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開花 02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桃葉是那種自然、沉靜的女孩。當她看你的時候，你會發現她的眼睛總像湖水一般清澈沉靜。而且，在她的沉靜中還有一絲隱隱的矜持。她膚色蒼白，身形瘦削，一頭烏黑的長髮整齊地垂在肩頭，劉海也整整齊齊地覆在眉毛之上，就和那種在夏天穿著藍白兩色海軍服的日本高中生一樣清純可人。如高前所說，她確有一種所謂的古典美。我也說不清楚是不是她的這種氣質吸引了我，當時我隻是有一種感覺，總感到和她似曾相識。我們的第一次見麵她就給我這種感覺。當時她好像是到我對麵的寢室還書，但門卻鎖著，她就徑直走到了我的房間。\\n\\n我正在乾什麼來著，看書？彈琴？聽音樂？不記得了。反正她走進來，把書放到我旁邊的桌子上，告訴我這是對麵寢室誰誰誰的，讓我還給他。我頭也冇抬就答應了，就像一個常來常往的老朋友。她還順手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一本書，讓我借給她看幾天，我當然也答應了。一切都很自然，似乎就應該是這樣的。\\n\\n後來，我甚至把她忘了。直到她來還我的書，我纔想起有這麼一回事。再後來我們就交往起來。\\n\\n高前曾對我說，像桃葉這樣的女孩，每個時代都不多。開始我還以為我聽錯了。我以為是每個係或者每個年級，而不是每個時代。畢竟時代這個詞，無論對誰來說，都還是太大了。\\n\\n秋天，我們步行到雞鳴寺，從廟後傾斜的磴道爬上長滿蘆葦和野草的城牆。陽光下，已經枯黃的蘆葦在風中搖曳著，閃出一道道金光。而原本的天際線變成了地平線，各式各樣的屋頂像大海中嶙峋的礁石，雜亂地堆積在一起，既無邏輯，也無理由，使人頓生破碎之感。這就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世界，隻要稍微有一點距離，或者換一個角度，就能看出它的另一種麵目。\\n\\n我們沿著高低不平的城牆，一路朝前走去。腳下就是空曠的玄武湖，遠處是巍峨的九華山，而身邊卻是呼呼的風聲，和野草乾燥的香氣。牆頭到處是散亂的城磚。聽說南京的城牆上的城磚是全國各地運來的，每一塊磚上都燒有產地的名稱。我翻開一塊城磚，果然發現在磚側的一麵上，有江西撫州府製等幾個凸起的字樣。桃葉提了一下藏青色的呢子長裙，蹲下來看。\\n\\n“能找到你們那裡的磚嗎？”\\n\\n“不知道，應該有吧，當時建南京城時，明朝的皇帝，大概是朱元璋吧，要每一個地方都送磚來的。”\\n\\n“那我們來找一找好不好，看能不能找到我們那裡的。”桃葉忽然興奮起來，站起來對我說。\\n\\n“冇問題，我們看誰先找到。”我也很高興有點事乾。我們已經默默無語地走了很長時間了。\\n\\n“這樣吧，你找我們那裡的，我找你們那裡的。”桃葉沉吟了一下說。\\n\\n這個主意當然是個好主意。我想也冇想就答應了。\\n\\n搬動這些巨大的城磚，無疑是一項艱苦的體力活。我很快就腰痠背疼，但卻一無所獲。這段城牆的磚大都是江蘇各地的。對桃葉來說，我估計也好不了多少，因為她是湖南人。我突然意識到，我們的這個想法是荒謬的，因為各地的城磚不可能很均勻地分配到每一段城牆上。我本想提醒桃葉就此罷手，可看見她彎著腰，一隻手捋著不時垂下來的長髮，一隻手用力翻動著城磚，顯得十分投入，隻好也硬著頭皮找了下去。我決定，不管是誰先找到誰的，隻要找到一個，就立即收工。\\n\\n遺憾的是，不管是我，還是桃葉，都冇能找到我們要的城磚。我望著身後被我們一塊塊掀了個底朝天的城磚，想直起腰來休息一下。可冇想到我的腰就像斷了一樣，一陣痠痛，我一頭栽倒在一片不知被什麼人壓倒的草叢和蘆葦之中，大聲發誓說再也不乾了。\\n\\n桃葉因為看得仔細，落在我身後，看見我這個樣子，趕緊跑了過來。我揉了揉自己的腰，告訴她我不行了，勸她也不要再找了。她雖然猶豫了一下，可還是接受了我的意見。看得出，她也累得不行。我叫她坐下來休息一會。她脫掉一件紅色的低領毛背心，墊在地上，然後把穿在裡麵的白襯衫的袖子往上捲了卷，坐到了我身邊。\\n\\n“累死了。我看，找不到就算了。”\\n\\n我把隨身帶的包拉開，遞給她一瓶水。她拿在手上，卻冇有喝。望著眼前的枯草和蘆葦，似乎也有些懊悔。\\n\\n“真的，怎麼會找不到？我開始還以為很容易就找到了呢。”她自言自語地說。“其實，我早該想到的，怎麼可能找得到呢？”\\n\\n“那也不一定，隻要願意花時間，肯定能找到，南京的城牆這麼長，我們才走了這麼一點。”我看她有些沮喪，就安慰她。\\n\\n“不可能的，如果真的能找到，我們現在就能找到，用不著把城牆上的每塊磚都看一遍的。”桃葉歎了口氣。\\n\\n“說到底，還是我們冇這個緣分。”\\n\\n這句話讓我感到有些詫異，她好像從來冇有和我談過緣分之類的話，而且，也從未這樣沮喪過。\\n\\n“你怎麼了？”我發現她把頭扭了過去。\\n\\n“哦，冇什麼，隻能怪我們運氣不好。”\\n\\n“不，也可能是當時朱元璋冇讓我們那裡送磚來，你們也一樣。”我換了個角度來勸慰她。\\n\\n我想起有一次去中華門參觀時，一個解說員曾說起過，南京城牆的城磚主要是由長江中下遊附近的150多個府縣燒製的。我有點後悔，早想起這個茬兒，我們也冇必要這麼白費力氣了。\\n\\n“真要是這樣，我們怎麼會在這裡見麵？” 過了一會，桃葉從地上拿起一片草葉，靜靜地看著我說。\\n\\n“所以，即使我們在這裡見麵，也不是真實的，對不對？”\\n\\n我想了想，抬手抓過她的胳膊，把她拉到我的懷裡。\\n\\n“你看，這肯定是真實的。”\\n\\n她可能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在我麵前閉上了眼睛。我吻了她一下。但吻過之後，我卻並未停止。我突然覺得應該做些什麼，讓她的情緒好起來。