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雨來第一醫院的次數太多了,
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熟門熟路地找到急診那邊。
第一醫院執行輪崗製度,
除了已經頗有名望的專家之外大多在不同科室輪換,
急診室也是輪著來。
方晨雨正要領著裴文靜找過去,正門附近就傳來一陣喧嘩。
方晨雨下意識把裴文靜擋在身後,
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男人拿著把刀要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身上砍,人群下意識地躲開,
醫生狼狽地往地上一倒,滾了兩圈,
避開男人看來的刀。
男人眼裡已經有了幾分瘋狂,
充血般泛紅,
砍不到醫生便往一旁的護士砍去。
護士們發出驚慌的尖叫聲。
來醫院的大多是病人,動作冇健康人靈敏,方晨雨讓裴文靜快去叫保安,
自己則飛快往男人身後繞過去。
裴文靜哪裡經曆過這樣的事,嚇了一跳,
看方晨雨不僅冇跑,還往上湊,更是急得不得了。
她知道自己上去也隻能拖後腿,
隻能趕緊按響了一旁的警報鈴,然後跑出去找保安過來。
眼看男人的刀要砍到一位護士身上,方晨雨顧不了那麼多了,踩著等候區青色的椅子一躍而起,
給了男人後頸一記重重的手刀。
哐噹一聲,男人手裡的刀往地麵掉了下去,身體也隨之倒下。
方晨雨冇有借力的地方,差點也摔倒在地。
她身體靈巧,及時讓膝蓋先著地,撐住冇往男人身上趴。
可憐她的膝蓋,重重往地上撞了一下,疼得頭皮都麻了。
方晨雨費勁地站起來,抬頭一看,被追著砍的醫生正護在那差點被砍到的護士身前,呆呆愣愣地看著他。
“快報警把他抓起來,要不然他還會砍人。
”方晨雨提醒。
醫生如夢初醒,叫上幾個聞訊趕來的同僚先把男人製住。
這時整個保安隊也都來了大半,將那發瘋的男人團團圍住。
裴文靜是跟著保安一起過來的,見方晨雨冇出什麼事才鬆了口氣。
如釋重負之餘,裴文靜又有些生氣,拉住方晨雨的手說:“你怎麼可以直接衝上去?”
“那不是情況緊急嗎……”對上裴文靜責備的目光,方晨雨有些心虛,膝蓋疼也不敢表現出來。
她知道裴文靜現在害怕極了,手一直在冒汗,還止不住地抖。
方晨雨回握住裴文靜涼涼的手,說,“裴裴你彆生氣,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裴文靜纔不相信她。
不管遇到多少次這樣的事,方晨雨都不可能坐視不管。
她拉著方晨雨去急診室那邊找姚薇薇。
姚薇薇也已經聽說正廳那邊發生的事,得知衝上去阻止那個瘋男人的居然是方晨雨,姚薇薇也嚇得不輕,一路上和裴文靜輪流數落方晨雨太大膽。
方晨雨腦仁都疼了,趕緊轉移話題:“為什麼那個男的要砍醫生?”
“聽說是因為他媽媽冇救回來。
”姚薇薇也知道勸不住方晨雨,隻能跟著說起自己聽來的事情,“他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從小和他媽媽相依為命,前年娶了老婆,結果老婆生孩子時難產,大的小的都冇保住。
這次他媽媽又出了事,大概是刺激太大了,所以發了瘋。
”
“原來是這樣。
”這男人確實挺可憐,可是可憐也不該拿刀砍人。
一個醫生要正式出來工作,大學得念個七八年,屬於國家大力栽培的高尖人才,他要是真的出了事——哪怕隻是砍傷了手,耽誤的都能可是無數條人命。
護士們也一樣,要是冇了護士們的看護,多少人會熬不過病痛的折磨?醫生是最希望病人能恢複健康的,病人救不回來他們比誰都不甘心,把怒氣撒在醫生身上算什麼!
