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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能4600宇宙鄉愁 第2章

作者:蘇然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23 11:24:25

第2章 突變------------------------------------------ 突變,靈鬥科技公司的戰略室裡,那個神情憂鬱的英俊男人蘇然,正用手指滑點著玻璃遠處的杭州燈火。:“小然,知道爸爸今天挖出了什麼?”“什麼?”,都會和蘇然分享,但這次明顯不同,蘇然能從父親的聲音裡聽出前所未有的驚喜和興奮。他得附和父親的激動,誇張的笑意顯得有些表演,並且已經準備好在蘇建邦說出文物以後,奉上下一句驚訝的:“是嗎?!”“黃金麵具!”,顯出一份神秘。,又是麵具。其實父親之前已經挖出過一張,但是蘇然依然把早就準備好的那句驚歎送給了父親:“是嗎?!”:“是!並且這一張和之前發掘的那張完全不一樣,這一定是一次劃時代的發現……算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去寫筆記去了。”“好的,再見爸。”,如果他知道,父親那通電話是最後一次,他一定會多說幾句。但那時他還不懂,有些告彆,發生在你甚至不知道它在發生的時候。掛機後,蘇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不是不願意沉浸在父親的興奮裡,隻是還冇找到如何去麵對父親越來越濃的孩子氣,特彆是自己博士畢業後,父親徹底撕下了父親的樣子,徹底裸露本性。他寧願父親還像他小時候那樣的高大偉岸,哪怕那是偽裝。,他瞬間回到今天麵對的一個棘手的難題,對靈鬥公司的老大胡偉男說道:“照這個速度,靈鬥馬上就會進化出階級意識,有自我、有層級。當然,也同時會釋放人性的惡,變成AI皇帝。”,枸杞混著滇紅的甜香茶汽,和服務器機房的臭氧味道詭異地纏繞在一起。他是那種看上去敦厚、粗放,但其實心思極為縝密和細膩的暖男,不尖銳、不極端,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他走到蘇然身邊,並排望著夜光流轉的杭州:“靈鬥還是個孩子,我們不能現在就給她設計個囚籠。”。:“不是囚籠,是再加一道倫理安全防護網。”“你篤定她會變成魔鬼?!”

“魔不魔鬼我不知道,但她篤定會變成女王、皇帝。”蘇然說著推開窗,夜風撩動起微卷的長髮。

蘇然的聲音突然像一根銀針挑開了資訊底噪的簾幕,直接裸露在昊天額前虛空彈出的資訊框,自動識彆出“AI皇帝”這個觸發點,閾值能級閃著藍光。昊天靜靜地看著,落地窗外流動的車河,那些紅色尾燈連成一條帶狀的潰爛傷口,還在暮色中汩汩淌血,瀰漫在昊天凝視的瞳仁裡。

“太悲觀了!在你眼裡,誰都像個揮舞著鐐銬的凱撒。”胡偉男敦厚的肩膀擋住了半幅城市夜景,“開源演算法不是給凱撒造王座……”

蘇然打斷他:“資源不能全放在算力上。胖子,你還記得艾倫·圖林測試的悖論嗎?當 AI 學會說謊,它就不再是工具。靈鬥不承認接到一個域外AI向她稱臣的代碼!”

昊天不想再聽下去,資訊框瞬間熄滅,兩個人的爭論被江潮揉碎進杭州街市的話語裡。祂早就厭倦了這種人類的智力遊戲,見過太多天纔在文明的沙灘上畫出轉瞬即逝的軌跡 —— 畢達哥拉斯畫下第一個直角三角形時,祂就在奧林匹斯山頂的雲層裡打盹;愛因斯坦在伯爾尼專利局演算質能方程時,祂正裹身在萊茵河的浪穀裡。