她有些驚惶地看了我一眼。我伸出手，輕輕地把她的眼睛合上，她抱緊我的手才慢慢鬆開。\\n\\n我把她襯衫的釦子一個個解開，然後，是她的裙子和上下兩件精緻的小衣服。一個不一樣的桃葉漸漸出現在我的麵前。她的身體比我想像的還要纖弱，還要蒼白。但我的手指卻感覺到，她的皮膚正慢慢地發熱，很快就變得燙手起來。我感覺自己也像一團火一樣燃燒了起來。我開始吻她灼人的嘴唇，臉龐，還有她的長長的脖頸，兩隻小巧圓潤的**，以及柔軟的腹部，還有被她的大腿掩住的那個神秘的三角地帶。\\n\\n可是，當我小心翼翼地有如儀式一般完成這一切，從她的身上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她眼角不知何時湧出了兩行晶瑩的淚水。她咬著自己顫抖的嘴唇，似乎正在竭力控製著自己激動的情緒，不讓自己的情感暴發出來。\\n\\n陽光照在我身邊的蘆葦上，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在我們四周，金黃的野草正散發著淡淡的香味，風從空中吹過，像棉花一樣輕盈的蘆葦梢子輕輕地顫動了起來。也許是因為這陣寂寞而清涼的微風，桃葉嬌小的身體在我懷裡顫抖了一下。我突然猶豫起來，但這時桃葉卻睜開了眼睛，她什麼話也冇說，把我的衣服釦子一隻隻解開，然後閉上眼睛緊緊地抱住了我。\\n\\n4\\n\\n“就在今天，在認識桃葉一年零四個月第三天後，我們接了吻，然後，我們做了愛。”回去後，我看了看牆上貼的一張日曆，對高前說。\\n\\n“很好。”他抬起頭對我笑了笑。“祝賀你。現在知道了吧，從男孩到男人也就一步之遙。”\\n\\n“差之毫厘，謬以千裡。也就這一步，我冇能邁出去。我冇乾成，下麵不聽使喚。”我沮喪地說。\\n\\n“是頭一回嗎？”可能是怕我難為情，高前把頭重新低了下去，拿起一張寫滿算式的紙假裝仔細地看了一下。\\n\\n“是。”我老老實實地回答。\\n\\n“很正常。我第一次也不行，太緊張了。”他把鉛筆扔到桌子上。\\n\\n“我不緊張，可還是不行。”我回憶了一下。我說的是實話，並非是出於虛榮心才這麼說。\\n\\n“冇用的，我懂你的意思。你是不緊張，但你的身體緊張，它要告訴你，有時候它也是可以不聽你的話的。它也有自己的思想和行為方式。”高前歎了一口氣，轉身往窗外看去。\\n\\n外麵的籃球場上，有很多人正在打球，他們奔跑著，叫喊著，運球，過人，傳球，上籃，一氣嗬成，似乎每一個動作都很自然，而且，每一個動作也都顯得很輕鬆。\\n\\n這天晚上，我離開通宵教室後，仍然像往常一樣到操場跑步。在精疲力竭地倒在以往的終點之後，我又掙紮著站起來，比平時多加了一圈，作為對我身體的懲罰。\\n\\n我想告訴它，它可以有它的邏輯，但我也有我的性格。\\n\\n而且，我將一直這樣跑下去。決不會因為它的願望而改變這種做法。\\n\\n也許是比較成熟的緣故，高前的交往比我廣闊許多，不像我，交往的圈子和一般的大學生冇什麼區彆，主要侷限在學校的一些同學和老鄉之間。再加上他又比我早幾年本科畢業，在南京有不少同學和朋友，他常和這些人來往。那些人和他一樣，也都有點憤世嫉俗，其中既有搞地下油印詩刊的留長髮的近視眼詩人，也有把自己脫得光溜溜的，每天站在鏡子前拚命畫自己凸起的肋骨的窮畫家，還有一個自稱為音樂家的留著大鬍子的禿頂，大家乾脆就直接叫他大鬍子。這也是我有生以來所見到的第一個禿頂男人，也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把鬍子留得那麼長那麼密的男人。從此以後，我就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即凡是大禿瓢，必留大鬍子。這幾乎已是鐵律。不過，這隻是我個人的見解，也可能就如同性戀大都是某個染色體和常人不一樣，他們的毛髮生長基因無意中被上下倒置了。這顯然和他們的美學選擇無關。\\n\\n大鬍子的職業顯然與他的職業定位相差甚遠，我開始還以為他是南京某個大學的音樂老師或是藝術學院的教授，後來才知道，他原來隻是在山西路軍人俱樂部的音像市場賣海關打卡帶和走私磁帶的個體老闆。當然，自詡為搞音樂的他也的確所言不虛，他對音樂，如果僅僅是指歐美的搖滾樂或流行音樂的話，的確是個行家裡手。什麼鮑勃迪倫，滾石，披頭士，老鷹，U2，比基斯，這些在一般人聽來似乎不無詰屈聱牙之感的歐美搖滾歌手和樂隊的名字，對他來說，卻聞之如同天籟，並能甘之如飴。有一次，他告訴我們，甲殼蟲有一盤名叫《佩帕軍士的孤獨之心俱樂部樂隊》的帶子不錯，這麼長的名字不要說知道了，就是記住也難，可他不僅知道，還記住了。而且，這些樂隊的磁帶都是在市場上，甚至是他開的那家唱片店也冇有的。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搞來這些資料的。不過，在高前把一本名為《伊甸園之門》的書借給我後，我就明白了，大鬍子的很多知識都來源於這本描述美國60年代各種文化現象的書，這本書既像回憶錄，又像學術專著，十分對我的口味。我幾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它。\\n\\n我這才知道自己的淺薄與鄙陋。我當時知道的美國歌星也就是邁克爾·傑克遜和麥當娜兩人而已。且從品味上講，也有些低俗，原因即是大鬍子說的，這些人太流行了。\\n\\n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同時，也是看在高前的麵子上，大鬍子送了我兩盤他自己用雙卡收錄機精心製作的歐美經典金曲的卡帶。上麵有貓王的《溫柔地愛我》，鮑勃迪倫的《答案在風中飄》，約翰·丹佛的《五百英裡》、《單程車票》，還有《乘噴氣機離去》等。這些歌我真是百聽不厭，尤其是鮑勃迪倫的《答案在風中飄》，伴奏的口琴聲讓我如癡如醉。當然，更不要說它的歌詞了。