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十年,丈夫說要給我一個浪漫的驚喜。
他拉著我來到公證處,說要立一份愛的遺囑。
大兒子分到市中心兩套房。
小女兒得到三百萬存款和一家店麵。
就連剛滿月的孫子,名下都有五十萬教育基金。
而我呢?
這個伺候公婆終老、帶大兩個孩子、撐起半個家的女人。
隻得到一張手寫的欠條。
丈夫龍飛鳳舞地寫著:
「欠周梅三十年護工費,待我死後從遺產中扣除。」
落款日期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我捏著那張紙,聽見他說:「這樣寫,夠浪漫吧?」
01
我站在公證處門口,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手裡那張欠條輕飄飄的,卻像塊燒紅的鐵燙著掌心。
「怎麼樣,感動不?」陳建國湊過來,得意地揚了揚眉毛,「我想了好久纔想到這個點子。」
我抬頭看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十年,今天突然覺得陌生。
「三十年護工費,」我慢慢重複,「你就這麼定義我們的婚姻?」
「哎喲,這不是情調嘛!」他拍拍我的肩,「咱們都老夫老妻了,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乾嘛?這樣實在!」
實在。
這個詞像根針,紮進我心裡。
大兒子陳浩從裡麵走出來,笑著摟住他爸:「爸,你這遺囑立得真有創意。」
「那是,」陳建國得意,「你媽照顧你奶奶那麼多年,這份辛苦得記著。」
小女兒陳莉挽住我的胳膊,卻對著她爸笑:「媽,你看爸多有心,還專門寫欠條呢。」
有心。
我看看女兒,又看看兒子。
他們臉上都掛著笑,真心實意為這個「浪漫」的舉動感到高興。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沒有一個人問問我怎麼想。
「走吧,中午去酒店慶祝一下。」陳建國大手一揮,「我訂了包間,咱們一家好好吃頓飯。」
陳浩立刻接話:「爸,我開車帶你們。」
陳莉晃著我的手臂:「媽,今天你可要多吃點,彆又忙著給我們夾菜。」
他們簇擁著我往停車場走。
我像個人形立牌,被架著移動。
手裡的欠條被汗浸濕了一角。
上麵的字跡有些暈開。
「欠周梅三十年護工費……」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婆婆癱瘓在床那八年,是我每天端屎端尿。
想起公公肝癌晚期,是我在醫院陪護到最後一刻。
想起陳建國胃出血住院,我三天三夜沒閤眼。
想起孩子們小時候生病,都是我整夜抱著哄。
三十年。
我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變成如今滿臉皺紋的中年婦女。
最好的年華,都耗在這個家裡。
結果呢?
換來的是一張欠條。
待他死後從遺產中扣除。
也就是說,如果我想拿到這筆「護工費」,得等他死了。
而且還得從本該屬於孩子們的遺產裡扣。
這算什麼?
施捨嗎?
還是羞辱?
「媽,上車啊。」陳浩拉開車門,疑惑地看著我。
我站著沒動。
陳建國已經坐進副駕駛,探出頭:「發什麼呆呢?快點,堵車了。」
陽光很烈。
我眯起眼睛,看著車裡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骨頭縫裡都透著酸。
「我不去了。」我說。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陳建國愣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吃飯了。」我把欠條仔細摺好,放進包裡,「你們自己去吧。」
陳莉鬆開我的胳膊:「媽,你怎麼了?」
「沒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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