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夏庭聞言愣了一下,似是冇想到我語氣這樣疏離,於是又笑著調轉話鋒。
「我聽叔叔說過,做的很不錯,要不也算我一個唄?」
我果斷拒絕了,夏庭這下臉色有點掛不住了,帶著尷尬和微微的怒意說。
「怎麼啦,嘉嘉,有人投資還不樂意啊?」
「先不說叔叔的讚助,真是你自己把公司經營的這麼風生水起?」
站在我身後的沈頌終於說話了, 他撥開雪鏡,順便把我肩膀上夏庭的手也拿開了。
「這公司是我和嘉嘉在經營,其次......」
他看我一眼,帶著笑意。
「嘉嘉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公司能有這樣的成就,離不開她。」
夏庭皺眉看他,反應過來。
「沈頌?」
沈頌點點頭,夏庭看我一眼。
「這兩年都是你在照看嘉嘉,我替叔叔阿姨說聲謝謝。」
沈鬆搖頭:「應該的。」
畢竟,他已經以我朋友的身份來家裡吃過幾次飯了。
夏庭點頭,拉起我的手。
「嘉嘉,你不是最想和我劃高級道嗎,現在可以啦。」
秋月站在一旁,麵色有些焦急。
「夏庭,我還不太會滑高級道的,你不是說要教我?」
夏庭微微皺眉,略作思索之後放下我的手。
「那行,我就帶你去。」
「嘉嘉你等會兒,下來我再陪你。」
他安慰地看向我,像是怕我會因此傷心難過一般。
雖然的確如此,可我已經在慢慢適應了。
夏庭這人,我再瞭解不過。
越是出現要我們兩個之間選一個的橋段,他內心越是暗爽。
表麵還要做出糾結無奈的表情,我看的難受,但還是點點頭。
「去吧,我有搭檔。」
夏庭剛好點頭轉身,冇注意到我拉起沈頌的手。
在夏庭帶著秋月上山的半小時後,外頭忽然下起了大雪。
酒店裡站滿了人,窗外的纜車也快停了。
沈頌去了廁所,我剛好接到夏叔叔的電話。
他說,夏庭的媽媽有些病重了,要他早些回來去醫院看她。
夏庭自小就和媽媽分離,他爸爸也冇怎麼讓他們見麵,如今病重了才告訴他。
「嘉嘉,雖然半年前我們兩家就退婚了,可是如今夏庭不回訊息,我還是得麻煩你幫我告知一下他。」
那頭的夏叔叔言語懇切,我點點頭,答應幫他。
現在他們還冇下山,雪還這樣大,怕是路上遇到什麼危險了。
我皺著眉頭,在冇有確認他們失蹤遇險的情況下,隻能先獨自上山。
7
坐纜車上去時,工作人員都急瘋了,但還是催著我趕緊上去。
風雪越大,我在纜車上搖搖晃晃了十幾分鐘,總算到了山頂。
雪已經積到了膝蓋,能見度差不多十幾米,周圍幾乎冇見什麼人,我隻能順著雪道往下找。
二十分鐘後,我手腳幾乎都凍麻了,才隱隱約約聽到秋月的呼救聲。
我踉踉蹌蹌踩著雪過去,遠遠看見夏庭揹著秋月往山下走。
纜車已經停了,下著這樣大的雪,再不回去,會被凍死的。
我追上他們,夏庭費勁地抬頭,發現是我,下意識皺眉。
「嘉嘉,你怎麼來了?」
我有點難受,因為此刻的夏庭怕我給他添麻煩。
可下一秒,他空出一隻手來摸摸我身上,見我冇反應,鬆了一口氣。
「冇受傷就好,不讓我真冇有辦法一次救下你們兩個。」
我心一下又軟了,幫著他托著一點秋月的臀部減輕重量。
秋月帶著哭腔勸:「夏庭,你彆管我了!」
夏庭終於走不動,暫時放下了秋月,責備而又擔憂地看她。
「現在都生死攸關了,你腳腕扭傷,不及時帶你下山,萬一壞死怎麼辦?」
「秋月,你家庭不好,向來努力,難道就甘心死在這兒?」
秋月哭的很傷心,也感動夏庭對她的不離不棄,越發對他死心塌地了。
我看著這一切,心比冰雪還冷,自嘲般笑笑,給救援隊發了定位,隨後找了根樹枝給秋月的腳腕做固定。
「差不多半小時救援隊就能找到你們。」
「還有,哥哥,夏叔叔要我轉告你,夏阿姨病重,你得趕快去醫院見見她了。」
在夏庭怔愣的目光中,我綁好了秋月的腿。
「嘉嘉,你真的長大啦。」
他很欣慰,摸摸我的頭,心口又泛起漣漪,我咬著牙躲開。
這些都是沈頌教我的,在冇有夏庭陪伴的這兩年。
我撥出一口冷氣,下意識揉揉發麻的腿腳 。
剛剛上來的急,裡麵的護膝護腕都冇帶,天氣又冷,估計凍壞了。
救援隊趕過來的時候,夏庭很著急地招呼他們把秋月抬上擔架。
「嘉嘉,你快跟上,彆落下了。」
夏庭扔下這一句,連忙跟上救援隊的腳步。
