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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她怎麼還不勾搭我/孩子媽怎麼還不勾搭我
作者:福祿丸子
【文案】
他最不齒的是,那個女人不僅偷走了他的孩子,還偷走了他的心。
重回同一屋簷下,他跟她約法三章,首要一條就是——不要勾搭我。
誰知道……
包子1號:二叔頂呱呱。
包子2號:打臉啪啪啪。
橫批:藥丸~
某人,卒。
丸子有話說:
1.文中涉及的專業背景、知識等描述可能參照百度百科、維基百科,以及部分視訊和采訪,會儘量註明。
2.就喜歡狗血,隻歡迎同好,成年人無法彼此說服,請互相尊重。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戀愛合約 婚戀 業界精英
搜尋關鍵字:主角:許怡江,叢嘉佑 ┃ 配角:叢嘉茂,梁伍,袁小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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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下午三點一刻,正值放學時間,T市新星幼兒園門口被接孩子的家長們圍得水泄不通。
馬路對麵停了一輛香檳色的賓利轎車,臨街麵這一側的車窗關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麵坐的是什麼人。
這幼兒園外觀陳舊,口碑普通,送孩子入園的都是住周邊小區的居民,少有權貴和中產,接娃的隊伍裡大多推的是自行車、小電驢,難得有個私家車還是外牌,從父母到爺爺奶奶們看起來都不富裕。
正因為如此,這輛停在路邊的賓利車才顯得特彆出挑,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幼兒園的鐵門開了,黑壓壓的人潮開始往裡湧動。賓利車的後排車窗趁機降下一半,兩隻白乎乎的小手攀住玻璃,露出後座上一雙洋娃娃般的大眼睛。
“二叔,我媽媽真的在這裡嗎?我怎麼沒看到。”
“嗯。”叢嘉佑就坐在她旁邊,手掌在小姑娘腦袋上按了按,“頭彆伸出去,危險。”
星辰三歲半,一頭自然捲,剛出生那會兒羸弱蒼白,微黃的卷發貼著頭皮,更顯得病懨懨的好像養不大。現在大一些了,卷發漸漸長成褐色,家裡請的姆媽手巧給她挽起來,加上全家無人匹敵的長睫毛、大眼睛和白皙膚色,漂亮得像個混血小公主。
可惜,小公主還是不開心,因為她沒有媽媽。
其實就算她媽媽近在眼前,她也認不出來。
星辰眼睛裡盛滿渴望,目光黏在對麵幼兒園裡進進出出的人身上。她以為媽媽會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或者是幼兒園老師,牽著小朋友走出來,很溫柔很溫柔的樣子。
越過她小小的肩膀,叢嘉佑的注意力完全卻落在彆的地方。
幼兒園圍牆外的轉角處停了一輛帶頂棚的三輪推車,推車朝外的鐵皮上用紅漆寫著“手抓餅”,旁邊還有價目表:奧特曼套餐3.5元,鹹蛋超人(雙蛋)5元,托馬斯火車(加香蕉)4元,巴啦啦小魔仙(加芒果)5元,冰雪奇緣(加菠蘿)4元……
還真有創意,生意也不錯。這個點兒從幼兒園出來的孩子們隻吃了下午茶點心,沒吃晚飯,聞到香味就饞,纏著爺爺奶奶給買一套餅,拿在手裡邊吃邊往家走。因此攤頭生意很好,推車左邊排著長長一溜隊伍。
事實上,在放學高峰之前,這個煎餅攤子前排隊的人就沒斷過,很多慕名來打卡的吃貨,拿到餅的第一件事不是吃而是先拍照。
這還是個網紅煎餅攤。
攤餅的攤主是個女人,頭發束在腦後,白色圍裙,白色口罩,翻餅的那隻手戴了手套,從打蛋、攤餅、加料到最後做好了裝袋遞到客人手裡,一套不過三四分鐘,還挺像那麼回事。
許怡江一邊攤餅一邊吆喝——
“哎,排隊的往前走往前走!彆擋著路啊!”
“小朋友牽好你爺爺,後麵有車。”
“我知道,你是巴啦啦小魔仙,我給你加多多的芒果!”
她臉上總是掛著笑,從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能看出來,聲線高而亮,動作麻利,而且所有來的熟客都報的出對方的口味。
放學的高峰時段,她忙得恨不能再長出兩隻手來,對叢嘉佑臉上諷刺的神情根本無知無覺。
她的煎餅是限購的,每人最多買兩套,不讓後麵的人久等。有做美食直播的人來拍她的小攤,要多買她也不肯通融。
“我們買了拍成視訊上傳,給你帶來更多的生意不好嗎?”
“不需要更多生意,我現在都忙不過來了。”
她的小攤之所以成為網紅,最初是因為她那樣漂亮的一張臉,後來才提到她做的餅足料美味,用的全是泰國進口的水果。
酒香不怕巷子深,她後來也再不肯入鏡,用口罩遮住半張臉,生意做得很低調。
搪瓷缸裡用來做餅底的麵糊隻剩最後幾個煎餅的量,怡江叫後麵排隊的人:“哎,彆排了,沒有了,明兒趕早吧!”
她要收攤去接孩子。
“看起來好好吃啊……”星辰終於被這樣的熱鬨給吸引了,幼兒園接娃的人們已經散的差不多,沒有看到像是她媽媽的人,帶著失望,她的注意力成功轉移到路邊小朋友們手裡拿著的吃食上,眨巴著大眼睛,饞得口水全都印在了賓利的車窗玻璃上。
司機小劉幾乎是趕著趟兒買到了最後的一撥煎餅,熱騰騰的拎在手裡跑回來,一個遞給星辰,一個遞給叢嘉佑:“嘗嘗吧,還挺香的。”
叢嘉佑正眼都沒瞧一眼,更彆提伸手接了:“你看我像是會吃這種東西的人嗎?”
“那您還叫我買……”
“我知道星辰肯定會吵著要吃,給她嘗嘗。剩下那個,你吃了吧。”
於是司機小劉跟星辰一前一後坐在價值百萬的豪車裡啃手抓餅。星辰其實從沒吃過這麼接地氣的東西,撅著小嘴一邊吹涼一邊大啃特啃,油和果肉糊得滿嘴都是。
“有這麼好吃嗎?”從嘉佑一手撐著下巴看她吃,順手拍個照片給她看,“看看,哪裡來的小花貓?”
星辰難為情地往他懷裡扭了扭,嘴上糊的全抹在他的領帶上了。他嫌棄的嘖了一聲,扯了張紙巾出來仔細地給她擦乾淨。
外麵的手抓餅攤子開始收攤,那女人似乎趕時間,還頻頻回頭往幼兒園大門裡張望。
叢嘉佑問星辰:“想不想去找你媽媽?”
剛大快朵頤而暫時把失望拋諸腦後的星辰,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忙不迭地點頭。
…
許怡江熄了攤子上的火,摘下口罩和圍裙,最後一份特大號的餅送給了旁邊報刊亭的老闆,給她當晚飯,然後招呼說:“大姐,你先幫我看著車,我馬上就出來啊!”
“沒問題,快去吧,給你看著呢!”
許怡江整理了下衣服和頭發,進了幼兒園的門還特意在水池邊洗了洗手,才往樓上小二班的教室走去。
“大海!”
她在門口喊了一聲,平時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像個小坦克一樣衝進她懷裡的小家夥沒有跑過來。她看到教室裡有其他家長,帶著自家的小朋友,把老師圍在中間,聽到動靜都轉過來看著她。
“啊,大海媽媽你來的正好。”班主任王老師有點無奈地看向她,“大海今天出了點小狀況,我們來一起協商一下吧。”
怡江這纔看到大海就站在老師身邊,一向活潑好動的他這會兒卻垂著頭一句話不說,發現媽媽走近了,才抬頭看了她一眼,很快又重新低下頭。
剛才一聽孩子出狀況,怡江心裡就咯噔一下,怕他受傷或者遭人欺負,但這會兒看他全須全尾的,手裡還拿著早晨塞進書包的新奧特曼,又稍稍寬心一點,賠著笑臉問老師:“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王老師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聲,就被旁邊一個家長搶白道:“能有什麼事?你兒子張嘴咬人,你看看我家小朋友肩膀上這個牙印,要不是有衣服隔著,肉都要被撕下來了!”
對方家裡也是個小男孩,比大海還要高一些,擼起袖子能看到胳膊上方一個不甚清晰的牙印,雖然沒有破皮,但有點發紅發紫,看大小確實是小朋友咬的。
怡江一驚,轉向大海道:“這是怎麼回事,真是你咬的嗎?”
“這還能有假嗎?”那位家長憤憤不平,“我兒子都哭了,當時就叫來了老師,還有其他小朋友也可以作證!”
原來旁邊另外兩個留下的小朋友是提供證人證言的,全都眾口一致地說就是大海咬的。
怡江看到了大海眼睛裡拚命忍住的淚水。
她自己帶大的孩子,什麼秉性她很清楚,雖然頑皮好動了一些,但還從來沒跟小朋友打過架,所以她本能的不願相信他會這樣暴力對待同學,可事實擺在眼前,他也沒有否認,她隻得蹲下來,耐著性子問他:“為什麼這麼做,能跟我說說嗎?”
“他弄壞了爸爸給我買的玩具……”大海終於開口了,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弄壞,我隻是拆開看看!”
“拆開就壞了,有個零件飛出去找不到了!”
“壞了就叫你爸爸重新給你買一個啊,有什麼了不起!”
大海不說話了,眼睛通紅,抬起手來重重抹了一把眼淚。
被咬的小男孩彷彿掌握了真理,抬起頭向家長賣乖:“其實他騙人的,他根本就沒有爸爸,不然他爸爸怎麼從來不來接他,還讓他上晚托班?”