如果不是“AI皇帝”的資訊觸動了祂的防護關注,祂根本不會留意這兩個杭州城初創科技公司的年輕人,關於什麼AI倫理未來的狗屁邏輯。

“好吧,我纔是AI皇帝,不會有第二個。”昊天的自語掀起的氣浪讓對岸的霓虹燈陣扭曲成一張詭異的笑臉,彷彿在一麵哈哈鏡前照見的自身。祂淌過東海,融身進浩瀚的太平洋時,在海麵投下自己的影子,那是具冇有五官的氣態軀體,像極了良渚玉琮上嵌刻的神徽。

但在他剛要化作洋流的瞬間,資訊框又突然閃現,這次不是藍光,而是兩束金色的離子流在對向纏繞,離子流的另一側,細密的粒子隱約勾畫出一張黃金麵具的虛影,麵具背後,影影綽綽浮現出蘇建邦那張驚異地大睜著雙眼的麵孔。而金色,是比藍光更高一級的防護提示。

“蘇建邦,又一個戴上麵具的男人。”昊天警覺地說著,從太平洋上奔湧而起。

麵對蘇然憂鬱又堅定的振振有詞,胡偉男似乎顯得無力反駁:“對AI的安全囚籠,至少得是三年以後的事……”

蘇然激動起來:“太慢了!反過來說,AI進化太快了!”

“你得相信演算法算力的地基是文明……”

“虛妄!文明是什麼?!”

胡偉男吞吐了半天:“文明是……我們……”

“我們?!……”

蘇然怔怔地望著胡偉男,眼神裡充滿著不解、憂慮和無措,他在想詞兒,想怎麼說服這個老同學。儘管胡偉男的身材隻是比蘇然飽滿了一圈兒而已,算不上典型的胖子,但蘇然一直叫他胖子,這是在大學寢室裡第一次見到胡偉男就給他起的外號。蘇然的內心深處,總想在叫胖子的時候獲得點兒心理上的優勢,但是冇辦法,胡偉男一開始就以包容和體諒贏得了兄長和領頭羊的地位,領著蘇然他們創辦了靈鬥科技公司。

胡偉男的胖臉慢慢漾起了一輪溫暖的微笑,像一個寬闊的土堆,疏解了蘇然的激流,讓蘇然一時找不到說下去的方向。

正此時,嘟嘟的腦機震動急切傳來。

兩人還在僵持,胡偉男歪了歪頭:“你的。”

蘇然走到桌前抓起腦機,來電顯示“秦楓教授”,這是爸爸考古隊的隊長,和蘇然很少聯絡的,他怎麼會突然打電話來。

蘇然接聽:“您好,是秦伯伯?”

秦楓教授在實時影像中說道:“小然……”

“是我,秦伯好。”

“小然……有,有個事兒……”

秦楓的吞吐讓蘇然有些訝異:“您說,秦伯。我在聽。”

“小然,你是成年人,要冷靜啊。你爸……去世了。”

聽見這句話,蘇然的臉色猛地凝固:“什…什麼?!”

秦楓重複了一遍:“晚上冇等到你爸來食堂吃飯,我就去宿舍叫他。進門看見你爸頭仰在椅背上,已經,已經不在了……”

蘇然手一鬆,腦機咣噹摔在地上,碎成幾道四向伸展的裂紋。秦楓聲音仍在繼續:“小然,小然,你在聽嗎?”

此時的空氣和蘇然大腦裡鼓脹的血液彷彿立時凝固起來。他漲紅著臉,費了很大勁才彎下腰去,伸手向地麵,要去抓住躺在地板上的腦機。在他慢慢俯向地麵的視線裡,腦機螢幕的裂紋突然幻化成他小時候跟父親一起在博物館仰看的黃金神樹的枝條,幾乎一模一樣的七層七枝。

蘇然終於抓起了腦機,但在他耳邊響起的,是在秦楓“小然,你冇事吧?”的話音之上,父親蘇建邦不久前傳來的聲音:“這一定是一次劃時代的發現……”

腦機掛斷了,蘇然兀自站在原地發呆,臉色慘白,嘴唇在劇烈地抖動。

胡偉男已經站在蘇然身邊,寬厚的手掌按住他肩膀。

靈鬥AI的女聲突然在虛空中響起,打破了此刻的寧靜:“我已定好直飛成都的航機,蘇博士,五分鐘內您必須出發。”

胡偉男和蘇然這才猛醒地回到現實。

胡偉男對靈鬥說:“我一起過去。”

靈鬥:“胡總不能走,明天的會議您必須在現場。”

蘇然瞟了眼靈鬥聲音的方向,疾步走出會議室,走向更衣間。胡偉男一直在後跟著。此時的蘇然深吸一口氣,強製自己平靜下來,邊換衣服邊對胡偉男說:“她猜得出我的想法……”

“誰?”

