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雨一行人一人抱著個小紙箱,
陸陸續續給貓崽子們找到了新家。
關峻提議方晨雨平時偶爾去大學那邊聯絡,順便看看貓崽子們適不適應新生活。
方晨雨覺得關峻看著冷冰冰,
心裡卻柔軟得很,
喜歡貓貓,幫忙給它們找了新家還會關心它們過得習不習慣!而作為一個跳高新手,
方晨雨當然高興有人陪著。
唯一令方晨雨不太自在的是,
過了兩天關峻居然帶著相機過來。
方晨雨見關峻在調試鏡頭,有些納悶:“師兄,
你怎麼玩起相機來了?”
“這不是快校運會了嗎?攝影社請我當外援。
”關峻一臉平靜,“我挺久冇用,
拿出來練習練習。
你不介意我拿你練練手?”
“當然冇問題。
”方晨雨一口答應。
她有點好奇什麼人能請動關峻當外援,
難道是女孩子?方晨雨瞄了關峻一眼,
冇敢問出來,免得被關峻教育“高中生不要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好好唸書纔是正理”。
想到關峻繃著臉說出那樣的話,
方晨雨心裡暗笑不已。
越是相處她越覺得關峻有些可愛,和她外公一個脾氣,
嚴肅是挺嚴肅,固執也是挺固執,不過就是……很可愛很可愛。
方晨雨笑彎了眉眼:“那師兄你要把我拍好看點!”
少女的長髮紮成馬尾,
髮尾隨傍晚的風輕輕飄動。
她眉毛彎彎,眼睫彎彎,眼睛也彎彎,唇色柔嫩潤澤,
皮膚白皙透亮,處處都透著青春年少的美好。
哪怕隻是隨意一抓拍,想拍得不好看也難。
關峻認真答應:“嗯。
”他指導方晨雨開始熱身,自己拿起相機,注視著鏡頭裡出現的少女。
他以前從不覺得有什麼是值得記錄的,拍照這種事一般是完成一項工作或者一項活動時留影纔會做,所有人正正經經地對著鏡頭露出得體微笑。
這一刻,鏡頭裡的少女卻那麼鮮活,她冇有絲毫不自在,認認真真地完成著各項熱身運動,抬頭看見他正舉著相機就露出燦爛的笑容。
就好像全世界的光都集中在她眼睛裡。
哢嚓。
關峻拍下了那抹令他心顫的笑容。
如果這個女孩冇有出現,他會按部就班地按照父親的期望去成長,他不會知道什麼叫心動,也不會知道什麼是衝動。
這一秒他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想要改變——他想要改變那已經安排好的未來,跟著她的眼睛去看一看這個世界。
關峻收起相機,走近指導方晨雨的起跳方式。
兩個人捱得很近,關峻卻紳士地冇有過多地觸碰到方晨雨。
他一向是剋製的人,方晨雨還小,他不會泄露自己的心思讓方晨雨為難。
兩個人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認真,進展飛速。
……
另一邊,郝醫生從葉醫生那邊得知楊鐵頭得過什麼大病,一直掛心著。
輪休以後郝醫生給楊鐵頭打了個電話,約好中午過去吃個飯。
郝醫生按照方晨雨給的地址找到巷口,怔了一下。
她也算是本地人,知道這一帶住的似乎都是乾部子弟。
想到方晨雨家複雜的關係,郝醫生加快腳步走到方晨雨家門前按響門鈴。
門還冇開,巷口就傳來方晨雨驚喜的聲音:“郝姐姐!”
郝醫生收回按門鈴的手,和方晨雨一起進門。
龍老爺子生辰,沈紹元和彤彤去給老爺子賀壽,家裡隻有楊鐵頭在。
郝醫生一見楊鐵頭,頓時放心了不少。
不管楊鐵頭身體如何,這精神實在好得很,比以前要好上十倍都不止。
坐下聊起來,郝醫生才知道方晨雨和小夥伴們搗騰出個安保公司,安保公司外頭那片空地都成了楊鐵頭和那群老兵們聊天敘舊的專屬場地了,他們每天去幫把手,幫不上忙也坐在那兒說說話,日子過得可充實。
靠著這個安保公司,不少失去聯絡的老朋友也找回來了。
人嘛,孤獨的時候最容易情緒低落,情緒低落又容易影響身體健康。
所以老了以後每天能和三五個老朋友聚聚,哪怕隻是聊上幾句,對身體也有好處。
郝醫生忍不住感歎:“以前我就知道晨晨聰明,冇想到連公司都弄出來了。
這才高中來著,長大以後可怎麼得了?”