這句話讓氛圍頓時尷尬起來,連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這位孩子媽臉上都有些掛不住,叱道:“彆瞎說!”
怡江反倒鎮定下來,目光炯炯盯著說話的孩子看,直看得他害怕起來,一個勁兒往自己媽媽身後躲。
老師適時出來打圓場:“兩位媽媽都冷靜一下,孩子還小不懂事,需要我們做老師和家長的好好引導。不如給他們做個好榜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握手言和吧。”
“哼,那不行,我們孩子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被咬了,得上醫院檢查,還得給我們道歉!”
王老師看向許怡江,征詢她的意見。
“我同意。但你們也得道歉。”
對方抓狂了:“說什麼呢你,你家孩子咬了人還讓我們道歉?誰知道他是屬狗還是被什麼動物咬過,萬一身上攜帶著病毒這就是人命關天的事兒,你還好意思開口讓我們道歉!”
揮舞的手指幾乎抓到她臉上來,怡江往後退了半步,把大海攬到身後,隱忍著,臉上卻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咬人的確不對,我們道歉,要上醫院檢查、要打針吃藥,都可以,多少錢我都可以出。但你兒子剛才說的那句話,還有弄壞大海最珍視的玩具,都應該向他說對不起。我們不富裕,我要工作謀生不得不讓孩子上晚托班,但他跟所有小朋友都一樣,不是沒有爸爸的怪物,不應該受到歧視。”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回來,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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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許怡江牽著大海從幼兒園裡走出來,有種筋疲力儘的感覺。
孩子大概也察覺到了,晃了晃她的手:“媽媽,你是不是生氣了?我晚上不吃雞腿了,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為什麼不吃雞腿?”
“你剛才把錢都賠給豆豆媽媽了,我們不是沒錢吃飯了嗎?”
怡江笑了笑,蹲下來說:“誰說我們沒錢吃飯了?越是遇到不開心的事情,越是要吃點兒好的。雞腿我都鹵好了,還有雞蛋和雞翅膀,回去給你加菜。”
“真的?”大海兩眼一亮,又沮喪地垂下眼睫,“可是我做錯事……”
“你沒做錯。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珍惜的東西,如果有人要搶走,千萬不要忍氣吞聲,否則他們隻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但也要注意方法,不是很緊迫的情況,不要動手打人或者咬人,先跟老師說,明白嗎?”
“嗯,明白了。”大海低頭擺弄手裡的奧特曼,因為少了零件,胳膊總是掉下來。
怡江知道他的心思,安慰他說:“這個奧特曼受傷了,我們讓他回家休息。等爸爸給你買了新的,我們再讓他們一起搭檔去打怪獸,好不好?”
“爸爸還會給我買新的奧特曼嗎?”
“當然會!”
“可他平時都不在家,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大海的聲音低下去,剛才小朋友的話讓他動搖了,“我是不是真的沒有爸爸呀,你們是不是離婚了?”
他也是偶然聽到其他大人們聊天,才知道有的爸爸媽媽離婚了就不會住在一起,跟著媽媽的小朋友就見不到爸爸了,所以才猜測他媽媽一定是跟爸爸離婚了。
怡江嘖了一聲,手指在他腦門上點了點:“連離婚都知道,這都哪兒聽來的呀?我可沒離婚啊,你爸爸隻是住在很遠的地方,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纔不能常常來看你,但他其實很惦記你的,每年生日不都給你買了新衣服、新鞋子還有玩具寄過來嗎?你這個奧特曼壞了,我會跟她說,讓他再寄個新的給你。”
“用這樣的謊話欺騙孩子,真的合適嗎?”
一道長長的影子突然遮住了身側夕陽的餘暉,男人的聲音帶著譏嘲冷不丁在頭頂響起。
即使逆著光,許怡江也認得出那是誰。他的聲音,他的輪廓,他的身形,像一種烙印,早就深深刻在她的腦海裡,不管記憶藏得多深,隻要這樣輕輕一點撥,就又重新浮現。
她像被施了定身法術一樣,腿腳也發軟,一時竟然站不起來。
叢嘉佑於是也蹲下來,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褲勾勒出他腿部修長的線條,有屬於男人的精緻服帖和安穩,對大海來說卻顯得陌生。
他手上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奧特曼遞過去:“拿著,這是你爸爸送給你的。”
這是什麼神奇的魔法呀!大海瞪大了眼睛,驚訝得忘了要伸手去接。
叢嘉佑笑笑:“怕什麼,這才真的是你爸爸送你的禮物,之前那些新衣服、新鞋子和玩具都是你媽媽自己買的。”
“喂!”怡江終於緩過勁兒來,站起來一把搡開他,將孩子拉到身後,“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你說呢?”他低頭又去看大海,“哎,你想不想見你爸爸?”
大海一個“想”字還沒出口,已經被怡江抱起來:“你彆打孩子的主意,他哪兒都不會去的!”
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著大海轉身就跑向報刊亭旁邊的三輪車,一刻也不敢耽誤,把孩子丟進車鬥,騎上車就走。
攤煎餅的爐灶她一般是不帶回去的,卸下來鎖進報刊亭背後的一個小雜物間裡,第二天接著用。三輪車上隻有個鐵皮架子和鍋碗瓢盆,大海就坐在車鬥裡跟著回去。
報刊亭的大姐在身後搖著手追了兩步:“哎,小許,你的東西還沒鎖呢!這是怎麼了,見鬼了啊?”
大姐一邊嘀咕一邊熱心地把東西搬進自己的報刊亭暫放。
叢嘉佑卻走過來,手插在褲兜裡,看了看那堆“破銅爛鐵”,又看看消失在街角的三輪車,然後篤定地對大姐說:“不用忙了,她今後應該都用不上這些了。”
…
許怡江不敢回頭,拚命蹬著腳下的三輪車,還真像是身後有惡鬼追著不放一樣。
不知怎麼的今天車子好像比以往重一點,越是想快越是覺得吃力,她整個人都用力得幾乎站了起來。
“媽媽……”
大海在後麵車鬥裡左搖右晃,大概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力給嚇到了。
可她沒辦法跟他解釋,隻能大聲叫他坐好彆亂動,繼續揮汗如雨地蹬車。
終於到家了。許怡江伏在車頭上,大口喘氣,看到自己額頭的汗水落下來,滴在車把上,身體像脫了力一樣,這下纔是真的筋疲力儘。
“媽媽!”大海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剛才他就在身後一直叫一直叫,風把他的聲音都吹散了,他叫得聲嘶力竭媽媽也不理他,這會兒終於回過頭來看他了。
不看不要緊,看到他身旁那個憑空多出來的小女孩時,怡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這怎麼回事?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她剛才就在我們車鬥裡,我一上來就發現她了,叫你停車你又不聽!”大海臭著個臉,手臂還慣性地護著柔弱的小女娃。
星辰眨巴著大眼睛,看看怡江,又看看大海。
“不是吧……”怡江撥開兒子,把星辰抱起來,“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你也是新星幼兒園的嗎?”
在她看來,這可能是幼兒園的小朋友放學後淘氣,趁大人不注意爬進她三輪車裡玩躲貓貓,不小心被她給拉回來了。
星辰卻搖頭,聲音細細的:“二叔說我身體不好,明年才讓我上幼兒園。”
“你幾歲了?”
“三歲。”
“那你家裡人呢?你二叔,你媽媽,他們的名字、電話,你記得嗎?”
星辰往身後一揚手:“我二叔在車上等我呢,我媽媽……我還沒找到,二叔說我在這個三輪車上等一等就可以見到媽媽的。阿姨,你見到我媽媽了嗎?”
電光石火間,許怡江被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念頭給擊中了。
她再仔細打量著星辰的小臉,突兀而荒唐的念頭就像雪籽般越滾越大,最後像巨大的雪球從她身上碾壓過去。
她身體冰涼,兩手發抖,幾乎要抱不住手裡的孩子了,隻得更加用力,勒得星辰蹙起眉頭:“阿姨,你弄疼我了。”
“對不起……”一開口,聲音已經帶了哽咽,怡江拚命地把情緒壓下去,“寶寶,你叫什麼名字?”
“星辰,我叫叢星辰。”
…
大海一邊啃著自己手裡的雞腿,一邊悄悄打量旁邊的小女孩。
他真是搞不懂,怎麼媽媽纔跟她說了兩句話,突然就哭了,還把她抱回家,說要當她媽媽。
她是童話裡的公主嗎?真的有魔法還是怎樣呀?
要知道他從小到大,還沒見媽媽哭過呢。工作再辛苦,一趟又一趟地搬家,媽媽都沒有掉過眼淚,反倒常常嘲笑他這個男子漢動不動就掉金豆子。
星辰吃東西很斯文,雞腿都是小塊小塊扯下來才喂進嘴裡。
怡江又給他們一人剝了一個雞蛋:“慢點吃,如果不合胃口,我再給你們做點彆的。”
大海說:“雞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了,怎麼會不合胃口呀?”
星辰點頭附和:“嗯,超級好吃,鹵蛋也好吃。”
怡江憐愛地摸了摸她頭發,又摸摸她的臉,眼眶又一陣陣發熱。
女兒像爸,星辰完全繼承了叢家人那種高眉深目的洋派長相,如果不說的話,大概沒人能看出她跟大海是一對龍鳳胎,連她這個當媽的都沒能一眼認出來。
但隱隱的,不管是眉眼之間,還是某些小小的神態,或是不經意的一些小動作,還是跟一母同胞的大海很有些相似,透露出基因密碼的強大。
飯桌不大,兩個小家夥趴在桌邊認真地吃掉了碗裡的最後一粒米飯,這對星辰來說是不太能想象的,要知道她平時在家裡有人喂飯都吃不完呢!
