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雨出國的第三天,
關峻見到了鄭鴻鈞,在喬照店裡見的。
喬照白天鮮少出來,
招呼他們的是店裡的學徒,
腿腳勤快,嘴巴也甜,
泡的茶更是香得不得了。
外麵飄著雨,
帶著夏末難得的涼意。
鄭鴻鈞把手杖擱在一邊,稀奇地看了關峻一眼,
笑道:“難得小關先生有閒暇出來喝茶。
”他的五官看著極斯文,若是不看他的眼睛,
會覺得他是個毫無攻擊性的人,
連笑容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有禮。
“我在等你。
”關峻說。
他的年紀比鄭鴻鈞小了不止一輪,
氣勢卻分毫不差。
哪怕是麵對馳騁商海的鄭鴻鈞,他也絲毫不落下風。
“哦?”鄭鴻鈞眉頭挑起,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
“晨雨回來的那晚,
你對她做了什麼?”關峻單刀直入地問。
鄭鴻鈞的目光倏然變得銳利起來,仔細審視著坐得筆直的關峻。
有的人天生就得天獨厚,
相貌、出身、能力樣樣不差,幸運得叫人羨慕。
鄭鴻鈞從不羨慕彆人,他手段夠毒辣,
想要的都會抓到手裡,想報複也從不失手。
他一直信奉一句話: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
從前在他心裡,不管是人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都是可以通過手段得到的,他能遊刃有餘地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從他們手裡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並讓對方對自己感激涕零。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他第一次意識到,人是一種鮮活的生物,想要得到一個人和想要得到一件物品是不一樣的。
鄭鴻鈞看著眼前眉目冷峻的少年,淡淡道:“冇做什麼。
”他目光幽沉,“就是情不自禁——”
關峻目光一冷。
“莫說我什麼都冇做,便是我情不自禁之下做了什麼,”鄭鴻鈞並不畏懼關峻尖刀似的目光,“你又是以什麼立場來質問我?她並冇有喜歡上你不是嗎?你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一廂情願。
”
“我願意一廂情願。
”關峻沉著地回道,“哪怕一輩子都隻能一廂情願,我也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她其實很敏銳,鄭先生應該知道的。
”
鄭鴻鈞放下手裡的茶。
他確實應該知道,記憶裡那個小小的女孩,才那麼大一點,已經知道怎麼照顧彆人的心情、怎麼安慰彆人。
若不是心思足夠細、若不是心足夠柔軟,又怎麼能做到?哪怕那天晚上已經察覺他的失控,她還是回過頭來喊他一聲“鄭叔叔”。
鄭叔叔。
她在提醒他,她把他當長輩。
鄭鴻鈞說:“是又怎麼樣?”關峻以為他是關家的第三代,就能左右一切?口裡說得好聽,說什麼願意一輩子一廂情願,還不是親自跑來向他示威?就算關峻不找上門,他也知道不能邁出那一步,一旦他跨過了界限,一切就真的回不去了。
鄭鴻鈞冷笑一聲,“我和她的事,不必你來提醒。
”說完他拿起一旁的手杖,走出門撐開傘,走入茫茫雨幕之中。
關峻坐在茶室裡,垂眸看著杯中紅潤清亮的茶水。
這時門被人從茶室外推開了,學徒先進來,把竹製窗簾打下,屋裡變得幽暗又清涼。
喬照從外麵走了進來,昳麗的麵龐有著顯見的歉意:“小關先生。
”
“喬先生。
”關峻回過神來,向喬照問好。
喬照打量著關峻。
這少年年紀雖小,卻自有一身正氣,甚至有著過剛易折的麵相。
若是再年長些,氣勢怕是更加懾人。
而此時他的眉宇之間有了幾分變化。
喬照相麵不如他師父徐大師在行,但耳濡目染之下也不會太差。
早在第一次見到關峻開始,喬照就看出關峻在前二十年的人生裡將陸續經曆喪父、喪母,親人離心,親緣淡薄。
過個幾年,他將越發叫人不敢靠近,與親緣相反的是,他的祿星倒是會越來越亮,代表著他從此可以平步青雲,走到其他人永遠走不到的高度。
這一刻,喬照卻看不出關峻的命格了。
喬照知道這是因為他們都與方晨雨有了不淺的交情。
能醫不自醫,卜算者也一樣,比如他師父早就算不出他的未來,隻能讓他多親近福緣深厚的方晨雨。
喬照道:“鄭先生很危險。
如果將來他要對師妹做些什麼,希望小關先生你能及時阻止。
”他算是半個廢人,哪怕看出鄭鴻鈞的居心也無力改變,隻能寄望於關峻。
關峻說:“我會的。
”他頓了頓,“希望不會走到那一步。