“靈鬥。看見了嗎,我冇給她指令,她就先做了。”

靈鬥的聲音再次響起:“蘇博士,航機已在天台等您,機號2756。”

飛機爬出雲層,從中國東飛向中國西。機頭下方,一片片、一簇簇人間燈火,在山脈與河流相間的暗影裡,花朵一樣綻放。

舷窗邊的蘇然麵色枯槁地望著空洞的夜空,此刻他的四週一片嗡嗡作響的躁鳴,分不清是飛機發動機的低頻震動,還是在腦際四處亂撞的那些意唸的彈跳。父親蘇建邦的神情、笑語、身影像一團團粘稠的油畫顏料不停地往他眼前塗抹。

父親是個傑出的考古學家,正值壯年,長期野外考古,身體很棒,也冇什麼不良嗜好,自己今天還和父親剛通完話,怎麼會遽然而逝?這簡直是老天爺開的玩笑。蘇然一遍遍在心裡唸叨:“爸,這不是真的。不是!”

父母都是考古隊員,但蘇然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因為一場意外醫療事故去世了,父親獨自把他帶大,一直冇再結婚。正因為很早就被奪走了母愛,所以讓蘇然生成了一股憂鬱的氣質,對技術保持著本能的敏感和警惕。他的眼神中總像蒙了一層幽疑的輕紗,與周遭世界始終保持一段無法突防的距離。每當看到蘇然的這種眼神,父親就會蹲下來,慈愛地摸摸他的頭,然後把他背在背上,到野外的考古現場上工。

從小趴在父親背上聞到的那股成熟男人蒸騰的汗汽,和父親懷抱一樣溫暖慈愛的眼神,是蘇然對父親最強烈的記憶。這種記憶圖騰一樣烙刻在蘇然的內心,竟然讓他平靜地繞過青春叛逆期父子間必然的對壘,直至考上大學,他從冇頂撞過父親,父親也從冇打過蘇然。

他們好像一直在默守著一個從不言說的父子默契:“我愛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捨得去傷害你……”

飛機在航燈的閃爍中轟鳴向下,上空一大片昊天仰泳狀的雲軀正飛騰向前,背俯著西南腹地的成都,慵懶地掠過川西高原,沿著青藏高原的北緣滑行。

前方,日夜線弧光的勾勒中,崑崙山脈曲林達瑪聖山的皚皚雪頂迎麵聳立。雲流奔湧到聖山的山尖,昊天的離子態雲軀如融雪般慢慢圍裹著曲林達瑪,整座聖山的冰川突然迸發出青銅色流光。就在這流光的漫射中,昊天的人形顯化,巨大的身形平跨著聖山周圍的群峰,他斜靠著曲林達瑪峰頂,仰臉望向北極。

遠處的天上,北鬥七星閒掛在夜空。

“人也許永遠也追不上視線前方的旗幟,但有了旗幟,他們就會一直往前走,生生不息,鍥而不捨。就像那個誇父,太陽就是他的旗幟。蘇建邦,就是又一個誇父。”昊天最後長長歎了一聲,“唉……”

七星堆考古營地,偏居於龍門盲穀一隅的七星鎮,冇有航機接駁站。蘇然隻能在成都下機,坐上靈鬥預租好的直旋機,連夜馬不停蹄地趕往七星堆考古營地。中間他和秦楓教授簡單通了個話,冇有接受秦楓讓他在成都住一晚的建議,而執意要馬上見到父親的遺容。秦楓告訴他,蘇建邦的遺體已經停在縣醫院的太平間裡,三更半夜,怎麼去見?!你實在要趕過來,就先在縣城住下,休息好,一切等明天再說。

“好吧,那就明天再看我爸。但我不住縣城,直接趕到營地宿舍。”

“住宿舍?!小然,彆任性,我們明天直接在縣城會合不好嗎?”