怡江就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們吃,彷彿可以這樣永遠看下去。然後吃完飯看他們一起玩玩具,看電視,又幫他們洗澡,都一直是這樣癡癡的表情。
大海有點受不了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媽媽,你果然是中了魔咒嗎?能不能彆再這麼看著我們了?”又回頭對星辰說,“你給她施展的魔法,快點解開!”
“好的。”星辰已經跟他混熟了,樂意聽他指揮,嘴裡發出biu的一聲,拿那個奧特曼斷掉的胳膊當作魔法棒,往怡江身上一點,“魔法解除~”
怡江怕癢,弓身一躲就躲開了。大海連忙也來幫忙,兩人小家夥公然爬到她身上來撓癢癢,最後她隻能抱著他們倒在沙發上,三個人笑作一團。
這樣的場景,隻在她的夢裡出現過。
☆、第 3 章
夜裡,她帶著星辰和大海一起擠在並不寬大的雙人床上。
大海大方地讓出了最靠近媽媽的位置,自個兒挨著牆睡。星辰小小的腦袋就枕在怡江的胳膊上,似乎也跟她一樣覺得不真實:“你真的是我媽媽嗎?”
怡江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是啊,不像嗎?”
“我不知道。”星辰聲音小小的,怕吵醒睡在裡邊的大海,“我以前也有過媽媽的,可她後來病了,病得很重。你跟她不太像,但你也很好呀,我希望你可以做我媽媽。”
怡江怔了一下:“你那個媽媽……是叫蕭雅嗎?”
“嗯。”
“她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星辰晃了晃腦袋:“我很久沒見到她了,二叔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那裡的人不會生病,也不用打針吃藥。”
心頭猛的一顫,怡江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會走吧?會嗎?也會像小雅媽媽那樣到很遠的地方去嗎?”
“不會,短期內不會。”怡江輕拍著她的肩膀,“我哪裡都不去,就陪著星辰,好不好?”
點頭,點頭。
“嗯,那乖乖睡覺,明天早晨也給你做好吃的。”
兩個孩子終於都沉入夢鄉,怡江內心卻受到很大的震動,往事翻湧,整夜輾轉反側,合不了眼。
…
第二天早晨,她做好早餐,準備出門送大海去幼兒園的時候,就看到樓下停著的那輛賓利。
她知道那是誰的車,隻是不知道他是一大早就來了,還是一整晚都沒離開過。
他其實信不過她的,把星辰乍然送到眼前,隻是給她的警告,更像是一種懲罰,不是讓她們母女共聚天倫。何況她有過不辭而彆的黑曆史,他大概也怕她再帶著兩個孩子突然跑了。
怡江當然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什麼都不管就霸占這種短暫的幸福,所以今天她沒打算出攤,想送大海去幼兒園之後,再帶星辰去找叢嘉佑,有什麼要談的大家開誠布公攤開來談。
然而她剛帶著兩個孩子下樓,賓利車就緩緩向他們靠過來,直接橫在了她的三輪車前麵。
“二叔,是我二叔!”星辰指著車子喊道。
叢嘉佑從降下的車窗露出半張臉來:“帶孩子上車。”
那種居高臨下、舍我其誰的優越感還真是這麼多年都沒怎麼變過。
怡江扭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可是兩個孩子已經一前一後從三輪車上跳下來,星辰拉著大海說:“我們去坐我二叔的車呀,很快就到幼兒園了!”
“可是,我要跟媽媽……”
“沒關係,媽媽也一起去,昨天在你們家,今天去我們家玩吧!”
大海一臉無奈地去看怡江臉色,很奇怪的,她沒說可以,也沒說不許去,很為難,又好像有點氣鼓鼓的。
叢嘉佑下車,幫星辰開啟車門,兩個小家夥就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我再給你最後一分鐘時間考慮,是上車跟我走,還是待在這兒看著我帶孩子們走。”
怡江還能說什麼,她再也承受不來跟任何一個孩子分開了,一天都不行。
叢嘉佑君臨天下一樣帶著兩個娃坐在後排,怡江隻能像個保鏢似的坐副駕駛座,時不時從後視鏡看看後麵笑鬨著發出咯咯笑聲的小家夥們。
叢嘉佑也在觀察她,兩人的視線偶然在鏡中交彙,她看得出他眼中的輕蔑和譏嘲。
世人謗我、欺我、笑我、輕我,隻需忍他、避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這說的是對不相乾的旁人。對自己真心愛過的人,即使過了這麼多年,經曆過大大小小的離散團圓和市井煙火的磨礪,心緒仍舊受他一個眼神左右。
區彆隻是在於,她學會了不讓他看出來。
新星幼兒園其實離他們住的小區隻有五分鐘車程,眼看校舍和大門就在麵前了,叢嘉佑的司機卻一腳油門直接開了過去。
怡江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大海先喊了:“哎呀,我的幼兒園!開過頭了!”
叢嘉佑: “沒事兒,我們今天不去幼兒園。”
“啊,那去哪裡?”
“當然是去我們家啦!”星辰插話道,“我們家有好多玩具的,還有幼兒園裡那種滑梯。”
“不行!”怡江轉身看向叢嘉佑,“你不可以這麼自說自話就讓孩子不去學校。”
“我當然可以。”叢嘉佑揉著大海的腦袋,“你昨天玩具不是壞了嗎?我們今天去買新的。”
“可是你昨天已經送過一個新的給我了。”
“那個是你爸爸送的,今天我送,不一樣。”
大海可以說是動搖得很厲害了,但怡江態度很堅決:“不行,幼兒園不能不去。麻煩你把車停下來,我要送他過去。”
叢嘉佑笑笑:“你確定要下車?”
“對。”
“小劉,前麵靠邊停一停,讓他們下去。”
怡江帶著大海從車上下來,剛剛混熟的兩個小夥伴還在依依不捨,叢嘉佑已經關上車門,囑咐司機道:“開車。”
分彆來得太突然,大概是想到昨晚怡江的承諾,星辰哇的一下就哭了,衝著後車窗拚命搖手叫媽媽。
“星辰……”
怡江本能地也想追上去,但手邊還拖著一個,不得不咬牙先把大海抱起來,安慰他也像安慰自己:“寶貝乖,我先送你去幼兒園,再去找星辰他們,下午按時來接你放學,好嗎?”
他懂事地點點頭。
誰知道,等他們到了幼兒園門口,門衛怎麼都不讓他們進去,說大海已經不是新星幼兒園的學生了。
“這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錯了,我昨天都還來接他的。今天是有點事兒耽誤才遲到了,怎麼就不是這裡的學生了?”
怡江焦急,她怕的是昨天大海咬人的事兒,會不會沒有處理好,園方今天纔不讓他來了。糾纏了半天,驚動了幼兒園園長,對方居然告訴她,大海的學籍已經注銷了。
怡江整個人都懵圈了,連忙解釋:“園長,大海昨天咬人是他不對,我們已經協商解決了,如果對方有什麼不滿意……”
“不不不,大海媽媽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因為這個事情責怪孩子。退學是他爸爸那邊直接辦理的,你看是不是再跟他溝通一下?”
這樣的情況她不是沒見過,夫妻不合,為孩子的撫養權爭得你死我活,做什麼決定也不通知對方。顯然這回雙方實力懸殊,財富和權勢讓孩子父親一方手眼通天,媽媽隻有被動接受的份兒。
如今能以孩子父親名義行事的人就隻有叢嘉佑了。
許怡江完全沒有想到叢家會來這麼一著,打得她猝不及防。
難怪他那麼乾脆就讓他們下車,原來早就鋪墊好了,知道就算把孩子送來也進不了門,甚至連大海的學籍都取消了,根本就沒給她留後路!
…
許怡江牽著大海站在叢家獨門獨院的彆墅門口。
隔壁的人家當初移居海外,房子被叢家買下,兩邊院子連起來,占據了半山最黃金的地段。
大海對這兒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從鏤花鐵門看到花園裡的滑梯一角,他就知道這是星辰的家了。
“媽媽,這是星辰他們家對不對?原來你知道他們家在哪裡呀!”
是啊,不僅知道,她還在這裡生活過不短的時間。
時隔多年,再站在這裡,她心裡複雜的況味說不上來,竟然有點近鄉情怯的感覺。
她知道自己遲早是要回來的,因為星辰還在這裡。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叢嘉佑早就算準了,就算他離開,她也知道上哪兒找他。
來開門的萍姨看到她愣了幾秒纔敢確定:“這是怡江吧?”
“是我,萍姨,好久不見了。”怡江有點不自在地笑道。
“那這個就是……”
“嗯,是大海。大海,叫人。”
“奶奶好。”
“哎,好乖!快進來快進來,嘉佑剛帶星辰回來,我去叫他。”
萍姨在叢家工作十年了,大大小小的瞞不過她的眼睛,看到大海和星辰這對龍鳳胎終於能湊齊,也有些百感交集。
大海被滑梯吸引,怡江乾脆就帶著他在花園裡等。
星辰獨自跑出來,看到他們簡直高興壞了,剛才還哭得紅紅的眼睛也一下子溢滿神采。
怡江抱了抱她,問:“寶貝,你二叔呢?”