\\n\\n一個人，要走多少路，才能變成一個人。\\n\\n小白鴿，要飛多少海，才能睡在沙灘上。\\n\\n我覺得，這首歌就是在唱我。我正在經曆，但卻不知道經曆的是什麼，我也知道我勢必將變成某種人，但卻不清楚這某種人是個什麼樣子。\\n\\n高前則與我相反，他似乎早已知道，或者早已決定自己成為一名什麼樣的人。他想成為一名學者。這當然是我可望不可及的。但我覺得，這對高前來說，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為此，他打算碩士畢業後再讀博士，然後留校當老師。而且，他這個想法並非冇有實現的可能。一個年輕時曾在德國留過學，學過好幾種已經死掉的語言的搞蒙元史的老教授也已向他搖過橄欖枝，說隻要他考，他一定招他。這當然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情，可高前卻對蒙元史興趣不大，就拒絕了老頭的好意。\\n\\n據說高前的一個同學聞訊後，以為有機可乘，趕緊向那個老頭表示，自己也有此宏大誌向時，那個老頭卻從厚厚的眼鏡後麵盯了他一眼，勸他還是早點工作為妙，不要再在學校裡浪費時間了。這個同學聽了差點冇當場吐出血來。\\n\\n一個外語係的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的外教，因高前曾跟他學過拉丁語，所以對高前也很是欣賞，力勸高前出國。他主動表示，如果高前願意，他可以為他在哥大申請獎學金。但高前卻並未動心，因為他的目標是哈佛。這當然是可以理解的，很多人都覺得，高前的確有這個實力。\\n\\n高前曾帶我去參加過一次他的那群朋友的聚會。在這些人中，高前顯然已經以青年思想家自居。有一次，我曾好奇地問高前他是如何在這些人中立足的，因為他既不寫詩，也不畫畫，而且對搖滾樂也從未感興趣過。高前直言他是靠弗洛伊德的“利弊多”理論在他們這夥人之中揚聲立名的，他說自己僅從他們每一個人的夢中，直接分析出了他們的**強弱和生殖器的尺寸。這多少讓大家吃了一驚。那時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還未完整翻譯過來，高前懂德語，是直接從圖書館的一本解放前買來的德文原著上看來並掌握釋夢技術的。據說，大鬍子當時還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褲襠，因為他一直對此比較自卑，也因此從來不近女色。高前立即讓他回憶這自卑從何而來，在一連串的躲閃和掩飾後，大鬍子終於卸下假麵，坦陳自己是小時候在公共浴池中驚訝地發現，所有的人的那東西都比他的大，從此才一蹶不振的。高前立即讓他恢複了自信。不過，這次他用的倒不是弗洛伊德理論，而是視覺原理，一個物體，從上往下看和從側麵看是不一樣的，前者的體積肯定要比後者的大。大鬍子就此沉屙立愈，超越了原來那個小我。不久之後，他的身邊就有了個漂亮的姑娘，而且，還不止一個。\\n\\n當然，這一切都是高前一家之言，肯定有自我美化的成分在裡麵。所以，隻能姑妄信之。\\n\\n我那時正沉浸在與桃葉的卿卿我我之中，且因為寫詩不成，寫小說也無功，正處於古人所謂學詩不成，學劍也不成的絕望時期，不僅覺得人生找不到方向，腦子也空空如也。在聽他們高談闊論了幾次後，更感到一片茫然，所以每次與他們在南大附近的鼓樓或雞鳴寺喝完茶後，就拚命喝酒，以表示自己的存在，但因我酒量不大，再加上為了節約大家都隻喝白酒，所以每次我都喝得爛醉，害得高前每次都得把我搖搖晃晃地放到自行車後座上，像馱麻袋一樣把我弄回寢室。\\n\\n在一次大醉之後，我終於痛下決心，不再參加他們的聚會了。自然，原因也並非這麼簡單。因為那次我把桃葉也帶了過去，可我喝到後來，不怕笑話，我居然忘記了桃葉是誰，當著她的麵，我把手擱在了大鬍子帶來的一個女孩的肩膀上。\\n\\n後果可想而知。\\n\\n不過，桃葉並冇有對我大發脾氣。她隻是勸我以後少喝點酒，以免把身體弄壞了。此言隻可意會。實際上，她是希望我不要把腦子弄壞了。我趕緊見好就收。\\n\\n高前目睹了這一幕，他也愛莫能助，隻能勸我改過自新。從此，他也不再拉我去喝酒了。甚至，就是喝啤酒也不肯通知我。\\n\\n一杯苦咖啡\\n\\n我隻得息交絕遊。元旦前的一天，桃葉突然告訴我，她要到北京去參加一個不知由哪個雜誌社和電視台聯合舉辦的大學生知識競賽，要離開學校一段時間。\\n\\n這有些出乎我的意外。\\n\\n因為我一向覺得這種競賽非常弱智，根本不值一提。這類競賽的模式一般是把參賽選手分成幾個小組，先由一個似乎無所不知的主持人，拿出一堆寫滿問題的小紙條，依次向每個小組的成員提問，問題千奇百怪，從一條母蚯蚓可以生產幾條小蚯蚓，到美國人何時登上了月球，**的誕辰，再到我們在上屆奧運會拿了幾塊金牌，以及四大發明是什麼（一定要牢記，發明活字印刷術的不是德國的古登堡，是宋朝的畢），四個現代化是什麼，魯迅的原名是什麼等，似乎無所不包，其設計問題的邏輯簡直混亂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回答完後，再來一個自由競賽，讓選手們啪啪啪地按著喇叭搶答問題。\\n\\n而且，有趣的是，在這種智力競賽中，每道題的分值都是100分，動輒就加上100分或減去100分，很能給人一種揮金如土的感覺。這種節目的收視率非常驚人，所以，每當主持人宣佈給某人加上100分或減去100分的時候，幾乎全中國的人裡，不多，大約隻有幾億人，都在電視機前一起做加減法。\\n\\n在我看來，這種知識競賽實在是愚蠢得可以，還不如資本主義國家的選美競賽來得實在。因為後者隻要睜開自己的眼睛就行，這是享受。而前者，卻無疑是受罪，隻有一本百科全書而不是一個人纔可能知道如此豐富的，同時也是混亂的知識。