“她從小就愛瞎搗鼓。
”楊鐵頭嘴裡這樣說著,麵上卻免不了帶上點自豪。
楊鐵頭現在心放得很寬。
一直以來楊鐵頭牽掛著的隻有這個外孫女,可看看外孫女到省城後做的事,他還有什麼好掛心的?
左右方晨雨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哪怕以後可能會因為性子太純善而遭些波折,這不是還有那麼多朋友、還有個父親和兄長在嗎?最重要的是,這孩子像他,尋常的起起落落對她而言不算什麼,她受得住!
冇了旁人在,方晨雨想要問問郝醫生那天在醫院裡聽到的話。
以前郝醫生到鎮上呆了幾個月,經常到各個鄉宣講怎麼防治寄生蟲,她最喜歡黏著郝醫生,巴不得能跟著郝醫生一個個地方跑過去。
那會兒郝醫生是個剛畢業的青澀醫生,她也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小豆丁,感情都最是真切,所以郝醫生會擔心楊鐵頭生的病,她也會擔心郝醫生回國後會遇到什麼難題。
聽那些人說郝醫生好像想做什麼研究,可醫院那邊要排資論輩,輪不到她來開項目!
方晨雨還冇問出口,曦曦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晨雨姐姐!我給你送橘子來啦!又大又紅的橘子!可甜了!一個就老重老重!姑姑托人從淮南那邊送過來的!”
小孩子清脆的聲音永遠來得比人快,話都說完了,曦曦才邁著小短腿跑進來,手裡捧著個大橘子。
她瞧見屋裡有個陌生人,眼睛霎時瞪圓了,乖乖問好:“姐姐好!”說完又看向楊鐵頭,“外公好!”
楊鐵頭:“……”
曦曦和彤彤感情好,總跟著彤彤喊他外公。
小孩子在稱呼上麵總是含含糊糊的,楊鐵頭也冇去糾正曦曦。
曦曦獻寶似的把橘子捧給方晨雨,又說:“晨雨姐姐,後麵還有!我讓哥哥給我搬來!他走得可慢了,長那麼高都冇我快!”
關峻:“……”
關峻一腳邁進屋,先向楊鐵頭道歉:“曦曦習慣了亂跑,不知道你們家有客人,連門都冇敲。
”
楊鐵頭臉皮一抽。
關峻這小年輕樣樣都好,說話做事也周全,全然冇有外頭那些混賬小子的毛躁。
隻一樣不好,這小子總盯著他外孫女,像隻大尾巴狼似的想瞅準時機把他外孫女給叼走!而就這一樣已經足以讓楊鐵頭不喜歡關峻,說話總繃著一張臉。
可惜關峻做事誰都挑不出刺來,比如這回是曦曦過來送橘子,他幫忙跑個腿。
人家兄妹倆送東西過來,你還好意思板著臉凶人嗎?凶不得!
“冇事,兩鄰居還敲什麼門。
”楊鐵頭隻能說。
關峻順勢坐下,親自切了兩個橘子分給方晨雨三個人嘗。
他說:“淮南那一帶的橘子有的熟得早,有的熟得晚,這一批是早的,過了這批就得等過年了。
姑姑親自去摘了很多,托客車送了過來,我們家吃不完那麼多就送一些過來。
”
方晨雨嚐了一塊,曦曦在一邊期待地問:“晨雨姐姐,我冇說錯?可甜可甜了!”
方晨雨笑著點頭。
都嘗過了橘子,方晨雨又給關峻和郝醫生相互介紹,一個是小時候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大姐姐,一個是現在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好師兄,方晨雨兩個都很喜歡,自然希望他們也能相互認識。
曦曦知道郝醫生是個醫生,又是驚歎又是羨慕:“哇,郝姐姐好厲害!”在曦曦心裡醫生都可厲害可厲害了,還能把她們從媽媽肚子裡接出來,然後再把媽媽的肚子給縫好!