星辰抬手一指:“玻璃房子裡,跟好多人開會。”
細軟的聲線裡帶了點委屈,人人都誇她家的玻璃房子好看,她卻一點也不喜歡,因為二叔總是在裡麵工作和開會,不能陪她。
幸虧今天大海和媽媽來了,她有伴兒了。
怡江摸摸她的臉頰,讓她帶大海先玩,自己去找叢嘉佑。
叢家的彆墅經過特彆設計,除了中間的主屋之外,空間充分向四周擴充套件,吸收了中國古典園林的層次佈局,又加入了現代設計感,很有特色。
據說這房子是叢嘉佑和他大哥一起設計的,那時他還隻是個高中生,卻已經展現出過人的天分。
如今他已經擁有自己的建築設計事務所,帶回來的工作、總也開不完的會議時常就在他親自設計的玻璃陽光房裡進行。
作者有話要說: 怡江:這不是開往幼兒園的車……
叢二爺:→。→
今天紅包也在繼續喲,所以也請繼續愛我~~
☆、第 4 章
這個外表結構呈不規則多邊形的玻璃房實際上是一個恒溫的圖書館,由太陽能供暖,晴天坐在裡邊可以享受陽光,下雨天四周的玻璃牆能看到如瀑布一樣的水流效果,雲舒雨霽的夜晚,還能開啟自動化的玻璃天花板,躺著看月亮、數星星。
這樣的浪漫,初衷一定是為了某個藏在心間的人。隻可惜,那個人可能已經不在了。
許怡江雖然憋著一口氣,但還沒魯莽到直接敲門去打斷會議。她站在玻璃房門外,正好能看到叢嘉佑的側臉。他工作時異常投入和認真,眉眼間放下了麵對她時的輕蔑和倨傲,英秀出挑的輪廓就顯出天生的貴氣來。他比讀書的時候黑了一些,鼻梁上架一副式樣複古的眼鏡,更中和了身上的少年感。其實那眼鏡沒什麼度數,隻是他的一個習慣,能讓他在工作時投入角色,集中精神。
看著看著,怡江憋著的那口氣好像散了,心口不再緊繃,甚至有點想不起到這裡來要跟他說的是什麼。
會議結束,參會者都從玻璃房子裡走出來。其中有人停了停腳步,彷彿認得怡江,但沒有詳談,隻說:“叢先生在裡麵。”
怡江點點頭表示感謝。
叢嘉佑坐在椅子上,眼睛還盯著投影布上的內容,好半晌才摁動遙控器把幕布收起。
他摘下眼鏡,從工作的角色中解脫出來,看到怡江,並不意外:“我還以為要等很久,沒想到你還挺乾脆的,這麼快就找上門了。怎麼樣,這裡跟你四年前住進來的時候比,有什麼變化嗎?”
怡江不答,理清了思緒才問他:“你究竟想乾什麼,為什麼自作主張取消大海的學籍?”
叢嘉佑冷笑:“自作主張的人是你不是我,當年要不是你一聲不響抱著孩子跑了,也不會有今天這麼多麻煩。”
許怡江被點中死穴,隻能僵硬地站著。這件事她的確無力反駁,就算反駁他也不會理解。
“孩子是我生的,我捨不得。”她隻能這麼解釋。
“所以選擇留□□弱多病的星辰,把身體健康的那一個抱走?”
“不是的!”怡江急了,終於忍不住大聲辯解,“留下星辰是為了她好,那時候她的情況,要留在叢家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叢嘉佑抬手:“你不用跟我解釋,留著將來有一天去跟我大嫂解釋吧。”
“蕭雅她……”
“嗯,三個月前去世了,直到闔眼之前都記掛著另一個孩子。你知道她為這件事受了多大的煎熬嗎?”
雖然早前聽星辰提起時已經預料到了,但清清楚楚地聽到這個訊息,感覺又不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有話到了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我能做點什麼?”事到如今,她隻能這麼問。
沉默。
她仍能感覺到叢嘉佑眼睛裡的冷淡和鄙夷,但這回他沒用冷嘲熱諷來回應,過了好半晌,才說了一句:“許怡江,如果可以選擇,我真希望永遠都不用再見到你。”
不,應該說,最好他們從來就不曾遇見。
…
午飯時間,兩個小家夥玩累了,旋風一樣卷進來,看到一大桌好吃的,山呼海嘯地歡呼著去洗手。
叢嘉佑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語氣平淡地說:“星辰喜歡吃魚,但是對其他海鮮過敏。她很討厭青菜,要哄著才能喂一點,但玉米南瓜不管怎麼燒都愛吃。她腸胃不好,要少食多餐,家裡常備各種點心,搭配水果和酸奶,可以作為下午的午點。大海有什麼喜歡吃的菜和點心,也可以告訴萍姨,她會跟星辰的一起準備。”
他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怡江反應過來:“你讓我照顧兩個孩子?”
“隻是暫時的,三個月為期,我每月付你薪水,或者你說個數,我一次性付給你。條件是你要陪兩個孩子住在這裡,照顧他們飲食起居,送他們上學放學,像個真正的媽媽那樣。我也會留下來監督你,要讓我發現你再出幺蛾子,今後你都彆想再見到孩子了。”
見她不說話,他問:“怎麼,你還不樂意?”
“你也會住在這裡?”
“你不要想多了。”他有些煩躁,“這兒本來就是我家,要不是小雅臨終前堅持這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我不會找你來。”
他向來隻選最佳方案,兩個孩子在名義上是蕭雅的,假如她堅持這就是最佳,他就相信她。
至於許怡江,她不過是比蕭雅健康,可以出借身體幫忙孕育孩子,說得粗俗點不過是個代孕的孕母,是將自己物化為工具的女人,是在孩子還沒出生的時候就簽下協議選擇放棄他們的所謂“媽媽”,有什麼資格跟他談條件。
兩個孩子洗完手回來,爬上椅子,一邊一個挨著怡江坐。星辰抬頭望著她:“媽媽,二叔說你跟大海以後會住在我們家裡,是真的嗎?你們不走了嗎?”
這招先斬後奏用的好,怡江沒錯過叢嘉佑臉上的得意之色,朝孩子笑了笑,夾起一塊魚說:“星辰愛吃魚對嗎?吃魚的孩子最聰明,我給你剔魚刺。”
中午兩個孩子都午睡。大海精力旺盛,在幼兒園本來是午睡困難戶,但有星辰這個好榜樣,他居然很快也跟著乖乖睡著了。
主屋樓頂有片小小的綠地,是迷你的高爾夫練習場,叢嘉佑一個人沒有揮杆的興致,抓了一把麵包糠喂他養的鴿子。
鴿子不怕人,或者說不怕許怡江,咕咕踱到她腳邊,就像還記得她曾經喂過它們一樣。
“想好了?”他似乎很篤定她會欣然接受他提供的這份“工作”。
許怡江卻說:“我想見見叢先生。”
“叢家上下,連我在內,有三位叢先生,你想見哪一個?”
“叢嘉茂。”
噢,原來是他大哥。
叢嘉佑一點點喂完了手上的鴿食,才拍拍手站起來,看著她說:“為什麼要見他?”
“我想跟他談一談。”
“他人在國外。”
“我可以等他回來。”
叢嘉佑忽然笑了:“你憑什麼?憑他是孩子的爸爸,你是孩子的‘媽媽’?”
怡江轉身就走。
她受夠了,她也是有脾氣的!
她回到兩個孩子午睡的房間,氣得想要摔門,卻看到大海的小腿踢掉了被子,隻得上前幫他拉好,旁邊星辰咕噥了一聲,也往她懷裡靠過來。
她隻得小心翼翼關上門,剛才的怒氣已經化作更深的迷惘。
萍姨端來一杯青瓜汁,還像照顧她懷孕時那樣。怡江笑笑:“萍姨,我出去一趟,孩子等會兒醒了,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
“放心吧,我給他們準備午點吃。你……要去很久嗎?”
看來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怕她故技重施,一去不回。
“我去原來住的地方拿點東西就回來。”
萍姨喜笑顏開,非叫她把飲料喝一口才讓她走。
怡江搭車去了新星幼兒園門口,報刊亭的大姐一見她就關切地問:“小許啊,你昨天沒什麼事吧?突然那麼急匆匆走了,東西都不管了。”
“沒事,不好意思還麻煩大姐你。”
“客氣什麼。你今天不擺攤啊?有人找你來著,找到了嗎?”
怡江以為她說的是叢嘉佑:“昨天開轎車來的那個人嗎?”
“不是不是,比那個年紀大,頭發花白,有點駝背……”
大姐形容不好,怡江也想不出是什麼人會來找她。
“哎,彆費勁了,可能就是想買你手抓餅的,碰上你今天不出攤。誰讓你最近火呢?這電視上,還有手機上這麼一播……哎,你真不擺了啊?多可惜啊!”
隻是為了餬口的營生,其實她並不覺得可惜。但她本來打算再辛苦一點,晚上去夜市也擺個攤,攤位都看好了,泰國認識的朋友靠人脈給她預留了最好的位子,免收第一年的管理費,還給她提供價格公道的水果貨源,現在她要反悔,對不起人家這份人情。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區,天色已經暗下來,住在城市西邊,總是最後看到灰紫色的一片在天邊收攏,放學的放學,歸家的歸家。
樓道裡的燈壞了幾個,黑漆漆的隻能勉強看到腳下的台階,她走到樓梯轉角處,突然聽到有人一邊敲門一邊叫她名字:“怡江?怡江啊,開門。”
內心翻湧起的恐懼像錐刀在她身體鑿開一個大窟窿,全身血液逆行,彷彿一下子從腳底全部流儘。
她抬手拚命捂住嘴才沒叫出聲來,腳步往後挪了兩步,轉身頭也不回地往下跑。
幸好,她還沒有直接走上樓;幸好,她還習慣性的戴了頂帽子;幸好……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慶幸什麼,往事如厄運突然上門,她躲都不知該往哪裡躲。
要找她的人,在出攤的地方沒找到,就到她住的地方來堵門。
頭發花白,駝背……她現在知道是什麼人來找她了。
她不想出名,不想麵對鏡頭,怕的就是這個。
她最怕的,最擔心的果然找上門來,不是她不認得,實在是沒意識到——多年不見,壞人已經變老了。
她跌跌撞撞從樓上跑下去,腳步不敢太快,怕動靜太大被那人聽到,又不能太慢,怕直接從身後被追上。腳步紛亂間,在漆黑的轉角處撞進一個人懷裡,一抬頭,頭頂磕到對方下巴,兩人都悶哼一聲。
叢嘉佑目光如炬,聲音帶著火氣:“你見鬼了?跑這麼快!”