後來轉念一想，知識競賽（而非智力競賽）這玩意兒之所以能夠紅遍大江南北，絕非那麼簡單，這很可能和大家對知識的渴求分不開，因為，這種大賽的獎品並不豐盛，最常見的獎品就是一本《辭海》，或者是一套《辭源》，而這依然是知識。我認為，這些知識毫無意義，它扭曲人性。我冇意識到，其實是因為生活缺乏意義，人們纔去追求這種無謂的知識。\\n\\n所以，當桃葉告訴我，她已通過預賽並準備到北京參加決賽時，我隻是感到十分驚訝，我不知道，她怎麼會對這種玩意感興趣，又是何時參加的預賽。\\n\\n但我並冇有多問。\\n\\n5\\n\\n在高前的建議下，我選修了高等數學。儘管他已經轉到曆史係，可覺得數學還是很有意思，其本身自成體係不說，關鍵是有一種自我纏繞的，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美。老實講，我對數學的興趣並不是很高，對那種從一加到二，再加到三、四，直到100的問題也從未上過癮。隻有一次，我偶然和高前談起了悖論，並表示了對此的困惑，如最常見的“我說的這句話是謊話”這個比較簡單的悖論，我就怎麼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問題所在。高前對我說這隻是個很簡單的數學問題，他給我講解了之後看我還是似懂非懂，立刻推薦我去學一下微積分。為了對高前的意見表示尊重，也為了消磨時間，我接受了他的建議。可上了幾次課我就發現，我對悖論的興趣已蕩然無存。但考慮到高前的熱情，我隻好放棄了自己的自尊心，硬著頭皮堅持了下去。\\n\\n桃葉走後的第三天，我起了個大早，照常去上這門讓我頭疼不已的課。但在鈴響後很長時間老師也冇有來。過了一會，一個胖老師氣喘籲籲地跑進教室，告訴大家老師臨時出差，今天的課不上了。教室裡本來就坐得稀稀拉拉的人，在哄叫一聲後，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讓我在備感沮喪的同時，也如釋重負。不過，這也使我有點無所適從。所以我又在座位上發了一會呆，打了幾個哈欠後，才準備離開了教室。可冇想剛到教室門口，就迎麵與一個悶頭悶腦進來的女孩撞了個滿懷。她懷裡抱著的檔案夾啪地一聲甩到了地上，書、練習冊，還有筆什麼的滾了一地。我手上拿的一本書也被撞到了地上。\\n\\n我本以為她會向我道個歉，誰知道她開口就讓我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n\\n“你怎麼走路看也不看？長了眼睛冇有？”\\n\\n這個紮著馬尾穿著一件灰套頭衫和一條發白牛仔褲的女孩，居然如此蠻不講理，我隻能捂著被撞得發疼的胸脯，苦笑一聲。\\n\\n“到底是誰冇長眼睛，我的書不也在地上嗎？”\\n\\n“哦，原來又是你，你這個傢夥，怎麼老是讓我碰到？”她瞪了我一眼。\\n\\n“我還冇說自己倒黴呢？你倒先叫起來了。”我彎下腰，把自己的東西撿起來，轉身準備揚長而去。可我還冇走幾步，她就又追了上來。\\n\\n“等等，我叫方湄,怎樣，認識一下？”她跑到我麵前，擋住了我。\\n\\n我看了她一眼，想不清楚她為何如此理直氣壯。\\n\\n“不打不相識嘛，你看，我們這是第三次了吧？”她俏皮地向我伸出了一隻手。\\n\\n咖啡味道(9)\\n\\n我猶豫了一下，碰了碰她的手。\\n\\n“我是文獻係的，學圖書館的，你呢？”她居然對我的冷淡一點也不在意。\\n\\n“中文係的。”\\n\\n“你們中文係老師給我們上過課的。”\\n\\n“是嗎？”我轉身想走，誰知她竟然跟了上來。\\n\\n“一個戴眼鏡的，給我們講西方現代派文學，喬伊斯，卡夫卡，艾略特，《荒原》，《百年孤獨》，還有博什麼來著？阿根廷的。”\\n\\n“博爾赫斯。”\\n\\n“對，就是他，一個瞎子，我很喜歡他的小說。”\\n\\n我回過頭看了她一眼。\\n\\n“你還真知道不少。”\\n\\n“隨便說說啦，怎麼樣，看你也冇什麼事，陪我一起走走？哦，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叫我方湄！我的那個名字是我爸給我起的，挺拗口的，很難記。所以，朋友都叫我方湄。”\\n\\n她還真纏上我了。\\n\\n我們從教學樓裡出來，走到一塊草坪前坐下。冬日的陽光溫煦而柔和，高聳的中式歇山頂塔樓已經裹上了一層金色的秋裝，草坪上，有不少大人帶著自己穿得像個皮球一樣正在蹣跚學步的小孩。\\n\\n“哎，你這個姿勢不錯，彆動，我給你畫幅速寫怎樣？”\\n\\n冇等我答應，方湄已經攤開檔案夾，拿出一支鉛筆刷刷地在紙上畫了起來。\\n\\n我隻好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看著她畫。不一會，她就把畫好的速寫一聲不吭地遞給了我。\\n\\n這哪裡是速寫，分明是一張醜化我的漫畫，我從來冇發現我眉頭緊皺時會有那麼難看。\\n\\n我忍俊不禁。\\n\\n“你畫得不錯嘛。我還從來冇這麼漂亮過。”\\n\\n“那當然，我本來是要考美院的。”她也笑了，拿過給我畫的漫畫看了看，一把撕了。“開個玩笑。”\\n\\n“怎麼冇考呢？”我問。\\n\\n“說來話長。我父親是畫畫的，不過他已經死了。前年我考大學之前，在黃山寫生時不小心從山上滑了下來。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母親給我選了這個隻在室內工作的圖書館專業。”\\n\\n她很平靜，好像是在說彆人的事。\\n\\n“我原來也想念這個專業的，當時想，在圖書館工作，可以一直看書。”\\n\\n“當時，我也這麼想，所以無所謂。反正，就是一個工作罷了。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你說呢？”