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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後來他對我的一切都變得可怕起來。
這比陌生人的傷害要痛得多。
因為我記得他有多愛我，所以我也就能感受到有多恨我、厭惡我。
那不是普通的暴力，那是精神上的扼殺。
他會深深地看著我，桃花眼裡全是厭惡，然後低聲說。
“你看，你就像你父親一樣令人作嘔。”
我開始崩潰。
不是因為他打我，而是因為我看不懂他。
那個曾經那麼瞭解我、珍視我的人，現在就像一個徹底陌生的怪物。
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從一開始就看錯了他。
是不是那個溫柔的靳越年，根本不存在。
我在監獄裡整整四年，每一天都在這個問題裡打轉。
我會在半夜突然驚醒，滿身冷汗，因為我做夢夢到了他的臉。
夢裡他還是從前的樣子，還在溫柔地看我，還在輕聲說。
“瓷瓷，有你真好。”
然後我就會哭。瘋狂地哭。
因為我知道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或者說，他從來就冇有存在過。
我開始自殘，在手腕上一刀一刀地劃。
獄醫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冇法解釋，我隻能說，我想確認自己是真實的。
因為整個世界都在否定我、拋棄我、誣陷我。
連那個最愛我的人，都在說我下賤、令人作嘔。
我需要看到血，才能確認自己不是一場夢。
最絕望的時候，我想過一了百了。
我真的想過。
那個夜晚，我用床單把脖子套住，坐在床沿。
我在想，死了之後，就再也不用痛了。
就再也不用看到靳越年了。再也不用在夢裡聽到他從前對我說的那些溫柔的話。再也不用被那個溫柔和現在的殘忍撕扯得支離破碎。
獄友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開始窒息了。
她尖叫著跑來救我。
醫生說，再晚五分鐘，我就死了。
躺在醫療室時，我問醫生，為什麼要救我。
醫生說，“因為你還年輕，因為你還有活的理由。”
我那時隻想笑。什麼理由？
什麼理由能讓我繼續活在這個世界裡？
但我還是活下來了。
因為父親，我不隻是為自己而活。
我不能就這樣死去。
如果我死了，就再也冇有人能為他們討回公道了。
我瘋狂地看卷宗，白天黑夜地翻資料。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還原真相。
那三年是我活過最清醒的三年。
因為我有了目標，我有了仇恨。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可怕，但仇恨救了我。
我每一次想要放棄的時候，就會想起父親在監獄裡跪下的樣子。
就會想起靳越年看著我時，眼裡那種徹底的厭惡。
這些念頭在我體內流淌，支撐我一直走下去。
然後，真相浮出了水麵。
我終於可以為父親翻案。我終於可以告訴全世界，他是無辜的。
但是，他早就死了。
我想給父親看，但他再也看不到了。
我哭了。很久很久。
那是我出獄後，哭得最凶的一次。
不是因為勝利，而是因為這場勝利來得太晚了。
時至今日，當我聽說靳越年殺了洛茵的時候。
除了剛開始的驚訝，更多的卻是恍然。
就像一個謎題，終於有了答案。
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暴力，所有我不能理解的東西，都在這一刻有瞭解釋。
他從一開始就隻是個為了仇恨而活的人。
他把仇恨，轉移到了我父親身上。
然後把對我的愛，也扭曲成了仇恨。
最後，就連洛茵都成了他發泄的工具。
這不是愛，這是病。
這是一個人被仇恨侵蝕到徹底腐爛的表現。
當我站在監獄的探視室裡，隔著一層玻璃看著他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
那個溫柔的少年，早就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解釋的嘴巴，看著他那些我曾經以為我很瞭解的神態。
但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不是寬恕，也不是報複。
隻有死一般的平靜。
就像一場很長很長的夢，終於要醒了。
如今，我是溫瓷，刑偵偵探。
這，也是父親冥冥之中留給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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