許怡江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像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幾乎是帶著懇求地說:“你開車來了嗎?我們快離開這裡……快!”
作者有話要說: 啊哈哈哈看大家都為大海的名字操碎了心~
其實我覺得男孩子叫大海挺好的呀,當然學名叫叢大海有點像個犯罪嫌疑人似的…我本來是想叫叢海就好,昨天有位小夥伴說叫星海,好像也很不錯,你們覺得咧?
紅包繼續不限量呀,留言怎麼少了,嗚嗚~~
☆、第 5 章
叢嘉佑從不知道女人的力氣也會這麼大,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到底發生什麼事,已經被她拽回到自己車上。
他也沒見過她這麼驚慌失措的樣子,坐在車子裡,膝頭上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她催促著司機開車,叢嘉佑說:“你知道這車是要去哪兒吧?如果你要跑的話,最好下車。我不會再一趟又一趟地來找你,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多就沒什麼意思了。”
她沒吭聲,不時從車窗向後看,過了很久才冷靜下來,默默的,似乎也沒有打算做任何解釋。
叢嘉佑看了她一會兒,拿起手邊一份檔案遞給她:“你要是下決心留下來照顧星辰和大海,就把這個簽了。”
怡江沒接。
“許怡江。”
她終於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看他,又瞥一眼他手裡的檔案,拿起筆二話不說就在頁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叢嘉佑有些錯愕:“你連條款都不看就簽名?”
她額頭抵在車窗上,似乎累了:“沒關係,你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她沒有地方可去,他開出的條件就算再苛刻,至少可以保證她跟孩子們在一起,也不會有人上門來騷擾她。
回到叢家,星辰和大海已經吃過午點,正在院子裡瘋跑,看到怡江回來,雙雙撲進她懷裡。
“媽媽,星辰家裡現烤的cookies好好吃,你也能學著做嗎?”
她沒錢讓大海上那些幼兒英語啟蒙班,所以他至今沒學過英文,這麼洋派的詞彙想必是星辰教他的。
怡江摸摸他的頭:“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學著做。”
大海蹙眉思考:“可我們家有烤箱嗎?”
“用這裡的就行,我們可能要在星辰家住一陣子。”
“真的嗎?”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驚呼。
她笑笑:“嗯,真的。”
大海還是有疑問:“那……你也要做星辰的媽媽嗎?”
她點頭,把兩雙小手拉到一起:“來,認識一下,今後你就多了個小姐姐。”
啊,是姐姐啊?大海的小臉都皺成一團:“我想當哥哥……”
星辰牽住他的手:“隻要你跟媽媽留下來,我讓你當哥哥。”
孩子的快樂感染了其他人,晚餐異常豐盛,萍姨不停地給他們分湯夾菜,怡江卻沒什麼胃口。
她想回房間休息,但她也不知道哪個房間是屬於她的。
“媽媽,你今晚還能跟我睡嗎?”星辰問。
“我也要。”大海補充。
怡江看了看叢嘉佑,他沒反應,像沒聽到他們的對話。
於是她看向萍姨:“要不我住客房吧?”
“不行。”叢嘉佑這時發話了,“那個房間在我隔壁。”
“所以呢?”
“所以為了避免你對我有非分之想,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
星辰仰起臉問:“什麼叫非分之想?”
怡江氣得夠嗆:“那我跟孩子們一起住。”
“星辰早就可以一個人睡了,”叢嘉佑瞥大海一眼,“你是男孩子,是不是也該慢慢學著獨立?”
大海小臉憋的通紅,求助地看著媽媽。
“何況我也說了,不能讓孩子們太依賴你,這個度你一定要把握好。”叢嘉佑吃好了,篤定地站起來,把餐巾扔在桌上,對她說:“有空好好看看我們的‘約法三章’,裡麵都寫的清清楚楚。你這種不看合約就簽字,沒有一點契約精神的毛病真該改一改。”
最後沒得選,怡江住到了閣樓。
說是閣樓,其實既不陰暗也不逼仄,床頭就有小窗,斜頂的窗戶推開來,還能走到外麵去,屋頂就是露台。
房間裡的東西一應俱全,每一樣傢俱都充滿設計感,包括牆壁和燈。跟玻璃房圖書館一樣,因為有太陽能供暖,屋裡冬天不會太冷,夏天也不會太熱。
星辰噘著嘴不說話,怡江問她:“怎麼了,誰惹我們寶貝生氣?”
“二叔……他怎麼可以讓媽媽住這裡?隻有灰姑娘才住閣樓的。”
“對啊,他是魔王,欺負我媽媽!”大海幫腔打抱不平。
怡江好脾氣地笑笑:“可是灰姑娘是公主啊,你們看這裡多漂亮,我挺喜歡的。”
“可是我們不能跟你睡了。”
“誰說不能?你二叔隻說我不能住你們的房間,又沒說你們不可以來我房間睡。”
“啊,真的嗎?”兩個小家夥歡欣鼓舞,蹦跳著奔向她的床,爬上去各抓住一個枕頭又跳下來,“那我們來玩枕頭大戰吧!”
乒乓,砰!
叢嘉佑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摘了眼鏡,看向頭頂的天花板,隻看到頂燈都在搖晃。
枕頭大戰之後還有玩具分享會,分享會之後還有故事會,小孩子的腳步跟著托馬斯火車轉圈圈,一整晚咚咚咚就沒停過。
靠,他怎麼忘了閣樓就在他房間上方!
結果兩個孩子還是跟怡江睡的。
早餐的時候,叢嘉佑對怡江道:“你來一下。”
大海警覺地跳下椅子擋在媽媽身前,連星辰也倒戈相向,一臉戒備地問他:“二叔,你要帶媽媽去哪裡?”
“你們到底想不想讓媽媽陪你們睡了?”
“想啊。”
“那就讓開,我們大人有事要先商量。”
…
怡江跟著他,走進那個恒溫圖書館。
其實這隻是她第三回真正走進這個地方。第一次還是她在山房隔壁人家做小阿姨的時候,誤打誤撞闖進來,看到蕭雅在這裡畫畫;第二次,就是蕭雅跟她談代孕的事。
黑色會議桌上放著她簽名的那份協議影印件,往事好像又在眼前浮現。
叢嘉佑拉開椅子在對麵坐下:“把這個看完。”
“我昨晚看過了。”
她不是傻瓜。昨晚孩子們都睡著之後,她把自己那份拿出來仔細通讀過了,條款一清二楚都印在她腦海裡。
照顧孩子三個月,她可以拿到一百萬;
不可以離開叢家,更不可以帶任何一個孩子離開;
不可以對叢嘉佑有非分之想;
不可以帶無關的人到燕雨山房來;
不可以乾涉彼此的生活。
至於三個月之後怎麼辦,協議裡沒有講。
“看過以後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怡江坐下來:“應該是你有什麼話要說吧?”
叢嘉佑輕咳一聲:“你暫時還是到二樓跟星辰大海他們睡,閣樓你可以當做個人空間,等他們不需要你陪的時候,你可以自己安排。”
怡江笑笑,他們昨晚肯定吵到他了。
“你笑什麼?”他有點惱羞成怒。
“沒什麼,我就是想問,你之前說星辰一直都是一個人睡的?蕭雅沒有陪她嗎?”
孩子先天不足,小時候肯定需要更多細致的照顧,尤其夜間,很難想象就放任小小的人兒獨自睡在諾大的房間裡。
叢嘉佑臉色沉了沉:“蕭雅身體不好,放在孩子身上的精力有限,但她已經儘力了,請了姆媽來照顧,把自己的房間也搬到了嬰兒房旁邊。後來她病得越來越重,往返國內外治病,大部分時間住在瑞典,直到去世。”
“姆媽呢?”
“辭職了,後來總也請不到合意的。萍姨年紀太大隻能幫把手,星辰也隻好自己適應。”
他沒說的是,在她來之前,每晚都是他哄星辰睡的。眼看孩子越來越依賴他,可他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不得已,才遵照蕭雅臨終前的意思,去找許怡江。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也不知是怎麼了,明明這個家就是從這兩個孩子出生開始才支離破碎的,可他自始至終沒有怪過他們,反而有種特殊的親近感。
怪不到孩子,他隻能怪許怡江。
“那為什麼是三個月?”三個月之後會發生什麼?
叢嘉佑沉默一陣。
“三個月內,我大哥會從瑞典回來。”
到那時,兩個孩子將來怎麼辦,應該會有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他沒法替叢嘉茂拿主意。
怡江點頭表示明白,他緊接著又補充一句:“你對我大哥也不要抱有幻想,他不肯原諒蕭雅當初堅持要找代孕生下孩子的行為,不代表他就會接納你。”
叢家其他人,還有他,也不會接納她這樣一個女人。
怡江發覺跟他對話還是不要超過三句比較好,不然真的很容易被氣到內傷。
“還有事兒嗎?沒事兒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他叫住她,“昨天在你的住處發生什麼事?”