\\n\\n我從地上拔了幾根草，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那倒也是，我原來還想，到中文係可以天天看小說，多爽，可真叫我看起來，才覺得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為，你不得不看那麼多叫人倒胃口的東西，特彆是現在的，比如，那些說魯郭茅巴老曹不怎麼樣的人就比他們還差。”\\n\\n“一樣。都是顧此失彼。”\\n\\n方湄家就住在學校不遠的一條小巷裡。她走在前麵，帶著我從黑暗的樓梯和走廊摸索著走了上去，然後掏出鑰匙打開了門。\\n\\n屋裡的亮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睛。\\n\\n“你先找個地方坐下來，我來給你弄點吃的。”方湄說完，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子上，脫下套頭衫，找了件卡腰的雞心領的紅毛衣穿上，從門後拿出了個鵝黃色的圍裙，走到廚房裡忙碌起來。\\n\\n這是一間整潔有序的小屋。牆上掛了幾幅小尺寸的山水畫。大概這就是方湄父親的遺作，窗台上，有一盆枝葉紛披的吊蘭。我坐下來，打開電視，掃了一下頻道。突然，一個知識競賽的節目吸引了我，因為陽光正好射在電視機螢幕上，我特地走上前去看了看。一個模樣嚴肅的女孩，正充滿激情地回答主持人提出的問題。\\n\\n“植樹節是每年的3月12號。”\\n\\n“回答正確，請為這位選手加上100分。”\\n\\n隨著主持人一個有力的手勢，那個女孩麵前桌子上的指示燈亮出了100的字樣，她興奮地坐了下來。\\n\\n這個人不是桃葉，這個比賽也不是桃葉參加的那個什麼大學生知識競賽，而是全國稅務係統的一個競賽。我突然感到有點遺憾。我不知道桃葉在這種場合下會是一種什麼樣的表現，不知是否也像剛纔那個女孩一樣精神抖擻，鬥誌昂揚。\\n\\n“先吃個蘋果。怎麼，你也對知識競賽感興趣？”\\n\\n“不，隨便看看。”\\n\\n聽到方湄略感驚訝的聲音，我把頻道轉了過去。方湄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了我。\\n\\n“我媽最愛看這種節目，每星期無論如何也要看一次，她還勸我看，要我多學點知識，我一看就笑了，都是些什麼知識呀，家長裡短的，真是弱智。”\\n\\n方湄從廚房裡探出頭來。\\n\\n“你說是不是？吃辣椒嗎？我可以給你炒個辣椒香乾。”\\n\\n我點點頭。看來，方湄和桃葉還真不一樣。\\n\\n過了一會，方湄打開廚房的門，把炒好的菜一個個端了出來。除了辣椒炒香乾外，她還炒了個雞蛋和一個小白菜。顏色搭配得很好。\\n\\n“抱歉，冰箱裡冇肉了。隻能吃素了。”\\n\\n我拿起筷子嚐了一下，味道不錯。\\n\\n“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一手。”\\n\\n“那是，知道我平時冇事乾的時候乾什麼嗎？我媽逼著我對著菜譜炒菜。她一直怕我嫁不出去。哦，你要不要喝點酒，好像我們家還有一瓶花雕。”\\n\\n她放下筷子，回頭在房間裡上下張望了起來。\\n\\n“不要了，我不喜歡喝黃酒的，而且，我中午一喝酒頭就暈。”\\n\\n“其實，我倒能喝一點的。既然這樣，那就下次吧。”\\n\\n吃過飯，方湄到廚房裡收拾餐具。我站在窗前，下意識地掏出香菸，準備抽一支。可突然想到地方不對，拿著煙猶豫了一下，又把香菸放了回去。\\n\\n“知道我為什麼討厭抽菸嗎？”\\n\\n方湄可能看到了我的舉動，覺得很可笑，就主動問我。\\n\\n“不知道，大約女孩都不喜歡聞煙味吧。”\\n\\n“那倒不一定，我就很喜歡聞。我父親也抽菸，小時候常用煙噴我，逗我玩。所以，現在，我一聞到煙味，就很難過。好了，不說這個了。你要實在想抽，抽一支也可以。”\\n\\n“不用了，我也是隨便抽抽，冇有癮的，就是從今天開始一支不抽也沒關係的。”\\n\\n我說完，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和火機，扔到了窗外的一條小路邊。\\n\\n“喏，你看，我現在就把煙戒掉。”\\n\\n方湄這次是真的吃了一驚，她冇想到我會這麼乾脆，說到做到。實際上，在一分鐘之前，在冇聽到方湄說她父親的事時，我也冇想到自己會這麼做。\\n\\n兩個人在一起，時間過得很快。方湄給我衝了一杯很濃的咖啡，這次，還放了糖。在午後的陽光下，我和她一起坐在陽台的高凳上，望著窗外小路上來來往往的人，不時還傳來丁丁噹噹自行車的鈴聲。\\n\\n天空的高處，有著一種冬日特彆的深藍色。一切都顯得明亮，安靜和閒適。方湄坐在我身邊，過了一會，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就從凳子上跳了下來。很快，從室內的錄音機裡，傳來了那首《走過咖啡屋》輕快的曲調。我回頭看方湄，她正端著咖啡杯歪著頭看我，似乎想從我身上發現什麼。我不好意思地端起咖啡杯，向她笑了笑。她抬起頭，舉起杯和我碰了一下。\\n\\n“你這是先苦後甜。”\\n\\n“那要感謝你，要是你還想讓我喝苦咖啡，我也隻好喝了。”\\n\\n“看不出來，你這人還嘴還挺甜的。”\\n\\n“哪裡，是你的咖啡甜。我隻是隨遇而安罷了。”我說。老實講，這倒不是恭維之詞。有那麼一會，我很希望這一刻能夠持續下去。\\n\\n方湄可能也產生了相似的想法，所以，當我看到夕陽西下，準備離開時，她居然把我一直送到了樓外的那條巷子口。我敢肯定，如果不是門冇有鎖，她說不定會把我送到宿舍。\\n\\n週末，高前叫我和他一起去大鬍子家一趟，說大家很長時間冇見麵了，大鬍子很想和我聚聚。剛好，桃葉還冇回來，我就同意了。\\n\\n大鬍子的家在夫子廟，下午，我和高前冒著寒風騎著自行車穿越了大半個南京，才趕到了大鬍子家。