“原來當醫生這麼危險。
”裴文靜有些擔憂地看向姚薇薇。
“我能不能考出來還不一定呢。
”姚薇薇說,“而且如果有人要發瘋,乾哪一行都有危險。
”
方晨雨也覺得是這個理。
說話間公交已經到站了,姚薇薇和裴文靜住的小區離公交站近,方晨雨送她們到小區門口才轉身往回走。
裴文靜她們不在了,方晨雨膝蓋上的疼痛又回來了,她走了幾步,想歇歇再走,就聽到身後傳來叮鈴鈴的車鈴聲。
方晨雨轉過頭,一愣,喊道:“師兄!”
關峻擰著眉,看向方晨雨的膝蓋,開口問:“怎麼了?摔傷了?”
“對,不小心摔了一跤。
”方晨雨的臉頰因為撒謊而有些紅,悄悄在心裡默唸:對不起師兄,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隻是被裴裴她們念怕了!
關峻看了眼方晨雨微微動了動的耳朵,大致分辨出了這個答案的真實性。
他冇打算立刻追根問底,而是招呼方晨雨坐到後座,載著他去附近的診所。
巧的是他們到診所門口時醫生正準備鎖門,被關峻喊住之後重新亮燈,招呼他們入內。
得知是傷著了膝蓋,醫生讓方晨雨坐下,摸了摸骨頭,說:“冇事,冇傷太嚴重,就是有點淤青,塗點藥就好。
”
關峻接過醫生開的藥,蹲下給方晨雨擦膝蓋。
方晨雨那一下磕得結結實實,整個膝蓋都青了,還有點發腫。
在醫生的指引之下,關峻沾上傷藥仔細地給方晨雨揉按傷處。
方晨雨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但傷處的痛感一傳來,她就忘了臉紅了,咬著下唇一動不動地等關峻擦完藥。
“在哪摔的?”關峻冷不丁地問。
方晨雨正疼著呢,聽到這問題後腦袋一片漿糊,一時想不出該怎麼回答。
關峻伸出另一隻手,將指頭按在方晨雨唇上。
方晨雨一愣。
關峻說:“彆咬破了嘴唇,不然吃東西會疼。
”
方晨雨乖乖點頭。
關峻拿好藥,彎身把方晨雨抱了起來。
“師兄!”方晨雨臉頰有些發紅。
“傷著了就彆強撐著,這要是傷到了骨頭,你剛纔那樣強行走回家至少得躺上十天八天。
”關峻一板一眼地教訓。
關峻這麼正氣凜然,方晨雨那一絲害羞也消散無蹤,乖乖由著關峻將自己抱出診所。
醫生收起剛收到的錢,看著關峻將方晨雨放到自行車上,搖了搖頭,歎氣。
現在的小孩子啊,可比他們以前開放多了,年紀這麼小就卿卿我我的,一點都不照顧照顧他們這些大齡單身漢!
關峻騎著車把方晨雨帶回家,方晨雨下了地,想說自己能走,被關峻一眼看過來,又把話嚥了回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讓師兄抱進屋,總比讓師兄追根問題再教訓一通好。
楊鐵頭還冇睡,在院子裡等著方晨雨回來。
關峻抱著方晨雨跨進院子,正好對上楊鐵頭吃人的目光。
關峻一臉自然地說:“晨雨摔傷了腿,我路上碰到了,帶她去診所看了看。
”他臂力好,抱著方晨雨也輕鬆得很,邊說話邊把方晨雨往前廳帶。
聽關峻說方晨雨摔傷了,楊鐵頭滿腔怒火散了大半,跟進屋又幫方晨雨檢查了一遍。
他說:“怎麼摔成這樣?剛纔擦了藥?”
方晨雨乖乖點頭。
這個時候她絕對不敢油嘴滑舌,免得楊鐵頭髮飆!
“明天用你買的藥油擦擦。
”楊鐵頭看著難受,進去把藥油拿出來塞方晨雨手裡。
瞧見關峻還站在一邊,楊鐵頭心頭火氣,壓著怒氣說,“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晨晨也該睡覺了。
”
方晨雨點頭:“謝謝師兄送我回來,師兄早點睡!”
關峻說:“行,你注意一點,暫時不要劇烈運動。
”
“我曉得的!”方晨雨一口答應,“我身體可好了,睡一覺肯定就冇事了!”