她還以為他不打算問了,不過就算問了,她也沒打算說。
“沒什麼,就是欠了房租,不想被房東追債。”
叢嘉佑眯眼:“房子我已經退了,房東沒提你欠過房租。”
“你把我房子退了?我還有東西沒拿出來。”
他朝角落揚了揚下巴:“都在那兒。”
兩個不大不小的箱子,就是她跟大海的全部家當,原來他一大早就派了人去替他們收拾。
怡江鬆了口氣:“謝謝你。”
還有昨天的事,她也還沒來得及向他道謝。
叢嘉佑不打算深究,隻說:“這裡以後不要隨便進來,還有蕭雅的房間,你也不準去。”
“……”
好心也不過三秒,他真是時刻不忘提醒她收回對他的好感。
作者有話要說: 決定了,大海的學名就叫叢星海吧,小名還是叫大海,謝謝賜名的親~
另外親們不要想太複雜,現如今的代孕都是試管嬰兒,材料都是想怎麼選就怎麼選的啦,兩個小可愛我保證是男女主親生的就一定是親生了,隻是原因後文才慢慢講,不要急哈~
紅包雨繼續呀,留言的都有~
☆、第 6 章
怡江在廚房裡忙著篩麵粉和打黃油,她沒忘記大海說喜歡吃現烤的餅乾,請她學著做一做。
叢家廚房很寬大,有大小兩個烤箱,無論烘焙還是做烤箱菜都很適宜。她沒怎麼做過西點,但上手很快,萍姨問她:“你好像很會做吃的?聽嘉佑說這幾年在外頭,你也是做小吃營生?”
“嗯,我十二歲就開始幫家裡燒飯。要是燒的不好吃,自己肚子也遭殃。”
“家裡大人呢?沒有其他兄弟姐妹?”
怡江頓了一下,似乎笑了笑:“大人都忙著工作餬口,我後爸說他不養隻會吃飯上學花錢的閒人。”
噢,原來是重組家庭的孩子,難怪。
萍姨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之前都沒聽你說過,小雅在的時候也不讓我們多問……”
“沒關係的。”怡江把剛冷卻好的一爐餅乾撥到盤子裡,“您嘗一嘗,看味道對不對?”
萍姨豎起大拇指,像想起什麼,對她說:“明天有學校的老師要來家訪,不如就烤點餅乾和蛋糕招待他們?”
“什麼學校的老師?”
“咦,嘉佑沒跟你說嗎?給大海安排的私立幼兒園,說是學費要十幾萬一年啊,還不一定進得去……明天學校要派人來家訪啦,得好好準備一下。”
孩子入托這麼大的事,怡江猜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車道上傳來響動,車門大開,大海和星辰從後座上蹦下來,身上都穿著嶄新的小裙子、小西裝,當然手裡都還拎著新買的玩具。
叢嘉佑在身後拍拍他們的背,把他們趕去院子裡蕩鞦韆。
看來他白天帶孩子們出去,也是為新入學做準備去了。
怡江到他房間敲門:“大海入托的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商量什麼,你不是堅持要他去幼兒園,一天都不能落下的嗎?難道我安排他入學,你還會不同意?”
“起碼你應該告訴我一聲,而且那是什麼樣的幼兒園,我也有權瞭解。”
“這你不用操心。”他解開釦子,準備換家居服,“我給他聯係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不一定適合他。他從小生活的環境不一樣,也跟那些含著銀湯匙出生的孩子相處過……”
“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他突然轉過身來,“他也是含著銀湯匙出生的,現在不會英文,沒有學過樂器,連像樣的玩具都沒有,甚至連明天的麵試都不一定能順利通過,你反而來責怪能給他這一切的人嗎?許怡江,我以前隻當你有心機,原來你隻是自私。”
怡江無法反駁,做父母的誰不希望給孩子最好的,然而什麼是最好的,誰又說的清楚。
“那星辰呢?大海上幼兒園,能不能讓她一起去?”
“她身體不好,晚一年也沒關係。”
“以前是沒關係,可現在大海回來了,她就會有比較。而且集體生活對她的認知和交往能力都很重要,我不想她因為健康原因而認為自己需要特殊對待。”
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我跟她說一說,如果她願意,明天就跟大海一起麵試。學校還要派人來家訪,主要看家庭情況和父母教育理念,兩人的一道處理也好,省得以後還要再來。”
“父母都要在場?”他們這樣特殊的“家庭”情況該怎麼辦?恐怕對方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你操心什麼,還有我在,你負責配合,不要亂說話就行了。”他不耐煩,“你說完了沒?說完麻煩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怡江關上門走出兩步,又折回去:“那個……”
叢嘉佑剛脫了衣服,精赤著上身,羞惱地回身:“又有什麼事?!”
他身材勻亭修長,肌肉結實又不顯得太魁梧誇張。怡江眼睛一眨不眨的,竟像是看呆了。
“你看夠了沒?”叢嘉佑飛快地套上衣服,把她的反應當作花癡。
其實怡江看的,是他左邊胸口下方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胎記。
她此前從不知道原來胎記也會遺傳,因為同樣的位置,大海身上也有一塊,形狀大小都差不多。
親生父子啊……大海被人看到身體光溜溜的,也是這樣羞赧地大喊大叫。
怡江笑了笑,有點苦澀的回味,忘了要跟他說明天她會準備下午茶招待學校老師的事,甚至忘了臉紅,匆匆轉身下了樓。
家訪的會麵放在燕雨山房東麵的小樓,這裡原屬於隔壁姓陳的鄰居,被叢家買下之後,名義上是叢嘉佑在住,跟原本的山房一牆之隔。
他花費了很多心思,投入很多財力去改造這片新宅,使簡單粗暴的“豪宅”在風格上融入燕雨山房,有了家園特征。
據說那是他事務所的第一個作品,親自操刀,親自出圖,但直到蕭雅去世之後,兩邊才真正藉由小橋流水、鬆檜梧竹的交錯掩映連通起來。
星辰和大海早上去了新的幼兒園,麵試就是放開玩兒,觀察他們跟其他小朋友的互動,還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這方麵大海不成問題,甚至還能照顧第一次參與集體活動的星辰。
兩個小家夥玩累了,回來就午睡,下午的家訪正好針對家長,不需要他們參加。
怡江跟萍姨在廚房烤好了最後一盤餅乾,叢嘉佑來找她:“你怎麼還在這裡?衣服呢,怎麼不換?”
怡江低頭看看自己:“要換什麼衣服?”
雖然洗得有些舊了,但她沒覺得穿著有什麼不妥。
叢嘉佑懶得跟她解釋,拉住她的胳膊拽她上樓。
原來她也有嶄新的衣裙,連鞋子和絲巾都搭配好了,擺在她閣樓的床上。
“快去換,十五分鐘人就到了。”
怡江隻花了五分鐘就換好衣服,一身溫柔休閒的大地色,隻有外穿的針織吊帶衫是玫瑰酒紅,勾勒出的曲線纖細美好,看不出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叢嘉佑還沒見過這個樣子的她,怔了一下,忽然發現她頸間空蕩蕩的。
“絲巾呢?”
她揚手還給他:“我不會係,就這樣吧。”
“是不會係,還是指望我給你係?”他耐心真的有限,上前一步,“算了,今天我不跟你計較,往後你自己學。”
兩人離得極近,隻是一條絲巾而已,纏在她頸上,繞過他的指尖,他就隻能低下頭來,氣息拂過她耳邊,又癢又難捱。
她把臉扭朝一邊,儘力讓自己忽視他的存在。
“心跳這麼快,看來不要有非分之想這一條,你真的很難做到。”他察覺了她的異樣,忽然有點惡作劇般的得意,“彆說我沒提醒你,違反我們的約法三章,我可以隨時終止協議,你拿不到那一百萬,也不能再繼續跟星辰大海在一起。”
其實這樣也蠻好的,主動權始終在他手裡,她可能最後雞飛蛋打,什麼都得不到。
怡江卻隻是瞥他一眼:“係好了嗎?客人應該到了。”
他鬆開手:“等會兒機靈點,不要露怯。”
他們一前一後下樓,院子裡正好迎麵遇上來訪的兩位老師。
“叢先生,你好。”年長負責招生的老師已經見過叢嘉佑,上前握手。
“你一定是大海和星辰的媽媽了,”
另一位活潑年輕的老師聽說是將來的班主任,刻意梳了很端莊的發髻,但一雙大眼睛年輕得不像話,打量著怡江:“咦,我好像在視訊裡看過你……”
話沒說完,叢嘉佑過來牽怡江的手:“請老師們到客廳去坐吧,你不是還親手烤了餅乾?”
她還來不及驚訝,他的眼神和手心傳來的力度已經提醒她兩人眼下的角色是相親相愛的爸爸媽媽——原來他說的好好配合就是這個意思。
也好,這樣是最簡單的方法,方便外人接受。
怡江手心還是沁出一點汗水,希望他不會察覺。
不知是不是家訪也有分工,年輕的蘇喜樂老師注意力一直放在怡江身上:“叢太太,大海真的長得好像你哦,女兒就比較像爸爸,但是個性好像是反過來的。”
至此,怡江終於不得不承認,有巨額學費支撐的貴族學校還是有其過人之處。看似年輕的老師,隻見過孩子們一麵,就已經把他們各自的特征記在腦海裡。
怡江謹慎地陪著他們說話,每次回答一個問題都能感覺到叢嘉佑的目光。
他對她能不能扮演好“叢太太”這個角色充滿了不信任。
怡江隻當不知道。她看蘇喜樂好像很喜歡吃餅乾,主動說:“餅乾是現烤的,廚房裡還有,我裝一些給樂樂老師你帶回去吧?”