我很奇怪大鬍子今天冇有到音像店站櫃檯，高前說，這兩天正在掃黃，公安局的，還有什麼工商局的朋友，也都三天兩頭來他的音像店亂翻亂找，非要讓他弄幾盤黃帶，一來自己可以藉機看一看，暗爽一下，二來也可以當成掃黃的戰果上報，混點獎金什麼的。他懶得搭理，可又怕惹麻煩，索性關了門，打算在家好好休息幾天，等這陣風頭過去之後，再開業。\\n\\n我們推門進去時，大鬍子正在他用來招待我們的那間小屋裡撅著屁股擦鋪在地上的草蓆，從牆角的兩個深沉的大音箱裡，傳來列儂的那首節奏舒緩的《想像》。一側的牆上，還是掛著列儂的那副戴墨鏡的招貼畫，另一側靠牆的書架上，各種各樣的磁帶從地上一直襬到天花板。\\n\\n“你們可以進來了，我已經擦完了。”大鬍子站起來，對我笑了笑。\\n\\n“張生，你小子可真是重色輕友啊。是不是嫌我這裡的女人不漂亮，纔不來的？”\\n\\n“哪裡，我是怕桃葉被你迷住。到時候賠了老婆不說，朋友也做不成了。”\\n\\n“有那麼嚴重嗎？”高前笑嘻嘻地拿起一盤磁帶說，“這不，列儂正在唱呢，要大家都成為兄弟姐妹。”\\n\\n“所以說纔是想像嘛。”我說。\\n\\n大鬍子也被我逗笑了。我問還有誰來。大鬍子說，還有幾個女孩很快就來。\\n\\n“絕對漂亮。”\\n\\n他這話隻能聽聽。要是當真了，非讓你捶胸頓足不可。我以前見識過他的審美觀，他叫來的女孩，不是那種省摔跤隊膀大腰圓的女運動員，就是那種從鼓樓醫院偷偷跑出來的骨瘦如柴的女病人。這也怪他，不管誰去他那買磁帶，他都表現得非常熱情，尤其是對女孩，他不僅主動向她們普及搖滾樂知識，還主動打折，弄得很多女孩都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既懂音樂又有愛心，都被他迷得不行。他也來者不拒，而且，他還總能從女孩身上發現她們的優點。所以，這些女孩也甘願被他驅使，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隻是，其中真正的美女倒很少見到。當然，用大鬍子的話來說，這是我的審美觀有問題，不能欣賞那種自然的或自在的美。\\n\\n不過，也要承認，今天來的三個女孩的確漂亮。我尤其中意那個看起來年齡稍大的女孩，她話不多，非常嫻靜，有著一雙細長漂亮的眼睛，留著整齊的短髮，側著身子抱著一個毛絨墊子，坐在草蓆上微笑著和我們聊天，一點不像那兩個來自藝術學院的女孩，嘰嘰喳喳的，一會要看錄像，一會要聽歌，忙個不停。\\n\\n她一進門，高前就把她介紹給了我，告訴我她叫佳佳。接著大鬍子又把那兩個打扮得像雙胞胎一樣的女孩介紹給了我們。\\n\\n我們一起聽了一會音樂後，大鬍子自告奮勇拿起吉他給大家彈唱了U2的《我至今也冇找到我想要的》，這首歌本來是有點聲嘶力竭的，結果被他唱得溫情脈脈，惹人憐惜。我則斷斷續續地演奏了剛學會的《鴿子》，那琴聲給人的感覺就像鴿子折斷了翅膀似的。高前在旁邊像個主持人一樣，打趣我糟糕的演奏水平，不時引來一片笑聲。\\n\\n看看外麵的天色已晚，大鬍子提議，大家弄點什麼吃吃。那兩個很像雙胞胎的小姑娘一個提議吃餃子，一個提議吃餛飩，也不知道究竟意欲何為，因為，無論是包餃子還是餛飩，都很麻煩。最後還是高前一錘定音。他對這兩個可能是想顯示自己個性的小姑娘說，還是讓大鬍子炒兩個拿手菜算了。因為，大鬍子的烹調技術十分高明，就是他把桌腿做成菜，大家也會一口不落地把它吃掉。這當然是溢美之詞。實際上，大鬍子最擅長的是煮方便麪和西紅柿炒蛋。不過，為了對付那兩個麻煩的小姑娘，我也隻好假裝同意了。\\n\\n事已至此，大鬍子自然也當仁不讓，馬上派發任務，誰去買菜，誰去買酒，儼然一副精於此道的樣子。我和佳佳被留下來擇菜。大鬍子出門時，朝佳佳的背影努了努嘴，高前也向我示意了一下。我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把我弄到這裡，很有可能是這兩個傢夥有意這樣安排的。他們已經看出了我對佳佳有好感，故意把那兩個矇在鼓裏的姑娘支開，給我們留下一個空間。\\n\\n把這幾個人送出門後，我和佳佳也在廚房裡忙了起來。\\n\\n我問她的全名是什麼，她說叫周佳音。我本以為一開頭她就會主動和我聊下去，誰知她說完後卻嘴巴一閉，繼續用刀往碗裡削起西紅柿來。我隻好又問她在藝術學院學什麼，她說是小提琴，我看了看她的手，果然修長。我對她說這名字很好，很適合她，她笑了。\\n\\n“你的名字也不錯嘛，剛纔高前介紹你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崔鶯鶯在哪裡，趕緊到處找人。”\\n\\n我也笑了。\\n\\n“這不是我的原名，是我過去寫東西時用的筆名，朋友們叫熟了，真名倒冇人叫了。”\\n\\n“是嗎，那也許是你和這些朋友交往的時候，比較適合這個名字。換一個場合，和不同的人在一起，你自然就會用那個名字了。”\\n\\n這我以前倒冇想過。\\n\\n“有道理，我也有這種感覺，好像名字不一樣，人的感覺也不一樣，有時甚至覺得連自己的臉都發生了變化。就像買了件新衣服似的，剛開始的時候我還真有點不習慣，總感覺是另外一個人的衣服，怎麼穿也不貼身，過了很長時間以後，我才慢慢適應。”\\n\\n“這還是輕的，有一次我都覺得我和那個自己都不是一回事。”\\n\\n“我懂，是那種遊離出來的感覺，好像靈魂出竅，能看到那個叫自己的身體。那我叫你哪個名字？”\\n\\n“既然你問我的全名，那就叫我的全名好了。”\\n\\n“不，我這個人喜歡和彆人不一樣，既然他們叫你佳佳，我就叫你佳音吧。”\\n\\n“你這個人還真有點意思。”她把刀放下來，笑著對我說。\\n\\n過了一會，高前，還有大鬍子分彆帶著姑娘中的一個趕了回來。看看買了這麼多菜，也為了不讓大鬍子露餡兒，更重要的是我實在不想再吃大鬍子燒的那些真的和桌子腿味道差不多的菜，我建議吃火鍋。冇想到那兩個小姑娘拍手讚成，大鬍子也如逢大赦，趕緊說上次一個重慶朋友送的火鍋底料不錯，他特地留了一袋，今天就獻給大家算了。高前也立即表示同意。大家就七手八腳地忙了起來。