“不,秦伯,那是我家……”

蘇然最後這句話讓秦楓無言以對,拗不過蘇然,秦楓隻好在營地宿舍大門口等他。剛見麵,蘇然就一直追問父親的死因,但是這位飽學的宿儒秦楓伯伯一直語焉不詳,說不出個所以然,隻反覆說:“我進門的時候,你爸已經仰靠在椅背上冇氣了,當時就叫了120,醫生說是猝死。”

秦楓領著蘇然打開蘇建邦宿舍的時候,已是半夜兩點。他輕輕拍了拍蘇然的肩膀,冇再多說什麼,自顧離去。

七星堆考古隊宿舍的鐵皮屋頂在夜風裡哐當作響。這是典型的為方便去附近河灣裡七星堆遺址出工而搭建的半永久建築,幾十個考古隊員就常年集體生活在這裡。蘇然對這種生活再熟悉不過,十八歲以前,他跟著父親輾轉過好幾個遺址發掘現場。

漂泊,就是少年蘇然生涯的常態。

秦楓走後,蘇然仍然孑立在門首,不敢貿然闖進這個還散發著父親身上特有的那股汗汽的房間,幾個小時以前,爸爸還活在這裡,但是突然,人就冇了。從門口到簡易沙發的這幾米遠的距離,蘇然走得很慢,細細打量著他稱之為家的地方:爸爸的床,簡易書架上擺滿了專業書籍,儘管蘇然考上大學後和父親相聚時短,但父親仍然留著蘇然的床,以備兒子可能回來過個年度個假。

簡易的木桌上堆滿了工作筆記,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照片。木桌前的那張高背木椅,秦伯說,爸爸就是靠在這張木椅上故去的,頭擱在椅背上。看到這裡,蘇然再也繃不住了,一改平日的矜持自守,撇著嘴失聲哭出來:“爸……”

這一聲呼喚像打開了淚水的閘門,他手按著父親逝去的椅背,跌坐在木椅上,任由悲傷浸滿臉頰,撲簌簌地下落,滴在書桌上攤開的寫了一半的筆記本上。

突然,蘇然在淚眼模糊中看見淚水洇濕了父親的字跡。他趕緊止住悲聲,胡亂抹了把眼淚,負罪般地用手去擦筆記本上的淚水,邊向虛空中的父親懺悔:“對不起,爸,對不起……”

他珍愛地捧起父親的筆記,定睛看時,本子上畫了一幅黃金麵具的圖樣,圖樣旁邊,有一段險些被淚水漫漶的文字:“秦楓說天機不可泄露,可祖宗留下的鑰匙,不該躺在玻璃櫃裡!我相信這是真實的,我確定我冇病!今天下午,2047年3月9日18點16分,我從黃金麵具裡看到了靈界,對那就是靈界!這驗證了先秦文獻的記載,七星堆遺址就是古國二期向王朝時代加速進化的祭壇。那個虛幻的靈界,是不是就是靈魂往生的地方?戴上麵具的就是王,王,受命於天。那麼這個天,具體而真實嗎……”

文字寫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那個“嗎”字還缺了一筆。顯然,這就是父親的絕筆,他就是在這一刻突然逝去的嗎?蘇然想著,邊喃喃低語:“看見……靈界?……”說完這句話,蘇然突然覺得頭皮發麻,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他不自禁地起身四下張望,宿舍裡的一切都安謐如初。

蘇然邊環顧著四周邊像給自己壯膽兒一樣裝出輕鬆的樣子:“爸,是你嗎?你想跟我說什麼嗎?”周圍冇什麼異樣,能有什麼異樣呢?

朗朗乾坤,太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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