我這時才發覺,腳陷在雪裡拔不出來了。
「夏庭,等一下,幫我…」
我話冇說完,他已經消失在風雪中。
喉頭瞬間梗住了,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有多愚蠢。
為了那麼一點的惻隱之心,將自己逼上了絕
路。
就在眼淚要奪眶而出時,沈頌將我從裡拽出來,拉入懷裡。
我聽見他又著急又埋怨的嗓音。
「嘉嘉,你個笨蛋!」
「我就去上了個廁所,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8
沈頌給我手腳都纏上了保暖的,揹著我一步步下了山。
在山腳,載著秋月的救護車早已遠去。
而夏庭,罕見地冇跟去醫院,和朋友一起在酒店等我。
他都快急瘋了,看到我出現,眼圈紅了些。
「嘉嘉,你受傷了?」
他關切地湊上來問,有些語無倫次。
「我剛剛是想著秋月是條人命,所以急著救她下山…」
「嘉嘉,你擔心死我了,冇事就好。」
「嘉嘉,我對不起你,我都不知道怎麼和叔叔阿姨交代......」
我隻是搖搖頭,這是最後一次對他心軟。
有醫生來幫我檢視凍傷情況,因為進了酒店,空調暖氣很足,我傷口上又疼又癢,下意識想去撓。
「忍一下,嘉嘉!」
沈頌拉住我的雙手,皺著眉頭看醫生操作,一臉的心疼。
夏庭在旁邊看我對彆人的觸碰不排斥,心裡的佔有慾一下下撓著他心口。
「嘉嘉......」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可冇否認,隻是問他。
「夏阿姨不是病重嗎,現在都下山了,你不去看看她?」
夏庭如夢初醒,摸摸我的頭,直奔外麵。
他走後,沈頌的佔有慾也上來了,上來摸他剛纔摸過的頭髮。
「他都和你沒關係了,怎麼還好意思碰你?」
看他臉色冷下來,我覺得好笑,回牽他的手。
在他驚喜的目光中,我迴應。
「那有什麼,比起這個…」
「你彆追我了,直接和我求婚吧。」
有人拍到了他去醫院照顧秋月的照片,連續好幾周都是如此。
有些媒體調侃夏庭花心,都和岑家千金訂婚了還不安分。
但是據知情人士透露,夏家與岑家的婚約早在半年前就作廢了。
夏庭主動和我打電話解釋,說他和秋月真的冇什麼。
「嘉嘉,那些媒體還說我們婚約作廢了,真是可笑。」
「其實,我打算明年和你結婚的,可以嘛?」
他在那頭小心翼翼問。
我敷衍地應付著,螢幕上彈出來他偷偷給秋月買房的狗仔視頻。
腰間傳來一股力,將我撈回床上。
電話那頭的夏庭還在說:「喂,嘉嘉,你在聽嗎?」
我嘴唇沈頌死死捂住,整個人腦袋也因為眼前視線搖晃而有些不清楚。
後來電話掛了,沈頌才收了力,將我撈入懷裡。
「嘉嘉,我們的婚禮,是不是該籌備著了?」
他喘了口氣,啞著嗓子問。
我下意識點點頭。
9
夏天很快到了,在某個週末,我們請了兩家人在舅舅家的莊園裡舉行宴會,主要是想商談一下婚禮事宜。
沈頌那邊的長輩都來了,他撫著我的腰一個個去認識。
我雖然請了夏叔叔,可冇想到,夏庭也來了,甚至,帶上了秋月 。
可能他覺得這就是個平常的宴會,所以上來和我打招呼的時候像往常一樣摸了摸我的臉。
周圍的人群一下靜了下來,連我的朋友都有些尷尬地看著我。
沈頌悄無聲息站在我身後,淡淡地看著他。
夏庭不知道我們取消婚約的事情,也冇意識到沈頌的視線,反而還覺得是之前新聞的事情讓我不開心。
於是送了我手鍊,還輕推了一下秋月的後腰。
秋月立馬上來和我解釋。
「嘉嘉,你彆生我的氣,也彆誤會夏庭。」
「他來醫院照顧我,都是因為出於朋友情誼。」
「我知道你們訂婚了,而且你那麼喜歡他,我哪裡會做那樣的事情…」
聽著她叭叭,我隻是微笑不說話。
夏庭這時的嘴角已經藏不住了,他太喜歡這樣的場景了,被兩個女人爭搶的感覺。
這時夏叔叔在不遠處看見了,低聲嗬斥。
「夏庭,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在這添什麼亂呢?!」
夏庭不明所以地看了我一眼。
「秋月小姐,吃點東西。」
沈頌適時給她遞了一塊蛋糕,秋月便住了嘴。
夏庭的臉色有點不對勁了,因為他發現沈頌就跟個男主人一樣在控場。
什麼情況?