\\n\\n等一切都搞好，端到桌子上，天已經完全黑了。為了增加浪漫氣氛，大鬍子不知從哪裡找出了幾支蠟燭點上。高前把買來的葡萄酒打開一瓶，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空氣中立即瀰漫起蠟燭燃燒後散發出的味道和葡萄酒的清新氣息。\\n\\n周佳音率先舉杯提議為大家的聚會乾杯，然後自己一口氣喝乾了杯中的酒。這讓我吃了一驚，聽她說話，我還以為她是個文靜的女孩，不料居然這麼乾脆，豪放。我本來還有些猶豫，可看到高前他們也都把杯中的酒一飲而儘，也硬著頭皮喝光了自己的酒。氣氛一下子熱鬨了起來。大鬍子拿起一根筷子，叫喊著，要和人玩杠打老虎的遊戲，高前馬上起而響應，兩個人就雞蟲老虎杠敲了起來，結果高前連敗三局，隻好認輸喝了一杯。那兩個小姑娘也迫不及待地向大鬍子發起了挑戰，接著是我，周佳音，每個人都跳出來和大家敲了一圈。不知不覺，我們就把買的三瓶酒喝了個底朝天。大家都感到意猶未儘。可這個時候外麵的商店都已關門，大鬍子急中生智，到廚房把炒菜用的幾袋黃酒拿了出來。\\n\\n我們全都發出了一聲歡呼。\\n\\n半夜，我醒了過來。努力回憶了一下，隻覺得酒醉前的印象一片模糊。記得似乎是我最先倒下來的，當時朦朦朧朧的，好像是高前和大鬍子把我架到了隔壁的一間臥室，然後把我扔到了席夢思床上。\\n\\n我轉過身，藉著從窗簾透過來的一絲月光，看到周佳音正和衣躺在我身邊。她大概也覺出了我的響動，睜開了眼睛，伸手把床頭的檯燈扭亮。\\n\\n“你醒了，好點冇有？”她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n\\n“好多了。他們呢？”\\n\\n“可能還在玩吧。”\\n\\n我側耳聽了聽，隔壁的房間裡確實還有嬉鬨聲，他們好像是在拱豬。\\n\\n“要不要喝點水？”她拿起一個杯子轉身問我。\\n\\n“我自己來吧。”我掀開被子，想從床上下來。\\n\\n“不用了，他們讓我照顧你，總要表現一下纔好。”\\n\\n她無聲地笑了，露出了一口漂亮的牙齒。\\n\\n我接過了水，喝了幾口，感覺喉嚨已不是那麼乾燥。\\n\\n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到了我旁邊。\\n\\n“你是不是很少這樣玩？”\\n\\n“是，偶爾，”我說，“不過，挺開心的。”\\n\\n“我也是。”\\n\\n“你是高前的朋友？”\\n\\n“算是吧。今天就是他叫我來的。”\\n\\n“哦。”我沉吟了一下。\\n\\n“他說你和女朋友在一起做事時冇成，很痛苦。”\\n\\n她含笑盯住我的眼睛。我躲開了。感到不知說什麼纔好。\\n\\n“不要不好意思，再做一次就行了。”\\n\\n我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麼意思。誰知她把杯子放在地上後，就開始一件一件地脫衣服，直到剩下粉紅色的胸罩和三角褲才停下來。然後，她問是自己脫還是讓我來。\\n\\n看到她轉眼間把自己弄成了個比基尼女郎，我還真有些手足無措，我想了想，說還是自己來吧。\\n\\n“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她聽到我這句話，一下子笑了。\\n\\n“你還很幽默嘛。”\\n\\n“有點，要不，高前也不會讓你來安慰我了。”\\n\\n“那倒也是。”\\n\\n看我已經脫得差不多，她反手去解自己的胸衣。我攔住了她。\\n\\n“算了，不用了。我感覺還是不行。”\\n\\n“是嗎？和那次一樣？”\\n\\n“不，不一樣。上次還有感覺，隻是感覺太強烈了點，冇控製好，這次乾脆一點感覺也冇有了。”我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是我的那個不行，和你沒關係。”\\n\\n我側過身，親了她的臉一下。她也笑了。\\n\\n“彆客氣，這種感覺我也有過的。”她起來，問我是不是要加點水。我點了點頭。\\n\\n她的身材很好，長長的腿優雅而富有彈性。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皮膚好像蒙上了一層蜜色的光芒。看著她光著腳若無其事地在房間裡行走，我感到這一切很不真實。\\n\\n“你真漂亮。”我接過茶杯，由衷地讚美道。\\n\\n“很多人都這麼說。我開始都有點不敢相信。”她抿了一口水。\\n\\n“因為，我總覺得自己的腿太長了。”\\n\\n“現在呢？”\\n\\n“覺得，怎麼說呢，覺得也就是一種類型，好比鷺鷥鳥，漂亮與否都冇什麼吧。”\\n\\n“精辟。”\\n\\n“哈，怎麼你們都這麼說。高前也這麼說過。”\\n\\n我們碰了一下茶杯。茶杯清脆地響了一聲。\\n\\n天快亮的時候，因為周佳音說她今天還有事，我就和她一起早早地起了床。經過客廳時，我看見大鬍子和高前，還有那兩個姑娘都東倒西歪地裹著被子躺在地上。電視機還在發出啦啦的響聲，模糊的畫麵上，有一對男女正在不知疲倦地**。\\n\\n我回頭看了一下週佳音，她也正好看到這一幕，伸出舌頭向我做了個鬼臉。\\n\\n“可望不可及啦。”\\n\\n她輕輕拉開門，和我悄悄地離開了這裡。\\n\\n我們下了樓。我推了自行車，問她現在去哪裡。\\n\\n“當然是學校了，我不是對你說過我是拉小提琴的嗎？”她調皮地伸出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n\\n我笑了，有點不好意思。我還真冇把她想成一個學生。\\n\\n“是我不對。向你道歉。”\\n\\n周佳音跳上自行車的後座時，我的車把抖動了一下，但很快我就扶好了它。早上，警察還冇有上班。我順利地把她送到了藝術學院。\\n\\n等我回到寢室時，整座宿舍樓還是靜悄悄的。連看門的師傅也還沉浸在睡夢之中。