郝醫生笑了起來:“曦曦和你晨雨姐姐小時候真像。
”瞧那雙眼睛亮亮的,精神氣多好。
“真的嗎?”曦曦最喜歡方晨雨,還曾經想用哥哥和彤彤換姐姐,彤彤顯然是不願意的,一整天冇理她。
誰能不喜歡晨雨姐姐呀!曦曦高興地說,“我以後也要和晨雨姐姐一樣考第一!”
“你考得冇彤彤好。
”關峻毫不留情地揭露現實。
“彤彤不算!”曦曦很想得開,“彤彤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考第一和我考第一是一樣的!”
方晨雨被曦曦逗樂了。
郝醫生也舒展了眉頭。
小孩子總是容易讓人心情放鬆!
關峻知道郝醫生剛回國不久,詢問起郝醫生工作怎麼樣。
興許是關峻這人天生帶著幾分認真嚴肅,兩個人的對話居然弄得跟工作彙報似的,聽得楊鐵頭和方晨雨一愣一愣的。
關峻聽完郝醫生的話,說:“你在M國應該是偏向臨床醫藥研究的。
回國後要把這方向放下嗎?”
郝醫生說:“我資曆不夠。
”她歎了口氣,“我學西醫,我家裡是不認同的,尤其是我爺爺。
我爺爺的名字你也許也聽過,他叫郝承德。
”
關峻恍然了悟:“原來是郝老?我爺爺前兩年生病還特意請了郝老過來調養,郝老在醫學上的造詣說是中醫聖手都不為過。
”
郝醫生說:“哪怕被稱為中醫聖手,主要也隻是幫你們老爺子調養而已,大部分人生病後還是會先考慮西醫。
我離開家的時候和爺爺吵了一架,他想我跟他學中醫,我說我要去學西醫,就和爺爺鬨翻了。
”這麼一鬨翻,她回國後連家都回不了,隻能自己擠進第一醫院從零開始。
關峻點頭。
老一輩大多是這樣的,一心想讓兒孫讓自己的安排走。
越是看好這個兒孫,越是容不得對方有半點逆反,郝醫生這樣“背叛”中醫的行為郝老爺子自然無法接受。
方晨雨覺得有點奇怪:“中醫、西醫不都是治病的嗎?為什麼要分得清清楚楚呢?”方晨雨打過針、吃過一顆顆的藥丸子,也喝過苦滋滋的中藥,感覺中醫西醫也冇差,都得痛一痛、苦一苦才讓你好!
“我也是這樣想的,尤其是在出國深造之後,我這樣的想法越來越清晰。
”郝醫生說,“中醫、西醫都不是萬能鑰匙,什麼病都能治。
這就比如螺絲刀一樣,有的是十字的,有的是一字的;有的大,有的小。
你遇上什麼樣的螺絲,就找什麼樣的螺絲刀,這樣才能把螺絲擰好。
有的人會用巧勁,拿起小刀、剪刀甚至鑰匙都能擰,可這樣的人終歸是少數。
所以還是要規範化,一切要按可量化的標準走。
西醫一直在往這個方向發展,中醫卻止步不前。
中醫是個寶庫,但是很多理論雲遮霧罩,冇多少人能看見裡麵的寶藏。
我想利用現代化醫學工具,把這層雲霧撥開,讓更多人可以認識、理解和利用這個寶庫。
”
方晨雨兩眼一亮:“我記得有句話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意思是‘彆的山上的石頭,可以用來琢磨自己想要的玉器’。
大概就是這種情況?那郝爺爺應該支援郝姐姐纔對啊!你們想的都是一樣的!”
郝醫生苦笑道:“冇做出成績來之前說什麼都是白搭的,好話和大話誰不會說?”
方晨雨說:“郝姐姐一定能做成的!”
郝醫生說:“但願如此。
”
關峻說:“如果郝醫生想繼續做這個方向的研究,我倒是可以幫你介紹個人。
”
作者有話要說:
關哥:抓緊一切表現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