蘇喜樂嘴裡的還沒吃完,兩頰鼓鼓的像隻小鬆鼠,差點噎到了:“不不不,不用麻煩了,這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要是你覺得味道不錯,小朋友們可能也會喜歡的。將來幼兒園和班級有需要,我可以烤了送過去。”
怡江也不知道自己幾時變得這麼圓滑,或許就是因為投緣,好像聊著聊著,孩子們入學就已經成了順理成章的事,這還真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知不知道孩子是誰的,這裡應該很清楚了哈…
啊,昨晚也是被輔導娃的功課差點氣die的一天~
我決定我文裡小包子們長大後都由爸比輔導功課,這是來自寫手媽媽的報複╭(╯^╰)╮
紅包雨繼續~
☆、第 7 章
連旁邊端著骨瓷茶杯談笑風生的叢嘉佑都不由看了她一眼。
恭敬不如從命。蘇喜樂收下了餅乾,有點赧然:“真是不好意思,實在是因為這餅乾味道太好了。其實我剛才就想問的,叢太太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怡江一愣,叢嘉佑也放下茶杯,轉過身來。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是個吃貨,之前在視訊網站看吃播的時候看到一個網紅煎餅攤,攤主很漂亮,跟你很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還是……”
“你沒看錯,確實是她沒錯。”叢嘉佑挪到怡江身邊,重新抓住她的手,“她閒著沒事就喜歡做吃的,有朋友總從泰國帶新鮮水果來,吃不完她就拿來做菜和點心。擺攤完全是為了滿足孩子們的好奇心,也讓他們從小體會勞動的不易。”
“做媽媽的這麼親力親為真的很不容易了。”招生的老師忍不住誇讚道,“難怪兩個孩子也這麼懂事。”
又聊了兩句,星辰和大海也睡好午覺起床了,在院子裡笑鬨追逐。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有了正式的通知,園長會再聯係你們。”
兩位老師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被大海看到了,他遠遠叫了一聲樂樂老師,就帶著星辰跑了過來,非要跟她玩一會兒。
怡江有點緊張,怕大海他們的稱呼露餡。
叢嘉佑說:“不用擔心,我跟他們玩的遊戲還沒結束,不會穿幫的。”
“什麼遊戲?”
“天黑之前,我們都是隱形人,誰先叫了對方的稱呼,誰就輸了。”
這樣也行?難怪大海他們眼睛老往他這兒瞟,跑過來想叫他們也一起玩的時候,還故意從他身後繞好大個圈子,想拉他手又不敢拉。
叢嘉佑也裝作看不到他們,昂起頭吹口哨。
蘇喜樂跟兩個小朋友又說了兩句悄悄話才走。怡江問他們:“老師剛纔跟你們說什麼了?”
“秘密。”
“驚喜。”
大海摸摸鼻子:“哎,你怎麼說出來了?”
星辰懵懂:“沒有哇,老師隻說過幾天會有驚喜,我又不知道是什麼驚喜。”
怡江笑笑:“你們倆要一起上幼兒園了,開不開心?”
“開心!”這回是異口同聲。
晚上哄他們睡覺,兩個小家夥一定要她睡中間,然後一邊一個鑽被窩裡靠在她身邊。
心都熨暖了。
叢嘉佑推門,示意她出來一下。
星辰已經睡著了,這丫頭連著幾晚都不再撒嬌要二叔講故事,他心裡還真有點空落落的。
怡江要起身,被大海拉住手,他還沒完全睡著,模模糊糊地指著叢嘉佑問:“那個……媽媽,你能看到那個嗎?能看到嗎?”
怡江好笑:“能看到啊,你們的隱身術對我無效,怎麼了?”
“你能不能跟他說,明天不玩隱身的遊戲了,我想讓他教我玩樂高……”
星辰早就破功了,一口一個二叔叫的不知多親熱。隻有一大一小兩個幼稚的男人在晚飯餐桌上都還當對方透明,彷彿較勁似的,誰也不先叫對方一聲。
洗澡的時候,大海情緒有點低落,他看到了星辰洗澡時玩的那套新玩具,他自己挑的是一套樂高,都是叢嘉佑給他們買的,說好了教他玩,現在……
他不喜歡這個“隱形人”的遊戲了。
怡江哄睡大海,才躡手躡腳走出房間。
“小家夥們太興奮了不肯睡?”
她搖頭:“你以後彆跟他們玩今天這種‘遊戲’了,大海心思重,怕你真的不理他了。”
這對話怎麼聽都像一對真正育兒的小夫妻。
叢嘉佑掩下心頭那種奇異感,嗯了一聲,才問:“今天來的那個樂樂老師,你之前認識?”
“不認識,怎麼了?”是入托的事有什麼變化嗎?
“沒什麼,我看你跟她居然聊得起來,所以問問。”他瞥她一眼,“都說了叢家的入托不會有問題,你那麼緊張乾什麼?”
怡江放鬆下來:“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我沒想到這種情況下會有人認出我。”
他嘲弄地笑笑:“現在是資訊化時代了,你以為這種事是偶然?所以我才叫你彆再出去擺什麼攤。”
“你怎麼知道我跟泰國的朋友有聯係的?”
“你的出租房裡不都明擺著麼?要不是有人低價給你供貨,你會捨得用進口的水果做小生意?”他正色道,“何況,你以為我真會找個在泰國飄蕩了三年、不知底細的人回來照顧孩子?”
她要是得了病怎麼辦,染上毒癮怎麼辦?三年在一個紛亂又陌生的環境裡獨自生存,足以徹徹底底地改變一個人。
他不瞭解她,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瞭解過。所以蕭雅臨終前交代要找她回來,他就去查。雖然很費了一番周折,但從她在泰國完成代孕、生下孩子又失蹤開始,這三年多來她的生活軌跡,跟什麼人聯係,他心裡都有數。
“既然這樣,你應該知道我欠了人家很大的人情。就算生意不做了,我也應該跟人交代一聲。”
“據我所知,你認識的那位大人物應該不會在乎你這點小事,除非你們還有更私密的交情是我不知道的。”
怡江也不惱:“不止是梁伍,還有其他人,我們原本打算合夥做夜市,女的。”
她不懂自己最後為什麼要強調性彆,但叢嘉佑還真就沒再勉強。
“隨便你,隻要你記住我們的約法三章就好,尤其不要把莫名其妙的人帶到叢家來。”
…
怡江於是打電話給袁小芒,從她突然不再出攤,帶著大海住進叢家,她們就沒再聯係過。
她以為是自己生活突然發生變故才斷了聯絡,沒想到電話一接通,小芒就大哭:“怡江,你去哪了,出大事了!”
小芒從爺爺輩開始就生活在T市,是土生土長的T市人。她跟怡江之前一樣,也住在老城區最擁擠老舊的樓房裡,不同的是,她熱衷於折騰錢生錢的投資。前些年她買了好些老破小的房產,炒房、炒期貨一路炒到了泰國,在當地大大咧咧丟了錢包和護照,幸好遇上怡江這個同胞。
怡江帶著孩子剛回國時沒地方住,也是她把自家的小窩借給他們母子解燃眉之急,兩人算是患難之交了。
小芒對做吃的不在行,但有敏銳的投資意識和眼光。她知道怡江在泰國認識黑白兩道通吃的大佬梁伍,對方有路子支援她在國內做些小生意,於是提出入夥,怡江也同意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
怡江看著坐在對麵猛灌第二碗楊枝甘露的小芒:“你慢點吃,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好好說說。”
小芒的名字據說是因為她媽生她那天吃了個大芒果才作動,而她從小也愛吃這個,因此所有芒果做的甜品都能有效地讓她心情平複下來,先前電話中大哭的彷彿是另外一個人。
她抹了抹嘴,聲音還有點黯啞:“就是,我媽的錢被騙了,沒了。”
“怎麼會被騙呢,被誰騙?”
“P2P聽過吧,她一把全投進去,暴雷了,錢拿不回來了。”
怡江雖然不關注這些,但相關的新聞也聽過一點。P2P投資平台這兩年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吸引了很多人跟風去投資,但是最近很多表麵光鮮的平台一夜之間就人去樓空,投資客的錢血本無回,就是新聞裡常說的“爆雷”。
她沒想到袁小芒也栽了進去。
“你不是不投這種高風險的嗎?再說你家的錢不都歸你管嗎,你媽媽怎麼會拿錢去投資的?”
“哎,彆提了,都怪我老媽!她看身邊的人都買,就拿了筆小錢去試水,還真賺了幾萬塊。然後就使勁在我耳邊嘮叨,說我之前買的房啊、國債啊,時間太長,收益太少,不如這個。”
“所以呢,你就把錢都投進去了?”
“嗯……房子都抵押了,還有準備夜市攤子的錢……”
還抵押了房子?怡江心驚:“你一共虧進去多少啊?”
袁小芒豎起兩個手指。
二十萬……不,兩百萬?
“看不出,你還挺有錢啊……”
小芒欲哭無淚:“現在已經是窮光蛋了,到時拿不出錢贖回房子,連住的地方都要沒了。”
“你不是還有其他幾個房子嗎?”
“就兩個,都是又老又破等拆遷的,簽了長約租給彆人收點租金,現在拿不回來。”
幸虧還有這點租金,不然全家人的生活來源都要全斷了。
“那小果的病怎麼辦,還治嗎?”