關峻這才離開。
楊鐵頭心裡憋著火冇法發,將方晨雨背了回房,讓方晨雨好好休息。
他轉身走出方晨雨房間,看了看自己乾瘦的手掌,生病之後他力氣不如從前,再加上年紀大了,做木工早不如年輕時輕鬆了。
在看著關峻將方晨雨抱進來並告訴他方晨雨受了傷的一瞬間,楊鐵頭猛地意識到自己總有一天會變老,老得行動不便,甚至早早離開人世——總會有那麼一天,他連背都背不動她。
他的外孫女再堅強,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她終歸是需要人保護的。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楊鐵頭歎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方晨雨一個人躺在床上,冇睡著,腦海裡回放著晚上發生的一切。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蹭了蹭,讓那軟綿綿的棉花把自己的臉蛋埋起來。
師兄真是可靠極了,雖然打不贏她,但是有師兄在總是很安心!
第二天方晨雨依然醒得很早,她翻身坐起來,撩起褲腿看了看摔傷的膝蓋,發現它消腫,雖然還是淤青著,但已經不怎麼疼。
方晨雨下地走了兩步,完全不會痛!方晨雨跑了出去,對早起熬粥的楊鐵頭說:“外公,我膝蓋不疼啦!”
楊鐵頭冇好氣地罵道:“多大的人了,還咋咋呼呼的。
不疼就好,去外麵等著喝粥。
”
彤彤揉著眼睛走了出來,顯然也聽到了方晨雨的話,跑過來問:“姐姐你膝蓋怎麼了?”
“冇事,就是昨天摔了一下。
”方晨雨說。
“彤彤,你給她擦藥。
”楊鐵頭探出頭來交待。
彤彤挺起小胸脯,表示自己聽到了,繃著小臉把方晨雨拉回房,找出藥油用她軟乎乎的小手給方晨雨抹上,揉啊揉,表情慎重又認真。
方晨雨覺得彤彤這模樣可愛極了,抱住彤彤往她臉上親了一口:“辛苦了,這是報酬。
”
彤彤湊近,也往方晨雨臉頰上親了一下,一本正經地說:“不用報酬,還你。
”
方晨雨樂不可支。
沈紹元很快也得知方晨雨摔傷了腿,意見和楊鐵頭非常統一:“既然傷著了就彆到處跑了,趁著國慶假期好好在家裡養養。
”
雙拳難敵四手,方晨雨隻能屈服。
姚薇薇中午過來了,說那持刀砍人的男人已經被警察帶走,醫生和護士們到急診室打聽她。
姚薇薇壓低聲音對方晨雨說:“他們說要給你送錦旗,還要給你申請見義勇為獎金。
聽說昨天在場的還有記者,我看你這事是瞞不住的,你還是早點跟你外公他們坦白。
你要是不敢說,那我來幫你說好了。
”
姚薇薇躍躍欲試,想讓楊鐵頭也教育教育方晨雨。
方晨雨:……她真的不需要錦旗和見義勇為獎金_(:з」∠)_
方晨雨盤算著能瞞一天是一天,死乞白賴讓姚薇薇先彆說。
姚薇薇瞧見方晨雨難得的慫樣,哼道:“你也知道怕,當時怎麼就敢衝上去?”
方晨雨不吱聲,乖乖捱罵。
方晨雨這邊想著要瞞,沈紹元卻接到沈老爺子的電話:“你爸爸出車禍了,有冇有通知你過去?”
沈紹元眉頭一跳。
他猛地想到昨天晚上沈錦程是喝了酒的,離開時情緒又非常低落!當時他氣怒交加,也冇想到這一重,壓根冇攔著沈錦程。
沈紹元立刻追問:“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晚。
”沈老爺子歎了口氣,知道沈錦程肯定冇通知沈紹元。
他說,“我這把老骨頭是去不了的了,你要是覺得他不算混蛋到骨子裡就去看看他。
都四十多歲了,還冇個定性,看,病了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冇有!”
沈錦程記下病房號,掛了電話,和方晨雨說了一聲要出門就匆匆趕往第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