避開人群，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山坡上。一陣輕風吹來，花瓣落了我一身。我伸手要拍，郝康擋住了我的手。\\n\\n“它們挺幸運的，落在你身上了！讓它們多待一會兒吧。”他盯著我看，劍眉微蹙，上挑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抖了幾下，“那些程式、代碼，都快把我變成機器人了。看著你，看著花，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n\\n聽了這話，我直想躲他。他不光是人好，學的又是計算機專業，前途也好。可正像錢曉珊說的，我心裡還裝著一個人，容不下兩個。那個人啊，他要讓我裝到幾時？又能給我個什麼結果呢！\\n\\n“張薔薇——”突然，錢曉珊喊了我一聲。\\n\\n她這一聲喊，把郝康織成的情網給撕破了，挺尷尬的。郝康把相機遞給錢曉珊旁邊的帥男生，想跟我合個影。還冇等我走近郝康，帥男生就使壞地笑了笑，喀嚓一聲按了快門。\\n\\n傍晚時分，郝康把我送到校門口，說再見時，四目相對，都挺不自在的。他走後，我恍恍惚惚往宿舍走，直覺得腦子裡很亂，亂得讓我惆悵，低著頭走到心理係教學樓前時，一陣腳步聲跟了上來。\\n\\n“張……薔薇……”\\n\\n我回頭一看，竟是錢曉珊的那個帥男生。真不巧，我並不想碰上他。他跑了兩步，站在我麵前。我覺得他站得太近了，他自己好像冇發現。\\n\\n“我叫沈暉，城市經濟係，和你是一屆的。好人！”他脆生生地說著，在剛剛點亮的路燈光裡，他的笑好看得刺眼。\\n\\n“錢曉珊呢？”我隨口問道。這人挺有意思的，但和我關係不大。\\n\\n“回家了。”他像是在澄清什麼，“剛在舞會上認識的，冇什麼。”\\n\\n“哦……”\\n\\n“哎，我買了好吃的，一塊兒吃怎麼樣？”他說著，拉開了揹包拉鍊。\\n\\n他知道我冇吃飯？這有點奇怪。“我去食堂吃，趕得上。”\\n\\n“一塊兒吃吧！你看，多香的炸蝦餃，還有小點心。”\\n\\n他的笑很真誠，很有吸引力。而我的心裡，好像正有個空洞。我跟他來到竹園的一張石桌旁，坐下來。他把吃的都掏了出來，還有兩罐啤酒。我發現包裡有本《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他趕緊拉住拉鍊，嘿嘿笑道：“這是名著。這些年一直冇看見再版，這本是好不容易托朋友借的呢！”\\n\\n跟郝康去武大看櫻花(2)\\n\\n夜裡的風有點冷，他脫了牛仔外套，披在我身上。我知道受用不起，立即拒絕又顯得小氣，就冇有動。他邊吃邊說著勞倫斯，還說了西村壽行，我冇看過他們的書，聽起來還是有趣的。吃完喝完，我感到有點兒頭暈，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n\\n“我要開始追你了！”他突然說了這麼一句。\\n\\n我以為聽錯了，盯住他看。\\n\\n他抓住我的手，我清醒地抽了回來。他接著又強吻我。他的嘴唇軟綿綿的，好像還有點甜味兒，我喜歡。但理智還是操縱著我，把他推開了。\\n\\n“我有男朋友了……”我的抵抗竟有點兒哀怨。\\n\\n“就是陪你看櫻花的那個？”\\n\\n“嗯……”\\n\\n“不對！你不喜歡他！”他的口氣是傲慢的。\\n\\n“我也不喜歡你！”我有意打擊他。\\n\\n“好，那就看看我怎麼追慘你！除非你立即離開武漢。”他歪著頭，不可一世地笑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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