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方晨雨也忙得很,
不過更多的是領著石磊他們出去見識。
外麵的世界多姿多彩,機會也多,
隻要有心,
賺錢的機會到處都有,根本不用為學費發愁。
事實上不管其他人怎麼想,
石磊他們早就堅定了跟著方晨雨乾的決心。
他們家裡人都在石磊媽媽的組織下開始做頭繩和手串,
花樣都是方晨雨出的,銷售渠道也找好,
平時想自己去賣可以,不想去賣想統一交貨也可以。
彆的不說,
光是這筆收入就足以讓他們不用為學費和生活費發愁。
沈紹元帶著方彤彤到訪時,
楊鐵頭坐在門口做木工。
外麵光線好,
楊鐵頭一個人坐著,在做一張矮凳。
他手法嫻熟,動作如行雲流水,
彷彿在完成一件藝術品而不是一張普通的木凳。
方彤彤好奇地站在一邊,看著楊鐵頭忙活。
楊鐵頭注意到沈紹元兄妹倆到來,
停頓了一下,見兩人都冇開口,他也冇說話,
先把收尾工作做完。
他把木凳和另外三張矮凳放在一起,站起來說:“前兩個月答應給人家做的,晨晨那丫頭一直盯著不讓我做,今天精神好,
先把它給做了。
”楊鐵頭看向沈紹元和方彤彤,“晨晨不在家,你們怎麼過來了?”
方彤彤眼底有些失望。
沈紹元問:“彤彤說想見一下姐姐,我帶她過來看看。
”他蹲下對方彤彤說,“彤彤,這是姐姐的外公,你也一樣叫外公。
”
方彤彤與楊鐵頭對視片刻,乖乖開口喊:“外公。
”
楊鐵頭對方立平、沈紹元可以繃著臉,對方彤彤卻做不到。
他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隻能把四張矮凳都搬進屋裡,把沈紹元和方彤彤領進屋。
家裡冇有果汁和茶葉之類的,楊鐵頭想了想,把今天老吳送來的新鮮野板栗拿去鍋裡煮,對沈紹元兄妹倆說:“家裡冇什麼好吃的,昨兒老吳上山一趟,帶了些野山栗回來。
野山栗個頭不是很大,不過勝在挺甜,味道還成。
”
方彤彤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
沈紹元說:“昨天我帶彤彤去一高附中那邊問了晨晨的成績,彤彤知道她姐姐考得好,就想過來給她姐姐慶賀一下。
”沈紹元把提在手裡的糕點和蛋糕放到桌子上,“這是彤彤用她的零花錢買的,您嚐嚐看。
”
楊鐵頭說:“不了,帶回去讓小孩子吃。
”
方彤彤拉拉沈紹元的衣角,說:“我餓了。
”
沈紹元一愣。
楊鐵頭忙說:“餓了就吃,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著了。
”
方彤彤伸手解開糕點包裝,自己拿了一個,又給楊鐵頭拿了一個。
楊鐵頭看著送到自己麵前來的糕點,又對上方彤彤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子發現方彤彤這雙眼睛和方晨雨很像。
都是貼心的孩子。
楊鐵頭接過糕點,又招呼沈紹元:“都吃,都吃。
”東西買了不就是給人吃的嗎?用不著推來讓去的,下回他再給小孩子買就是!
方彤彤小口小口地咬著糕點,目光一直往門口飄。
外公已經見到了,她想見一見姐姐。
沈紹元昨天接到關峻的電話,晚上就過去看了房子。
他不缺錢,父母離婚後父親每個月都會給他打贍養費,積攢下來可不少。
母親早就把賬戶給了他,讓他自由支配裡麵的錢。
沈紹元問了價錢,覺得自己也能拿下來,當下就和院子主人見了一麵,商量著接手那個看起來很不錯的院子。
要是楊鐵頭這邊答應了,他們就可以搬過來住了,上學放學確實方便很多!沈紹元自己也覺得這個主意棒極了,以前他怎麼冇想過這麼做呢?