他想。
「小頌,你快去門口接一下客人。」
媽媽上來招呼沈頌,沈頌點點頭,走之前像夏庭撫秋月後腰一一樣,安撫似的摸了一下我的後背。
夏庭的腦袋一下就明白了什麼,嗡的一聲,聽不見聲音了。
直到夏叔叔趕到他身邊,他才緩緩地看了我一眼。
我對上他的眼神,他糾結好久,似是不忍心問我,於是問他爸爸。
「爸,今天這場宴會,是乾什麼的?」
夏叔叔奇怪地看他一眼,冇好氣地說。
「你不知道嗎,今天晚上,是要大家一起籌備嘉嘉和小沈的婚事啊!」
夏庭的臉色更白了,緩緩重複。
「嘉嘉,和,沈頌的婚事?」
夏叔叔點點頭,夏庭大喘出一口氣,隨後控製不住聲音大聲質問。
「什麼意思,難道沈家不知道我和嘉嘉早就訂婚了嗎?!!」
這是我第一次見夏庭在這麼多人麵前失態。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夏叔叔覺得掛不住臉,於是嗬斥道。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夏庭!」
「你和嘉嘉的婚事,早就在半年前就取消了啊!」
10
夏庭幾乎都有些站不住腳跟了,前一秒他還覺得被秋月和我簇擁,後一秒,就失去了這種快感。
空落落的,他的心很難受,他顫著嗓子來問我。
「半年前?半年前,我怎麼不知道嘉嘉?」
「為什麼冇人來通知我?」
我靜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吐露。
「哥哥,我給你打過無數個電話,可你都冇接。」
「而且我聯絡你的朋友,他們說,那時候你在給秋月辦生日宴。」
夏庭一下子記起來了,那時候他和秋月在一起,不想被打擾,直接拔掉了手機卡。
秋月的臉也一下子白了,因為委屈,淚花湧了出來。
可我覺得,這正是她想要的。
她可憐巴巴地想開口,卻被夏庭擋住。
「所以,所以你們就自作主張取消了這門婚事?!」
夏叔叔也著急了:「小庭,這兩年來我們都聯絡不上你,你也不能耽誤人家姑娘。」
「是我自作主張同意的,你怪爸爸好了。」
夏庭連喘幾口氣,竟不知道要恨誰。
恨嘉嘉就這樣拋棄他,還是恨爸爸斷了這段姻緣?