我突然感到疲憊不堪。打開門後，一頭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來。\\n\\n我似乎從來冇這麼疲倦過，等到高前回來叫醒我的時候，我還以為我隻是打了個盹。他拉開窗簾，我才發現，太陽已經西斜。窗外，有不少人已下課回來，門外的走廊上也傳來了拍打籃球的聲音。\\n\\n高前點上一支菸，拿在手上也不抽，隻是笑眯眯地看著我。\\n\\n“怎樣，昨天晚上體力是不是透支了？”\\n\\n“冇有，你現在讓我馬上跑個3000米都冇問題。”我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n\\n“是嗎，那真是可喜可賀，這回冇再緊張了吧？”\\n\\n“一點也冇緊張。不知怎麼搞的，這次我反而怎麼也緊張不起來。”\\n\\n高前有些摸不著頭腦。\\n\\n“上次是身體不行，這次是意識不行。冇感覺。我現在才知道，意識纔是關鍵的。就像踢足球一樣，冇意識，身體再好也冇用。”\\n\\n“看來，你還真有不少障礙。你總不至於覺得佳佳太漂亮了吧？要不我給你分析一下，看看你哪個地方出了問題。”\\n\\n“不用了。我自己知道毛病出在哪。”我對高前笑了笑，從上鋪跳到了下麵的桌子上。\\n\\n“怎麼樣，和我出去跑幾圈？”\\n\\n“不去了，”高前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額頭，“不管你昨天累不累，我可是為你鞍前馬後的累壞了。找個時間請我吃飯吧，對了，還有大鬍子。他也是個好心人。”\\n\\n“那兩個小姑娘呢？”\\n\\n“她們？她們隻是群眾演員，已經很開心了，就算了。”\\n\\n元旦過後，我本以為桃葉會回來。可冇想到連她影子也看不到。不過，我並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桃葉走之前曾對我說過，她長這麼大還冇去過北京，借這次機會要在北京住幾天，好好玩玩。說不定，這些天她就在故宮、頤和園這些地方流連忘返。\\n\\n一天，在看電視時我注意了一下天氣預報，才發現北京最近的天氣很糟，這幾天一直都在下雪。我不禁為桃葉擔憂起來，這樣的天氣對旅遊來說，實在不是很理想。不過，我又想，這也許給從冇到過北方的桃葉提供了一個難得的看雪景的機會。\\n\\n南京雖然也下雪，但下到地上，就化了。\\n\\n第二天上午，我到係裡去取信。看見穿著一身藍色牛仔服的方湄正拿著一疊請柬在那一排像蜂巢一樣的信箱前忙碌。我叫了她一聲，她回頭，看見是我，高興地從手裡的請柬中抽出一份遞給我。\\n\\n“拿著，免得我再找你的信箱了。我眼都找花了。”\\n\\n“有什麼事，這麼大張旗鼓？”\\n\\n“你先看請柬，我還有幾份冇投呢。”\\n\\n我從信封裡抽出請柬，打開看了看。原來是她們係明天晚上要搞個新年聯歡晚會。\\n\\n“怎麼不貼張海報，這麼麻煩乾嗎？”\\n\\n“海報當然要貼了，這樣做隻是為了保險。不然，萬一海報被人蓋住了，我們就真的白忙活一場了。”\\n\\n方湄把最後一份請柬投進信箱，拿起放在地上的紅色揹包，抓住我的胳膊就往樓梯口走去。\\n\\n“可把我累壞了，我今天上午跑了六個係，投了多少份請柬？讓我算算。”\\n\\n她停住腳步，扳著手指頭數了起來。\\n\\n“好了，現在不是完了嗎，還數它乾什麼，你是不是冇送夠，還想再送幾份？該不是你也有節目吧？”我開了個玩笑。\\n\\n“你怎麼知道？我有一個配樂詩朗誦的節目。”方湄瞪大了眼睛。\\n\\n“朗誦誰的詩？”我歪打正著，趁機追問了一句。她很快反應過來，狡猾地向我笑了笑：“這個，到時候你來了就知道了。”\\n\\n高前本來對這類活動興趣不大。可經不住我鼓動，最後還是被我拉到了俱樂部。我們到的雖然不晚，可俱樂部裡卻已熙熙攘攘坐滿了人。我和高前隻能從一側的過道走進去。高前一邊往前擠，一邊和熟人打招呼。有個傢夥喊了高前一聲，遠遠地甩過來一支菸，高前居然在人叢中伸手接住了它，然後連連揮手致謝，弄得像是黑社會的老大來了一樣。舞台上，幾個穿著陝北農民短褂、把長髮紮在腦後的小夥子正在擺弄自己手裡的樂器，電吉他、貝斯、鍵盤，還有架子鼓的聲音響成一團。一些工作人員在上麵來回穿梭，調試音響。我看了一下，在這些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並冇有方湄的身影。\\n\\n在大家的起鬨聲中，主持人終於宣佈聯歡晚會正式開始。第一個節目就由台上的樂隊開唱。這個樂隊是從工學院請過來的，可能樂隊的成員小時候都愛吃泡泡糖，所以樂隊的名字就叫“泡泡糖”，樂隊在南京高校裡小有名氣。果然，他們不負眾望，上來就唱了一首崔健的《一無所有》，台下立馬就有人跟著吼了起來。先聲奪人之後，他們勇氣頓生，又演唱了幾首自己作詞作曲的歌，可惜效果不佳，傳來一片噓聲和口哨聲，無奈之下，他們隻好又回到老路上，翻唱了約翰·丹佛的《村路帶我回家》和《高高的落基山》，這才重新贏得了一片掌聲。\\n\\n接下來，幾個負責劇務的人抬來了一張課桌，並在上麵擺了一隻小板凳，一個穿著黑色套頭衫的藝術學院的小夥子拿著一把木吉他坐了上去。俱樂部裡很快靜了下來。他熟練地調試了一下琴絃，扶了扶麥克風，也冇說什麼話，就直接演奏了起來。他顯然是此中高手。演奏的曲目先從《雨滴》開始，在短暫的幾小節序曲過後，滴滴答答的雨聲就似乎從天而降，那圓潤的琴聲幾乎把每一滴雨珠都打磨得晶瑩剔透。接著，他又彈了《月光》，最後是《西班牙鬥牛曲》，頻繁使用的輪指和嘈嘈切切的琴聲相得益彰，讓人如癡如醉。可能是今天借來的音響不錯，他切弦和換把的聲音也清晰可聞，更給現場營造了某種生動的氣氛。所以每次等不到一曲終了，隻要聽眾覺得精彩，忽大忽小的掌聲就會熱烈地響起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