”關峻知道鄭鴻鈞攀上了首都段家,就是不知他們走到一起是準備做什麼——隻要他們的計劃中冇有方晨雨,他不會選擇與他們成為敵人。
兩人並不相熟,喬照無意讓關峻知道方晨雨的特殊之處,便也不再多說,陪關峻喝了杯茶,親自送關峻離開。
……
方晨雨並不知道關峻和鄭鴻鈞、喬照見了麵。
她與蒂娜公主前往造型師的店裡,一個高個子造型師一見到她便眼前一亮,問蒂娜公主從哪帶來的寶貝,底子真好。
這一年裡方晨雨長高了不少,在西方人裡卻還是偏嬌小,不過她身材勻稱,由裡到外都透出青春洋溢的少女氣息,哪怕冇有做造型也十分引人注目。
蒂娜公主把方晨雨按在鏡子前的座椅裡,摸著她柔順的長髮:“這家店是我和姐姐開的,上回我們給你打廣告,這回你可要幫我們打廣告,我可愛的小天鵝。
”
高個子造型師打了個響指:“對,可愛的小天鵝。
”他撩起編成辮子的長髮,叫人把那件藏在最裡麵的兩件禮服拿出來。
禮服是以天鵝為主題的,白色那件從肩花到鈕釦都帶著點天鵝的純潔和美麗,黑色那件則偏向豔麗和神秘。
高個子造型師看了眼蒂娜公主,“就知道你在打這兩件衣服的主意。
”
若是蒂娜公主姐妹倆過來,他是不會把這兩件禮服拿出來的,因為蒂娜公主符合黑天鵝的氣質,她的姐姐卻並不契合白天鵝主題——冇想到蒂娜公主居然找來個美麗的東方女孩。
方晨雨看向蒂娜公主。
蒂娜公主朝她眨眨眼。
雖然這是她開的店,造型師卻很有個性,有的寶貝連她都冇法討來!這不是冇辦法嘛!
蒂娜公主拿著方晨雨去換禮服,自然是她穿黑的,方晨雨穿白的。
巧的是,禮服尺寸正好適合方晨雨,連腰身都十分貼合。
蒂娜公主換完禮服出來看見方晨雨已經穿好禮服,兩眼發亮:“好看!”
“蒂娜姐姐更好看。
”方晨雨由衷讚歎。
蒂娜公主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有的是黑天鵝般的驕傲和豔麗,像一朵完全盛開的玫瑰。
高個子造型師迎上來,示意方晨雨在化妝鏡前坐下:“放心,我絕不會讓你顯得遜色。
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也最可愛的小天鵝。
”白天鵝純潔無暇,無一處不美麗,禮服的肩花潔白勝雪,更襯得方晨雨的頸項潔白優美。
高個子造型師有一雙巧手,很快給方晨雨換了個髮型。
明明隻是變換了髮型,鏡子裡的人卻像變了個人一樣。
“在很多Y國人眼裡,東方人是神秘而婉約的。
”高個子造型師說,“你看起來讓人眼前一亮,就好像天生就適合生活在鎂光燈下,你應該考慮成為演員或者模特。
”
“……身高並不適合。
”方晨雨不得不麵對自己的短處。
她身高不算矮,但比起模特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高個子造型師笑了笑,繞到方晨雨麵前給她化妝。
方晨雨眉眼很漂亮,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精緻而脆弱的藝術品,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會損傷了她的美麗。
他說:“你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
”
這一晚的時裝秀非常盛大,各方媒體都到場了。
台上是焦點,台下也是焦點,許多名流貴族或時尚潮人都是媒體聚焦的對象。
霍華德是被他兄長拉過來的,他兄長怕他整天呆在機房呆出毛病來,特意拉著他來看看美女放鬆放鬆。
由於離開前被兄長拍了一下肩膀,他即將破紀錄的長蛇被兄長拍死了,霍華德的臉色一直不怎麼好,眼睛陰沉沉的,像是隨時要和身邊的兄長乾上一場。
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什麼人來了?”霍華德兄長吹了聲口哨,扯著霍華德去看熱鬨。
霍華德抬頭看去,隻見兩個身穿禮服的女孩在不斷閃爍的鎂光燈中走了進來。
他目光一頓,看向穿著白色禮服的少女。
那少女驟然被無數長槍短炮包圍,雖然有些意外,但並冇有怯場,姿態大方又從容,哪怕站在比平常豔麗無數倍的蒂娜公主身邊也毫不遜色。
一黑一白,都有著令人難以忘懷的驚豔。
霍華德兄長忍不住說:“哇,那個東方女孩是誰?長得真是美麗,我要被她迷倒了!”
霍華德在心裡比對著少女的五官。
眼睛重合。
鼻子重合。
嘴巴重合。
臉部輪廓重合。
雖然看上去和白天完全變了樣,但這位白天鵝一樣美麗的少女確實是他下午見過的那位東方女孩。
神奇的造型師。
霍華德心想。
明天一早他一定得去把她貪吃蛇的記錄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霍華德:哦,長得好好看。
但還是電腦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