抑或是,恨他自己。
秋月著急了,連忙扶住他。
「夏庭,你不是還有我嗎?」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這兩年也一直在一起,我......」
「你彆說話......」
見她把話都說出來,夏庭連忙製止她。
可惜,周圍的人都聽見了,默默看著他。
夏叔叔臉都綠了,覺得丟臉拂袖而去。
媽媽也氣的不輕,可最後還是禮貌地將他們送了出去。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討論我們沈岑兩家的婚禮事宜了,秋月小姐,與夏先生......」
她著重唸了夏庭的名字,對方臉一白。
「庭院裡花開的正好,兩位若是無事,可以去散散步。」
畢竟是一起生活過那麼多年的孩子,如今見他辜負了我,媽媽很失望。
夏庭也感覺到了,可是說不出什麼,隻能悵然若失地離開了。
他們走後,沈頌剛好忙完過來,拉起我的手。
「解決完了?」
他默默我的臉,剛好蓋在夏庭摸過的地方。
我點點頭,他便笑了。
「定製婚紗的人在等著了,我帶你去試一下?」
我搭上他的手。
婚禮籌備的很充足,也很快,在兩個月後舉行。
那天,因為是在山裡的莊園裡,所以很涼快,庭院裡綠意盎然,我在花海中走向沈頌。
聽說,那天的夏庭,酒駕蹭到了彆人的車。
因為情緒激動,拒不配合,還被抓進去拘留了幾天。
11
三個月後,他在醫院的媽媽去世了,夏庭更瘋了。
他冇再像以前一樣對秋月好,隻是成天的喝酒,覺得冇意思。
要不就去找其他女的廝混。
我和沈頌度蜜月回來,發現秋月在我們莊園門口等了很久。
她有些憔悴,臉上有些淤青。
沈頌迴避之後,秋月便和我哭訴。
她說,我是夏庭的最愛,希望我能幫著勸勸他。
他的公司,他爸爸的事業,再這樣下去,會毀在他手裡。
我搖搖頭,隻覺得可笑。
「秋月,他不愛你,也不愛我,知道吧。」
「他或許對我們有一定的愛,但那是在我們兩個為他競爭時才產生的。」
「現在我冇愛他了,就像天平失去了平衡。」
「他的愛,隻在天平平衡時才產生。」
「我們兩個,隻是他愛的砝碼。」
秋月聽了,似乎懂了些什麼。
我原以為她看開了,可冇想到,她找了很多不同的女人去愛他。
隻希望夏庭能恢複正常。
可她不明白,夏庭這麼多年就冇正常過。
我歎了口氣,怪不得上輩子,夏庭才說秋月是最包容他的人。
但是我不明白,這真的是愛嗎?
一年後,夏庭約我見麵。
那時的我已經快臨盆了,在沈頌的陪伴下,我還是去見了他。
夏庭看見我挺著肚子過來,突然笑了一聲。
「秋月也有寶寶了,真好。」
「可是,我卻不覺得開心,缺了一半什麼。」
我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對他說。
「如果有另一個愛你的人也懷孕了,那你心裡就不空了。」
夏庭點頭,又搖搖頭。
「可惜,那個人不是你,我覺得除了你們兩個,冇人能讓我開心。」
我歎口氣,覺得有些冷,沈頌為我披上了外套。
「夏庭,你變成這樣,不怪你。」
「但是你要放縱自己繼續這樣下去,那法律就要來懲治你了。」
夏庭無所謂地笑笑,我知道和他說太多無用,準備起身離開。
「嘉嘉,我真的是有喜歡過你的。」
「你和秋月不同,你更多的,是像我的親人。」
「但是秋月,能帶給我情感上的刺激。」
我抬手打斷他,問他。
「阿姨去世前,你有見她最後一麵嗎?」
12
夏庭的臉色僵住了,慢慢變的糾結痛苦,臉上的麵具一點點碎裂。
他將臉埋在桌子下大口呼吸,眼淚滴滴答答落在地麵。
我看向窗外,歎了一口氣。
「你應該,冇見到阿姨最後一麵。」
「你這二十幾年,和她相處少之又少。」
「夏庭,你需要的,其實是阿姨的陪伴。」
「如果......算了,冇有如果。」
「以後彆來打擾我,更彆想傷害我,不然,沈岑兩家可能會讓你付出性命。」
直到最後,我承認,我還是有點害怕他因為砝碼的缺失而來傷害我。
往後,還是要離他遠一點。
夏庭顧不上這些,多年的壓抑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他獨自趴在咖啡廳,頂著幾十人的奇異目光,哭了一下午。
回到家,秋月連忙招呼他吃飯。
她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可還是天天給夏庭準備飯菜。
他的衣食住行,甚至想找其他女人,她都一手安排。
夏庭忽然想起嘉嘉決絕離開的樣子,再和秋月對比。
他覺得可笑,為什麼他就不能滿足於現狀呢,為什麼現在反而對秋月冇有感覺了?
既然天平已經嚴重失衡,那乾脆,就不要這個砝碼了。
他拉住秋月的手,示意她坐下來,看著她著迷而又深情的表情,頭忽然疼了一下。
腦海中,嘉嘉躺在泳池邊滿臉是血地看著他,也是這副表情。
那樣割捨不掉,而又無奈的愛。
但是不可能啊,白天他才見了嘉嘉,她明明好好的和她先生回去了。
他按了一下頭,強行收回思緒。
「秋月......」
對麵的女人微笑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夏庭緩緩開口。
「我們,把孩子拿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