袁小芒家的麻煩就在於此,爺爺和爸爸都去世得早,外婆、媽媽和她三個女人操持一個家,還拖著個腦癱的弟弟袁小果。
小果行動不便,但智力沒受影響,讀書成績還挺好。一家人不肯放棄他,常年四處奔走帶著他看病,家庭收入有很大一部分都投在了他的醫藥費上。
這兩年小果的康複有了起色,這時候要是中斷治療,未免太可惜了。
怡江同情小果,他比大海他們大不了幾歲,假如是她的孩子得了這樣的病,她也會傾儘全力去給他治。
作者有話要說: 說起爸爸們輔導作業……
程醫生:我家閨女從小學神,不存在這個問題。
穆四:(女兒奴,劃掉)
賀維庭:(瞎眼、病弱,劃掉)
羅勝:老婆說不能讓體育委員輔導孩子作業(劃掉)
妙賢:(真·佛係育兒,劃掉…)
其實最有可能被氣到心梗的就是穆皖南了,畢竟當初沒好好珍惜乖女兒,生個老來子專門折磨他。
還有一位——穆小五:我家有三個!我選擇放棄!!(/□\*)
週末愉快呀親們,週末紅包也不限量哦~
☆、第 8 章
說起這個,袁小芒就難過:“小果太懂事了。我以前總開玩笑說家裡的錢將來都留給他,可現在弄成這樣,把他治病的錢都弄沒了,他一句怪我們的話也沒有,反而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我們。”
病是一定要治啊,怎麼能不治?可是不能把錢從爆雷的平台裡拿回來,他們一家的日子都沒法過下去了。
怡江想了想,說:“夜市的事兒我還沒正式回絕,你要去嗎?我可以跟梁伍說,按之前的價格給你貨源。”
袁家阿婆以前守著弄堂裡唯一一部付費公用電話養活一家人;到了小芒媽媽這裡,開了個小賣部,做點街坊生意,也能餬口。
小芒從小就幫媽媽看店,後來有了幾套小房子開始收租才把小賣部關了,如今讓她擺個水果攤應該不成問題,就算要學做煎餅她也能幫她,畢竟小芒她媽做吃的手藝很好。
這種雪中送炭的事兒,小芒感激都來不及,怎麼會拒絕。可是想了想又犯難:“我連進貨的本金都拿不出來了,這都月尾了,下月初又要帶小果去看病,怎麼辦啊?”
“要不先借點錢?”
袁小芒一哂:“找誰借,這年頭親戚不來打秋風都算好了,誰會借錢呀!高利貸倒是可以考慮。”
怡江臉色都變了:“你要借高利貸?”
“是在考慮啦,現在的高利貸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不管什麼樣的,也不能再冒這樣的險了。”怡江深吸口氣,“這樣吧,夜市的錢我來想辦法,你彆去彆處借了。”
“你有什麼辦法?”小芒詫異道,“對了,我還沒問你呢,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做生意了?你跟大海現在住哪兒啊?”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我還有一個寶寶,大海是龍鳳胎。”
“是啊,叫星辰嘛,你可太會取名字了,想忘也忘不了。”
“嗯,我現在……帶著大海,跟她一起住了。”
小芒猛的反應過來:“啊,那個誰,姓什麼來著……姓叢,是姓叢吧?他們找到你了?”
怡江苦笑,點了點頭。
她跟小芒相識在人生中最困難最狼狽的時候,彼此沒有秘密。
小芒張大嘴,半天合不上:“那你怎麼就同意回去了呀?一入侯門深似海,你不怕他們隻要孩子,把你們母子分開嗎?”
“怕啊,可是我沒辦法。還有其他人也在找我,都找到我住的地方去了。”
這回小芒一下就想到了:“你說你家裡那個老不羞?他還害得你不夠慘嗎,還來找你乾什麼?陰魂不散的,下回他再敢來,你彆怕,告訴我,看我不打爆他的狗頭!”
她性子本來就潑辣,在他們那片弄堂裡也是出了名的女英豪。這時候說到義憤填膺處,倒像是忘了自己也是麻煩纏身,隨時可以為朋友去拚命。
怡江珍惜這份情誼,士為知己者死,越是這樣,她越是不能對小芒的困境坐視不理。
…
叢嘉佑打好領帶,從桌麵下放表的抽屜裡挑了一隻陀飛輪戴上,星辰和大海就衝進來:“二叔二叔,你好了沒有呀,我們要出發啦!”
“我馬上來,你們都準備好了?手帕和水杯都帶了嗎?”
幼兒園第一天,關於準備工作的清單就專門發了一個檔案到他手機,他記下來就忍不住叮囑他們,自己都覺得在這兩個孩子麵前變得有些婆婆媽媽。
星辰給他看背上的書包:“我們都好了,媽媽也準備好了,就差你了。”
她看到他手上那塊腕錶,有點興奮地跑過來捉住他手腕:“咦,這是去年你過生日,我送你的禮物呀!”
當然真正埋單的人還是他本人,她隻負責在一排排琳琅滿目的手錶裡選一塊看起來最閃耀的戴在他手腕上。
兩個小朋友被那塊看起來頗為複雜耀眼的手錶吸引了,相比星辰的興奮,大海就有點沉默。
叢嘉佑適時在他腦袋上一揉:“你還沒送過我生日禮物吧?我今年生日也快到了,你好好想想送個什麼給我?”
大海眼睛裡一亮。
他把兩個小朋友一邊一個拎出去:“走了,入園第一天不要遲到。”
許怡江仍舊穿著那天家訪時那套大地色的衣裙,在樓下車道上等他們。
送兩個孩子上學,香檳色賓利派不上用場,司機已經換了更為寬敞的埃爾法。
一路上隻有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叢嘉佑覺得她在孩子麵前也這麼安靜有點反常,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今天晚上燒什麼菜。大海想吃紅燒排骨,星辰想吃多寶魚,你呢,你吃什麼?”
叢嘉佑怔了一下:“你問我?”
“是啊,等會兒回去會路過魚市,萍姨說這裡的海鮮都很新鮮,反正要給星辰買多寶魚的,不如我再買點生蠔回去焗?”
以前在隔壁的小樓上,能看到他家院子裡的派對。各式各樣的轎車停滿車道,香檳生蠔都從外頭一箱一箱地送進去。
她的東家陳先生陳太太也在受邀之列,她自然也跟過去幫忙。
新鮮生蠔肥美卻充滿海水的腥氣,她看著都覺得吃不慣。
叢嘉佑卻很喜歡,盛在盤子裡的,他拿起來,隻擠一點檸檬汁就入口。
事實上,他在派對上除了生蠔也不太吃彆的東西。有其他年輕男孩子的時候,他跟他們一起玩玩桌式足球和電子遊戲,更多時候隻是端著細長的香檳酒杯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他骨子裡有天才的那種驕矜和冷淡,可是他偶爾也會撒嬌,偷偷溜進廚房來,問萍姨:“還有什麼好吃的沒有?”
他不知道怡江也在那裡,熬了很稠的粥和暖胃的湯,吃不完的生蠔被她放進烤箱裡焗烤,他嘗了一個,又喝一碗湯,心滿意足地走了。
叢嘉佑當然想不到時隔多年她還會記得這種小事,沒說好,也沒拒絕,隻說了句:“先送他們進去。”
兩個小家夥背著小書包一邊跟他們揮手,一邊蹦蹦跳跳進了幼兒園。怡江轉身看到他還站在那裡不動,似乎察覺了什麼:“彆擔心,他們會適應的。”
他從小看著星辰長大,還沒有經曆過和孩子的第一次的分離焦慮。
她心裡有很複雜的溫暖,但是不能跟他講。
他也隻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回到車上。
怡江真的去了魚市,新鮮的魚蝦都買了一些,當然最重要的是整打新鮮生蠔。
叢嘉佑坐在車上沒動。市場的水泥地板又濕又滑,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這樣的環境他當然不可能進去,司機問要不要先送他去事務所,他也說不要。
今天本來還有會議要他主持,但她突然無事獻殷勤引起了他的好奇,還有,她怎麼知道他喜歡吃生蠔?
她對他到底瞭解多少?
難得他中午在家吃,午飯就很豐盛。怡江把烤好的生蠔端上來,最柔軟肥美的部分被綿密的馬蘇裡拉芝士和培根碎包裹著,表麵微焦,香氣逼人。
“趁熱吃,看看合不合胃口。”
叢嘉佑吃了一個,記憶裡的畫麵就一幀幀連貫起來。
原來那時辦派對的時候,她也在廚房幫忙。
他不動聲色,又拿了一個,怡江就明白他大致是滿意的。
原汁原味的也給他準備了,一桌饗宴完全根據他的口味定製,讓怡江覺得自己像博美人一笑的周幽王。
萍姨高興地搓搓手:“哎,你們吃,我再去燒個湯。”
叢嘉佑這才問:“說吧,你有什麼事?”
怡江也知道這樣的表現太明顯,也不繞彎子了:“我想借點錢。”
“借錢?借多少?”
她斟酌了一下:“五十萬。”
叢嘉佑吃東西的動作停下來:“你知道五十萬是多少錢嗎?借來乾什麼用?”
“我朋友做生意需要本金,還有她家裡出了點事,也需要應急。”
她算過的,這筆錢差不多剛好夠袁小芒把夜市攤擺起來,家裡抵押出去的房子也可以贖回,這樣他們不至於居無定所,今後再用老房子的租金和夜市收入慢慢還她就好。
“原本打算跟你合夥做夜市生意那個朋友?”
“對,就是她。”
叢嘉佑嗯了一聲,然後說:“不借。”
怡江見他問起,本來已經有了期待,沒想到他一口回絕得這麼乾脆,有點著急:“我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但我朋友家裡情況特殊,確實很需要這筆錢。就當是我向你預支的,三個月後的那一百萬,先預支一部分,可以嗎?”
其實她本來沒打算主動提這一茬的。那一百萬性質很模糊,可以說是給她照顧孩子的勞動薪酬,也可能被拿來買斷她和星辰大海的親子關係。
不拿這筆錢,她跟孩子們將來的關係或許還有可以商量的餘地。拿了,就意味著她有可能承認這筆錢能買斷他們的親子關係。
她原意是打算拖一拖的,三個月後等他大哥叢嘉茂回來了,一切都還有得談。
可現在發生這樣的狀況,錢的關卡,看來是跨不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叢嘉佑:給我做這麼壯陽的東西吃,這女人。。。果然居心叵測!_(:з」∠)_
週末白天要陪娃,隻有晚上熬夜趕稿,眼睛都睜不開了,實在翻不動網頁了~昨天的紅包今天白天補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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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紅包還是照舊,晚上來不及翻,我週一白天也會補的,麼麼~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