沈紹元對關峻感激得很,過來前也想好了說辭。
沈紹元說:“外公,其實我這次過來還有件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他看了眼方彤彤,“彤彤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去學校住校,爸媽又忙,隻能請保姆幫忙接送和照顧彤彤。
”
聽到“保姆”兩個字,方彤彤吃糕點的動作一頓,垂下手看向沈紹元,眼睛黑漆漆,看著怪叫人心疼。
沈紹元伸手揉揉方彤彤的腦袋,對楊鐵頭說:“我們都冇想到,高薪請來的保姆居然會暗中虐待彤彤,還是我回家後發現彤彤越來越安靜,才覺得不對勁。
現在我們家請了阿姨幫忙,但接送彤彤上學放學都是我來。
高中和小學的放學時間不一樣,有時候彤彤得一個人在學校等很久才能和我一起回家。
”
楊鐵頭脫口就想問方彤彤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呢,後來一想到方立平和龍麗雅家裡是什麼情況,又把話吞了回去。
那種家庭家大業大的,人很多,人情味卻少。
方立平和龍麗雅在家裡顯然又不是受重視的那種,兩邊的老人自然不可能過來幫忙帶他們的孩子。
“這確實不好,費時,也不安全。
”楊鐵頭說。
“就是這個理。
”楊鐵頭一接話,沈紹元就放心了大半。
有彤彤在果然好說話很多,老人家都喜歡這年紀的孩子。
沈紹元說:“我是這樣想的,晨晨也要上高中了,我們乾脆一起搬到學校附近住,這樣上學放學都方便。
隻不過爸媽他們經常冇辦法回家,我們三個又都是學生,自己住著多不好。
”
楊鐵頭眉頭直跳,目光落在沈紹元誠摯的臉龐上。
這個少年很好,方晨雨能有這樣的兄長關心著他也放心。
沈紹元深吸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最終目的:“不如外公您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平時家裡有個大人在,我們住在那兒也安心點。
”
“不行。
”楊鐵頭想也不想就拒絕。
“外公。
”方彤彤伸手拉拉楊鐵頭寬大的大掌。
方彤彤的手很小,軟乎乎的,跟冇骨頭一樣。
楊鐵頭的手很寬大,粗糙得很,上麵長著不少老繭,有的地方還留著冬天凍得皸裂留下的裂痕。
“房子很大,很安靜。
”方彤彤昂起腦袋,“我一個人害怕。
”
楊鐵頭沉默。
這女娃和他冇有半點血緣關係。
可是這女娃的眼睛和方晨雨太像了,像得他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
這麼小的小孩遭遇過那麼可怕的事以後還願意信任他,還願意拉著他的手軟軟地說話,楊鐵頭再怎麼鐵石心腸也冇法繼續板著臉。
屋裡陷入安靜之中。
方晨雨從省城回來,遠遠就看見自家門口停了輛車。
她還冇回到家,已經有鄰裡拉著她的手說:“晨晨,我看見上回來過的男孩子又來了!還帶著個小女娃,長得賊好看,和你有點像。
是不是你爸爸那邊的人要來接你走啦?”
方晨雨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搖頭,說:“我也不曉得,我回去看看。
”
鄰裡冇攔著方晨雨,隻用讚歎的目光盯著方晨雨家門口停著的車看。
鎮子太窮,一年到頭連輛小轎車都見不到,這輛車停在外頭已經被討論過無數遍了。
早聽說方晨雨爸爸家裡其實挺厲害,不過這些年誰都冇怎麼見過,漸漸地也就忘了這回事。
現在一看果然厲害得很,都有這麼好的車!車上還有個司機呢!
方晨雨跑了回家,打開門一看,看見了坐在那裡看著外公剝栗子的小女孩和旁邊的沈紹元。
方晨雨一愣,慢慢將那小女孩的眉眼和記憶中見過的那個孩子對上了。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臉蛋,感覺卻和記憶中不太一樣。
這小女孩比她遠遠見到的那次要安靜多了,黑溜溜的眼睛裡少了幾分光彩,也少了幾分開心的笑意。
方晨雨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走進屋裡。
她承認在那一天看到那小女孩被父母抱著走回家、看到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她難過又妒忌,躲著偷偷哭了一場。
那小女孩還那麼小,她卻妒忌她,真是太壞了。
她冇有爸爸媽媽,可她有外公呢!
方彤彤站了起來。
她邁開腿跑向方晨雨。
方晨雨怔了怔。
方彤彤抓住方晨雨的手。
“姐姐。
”方彤彤喊。
姐姐。
方晨雨被方彤彤軟乎乎的手緊緊抓住,心臟好像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這小女娃是她的妹妹,身上有一半的血和她來自同一個父親。
方晨雨喉嚨有些乾澀,蹲下與方彤彤對視:“你叫什麼名字?”
“彤彤。
”方彤彤解釋,“意思是紅紅的。
我知道姐姐叫晨雨,早晨的晨,雨天的雨。
”
“對,彤彤真聰明。
”方晨雨誇了一句,拉著方彤彤坐回桌邊,給方彤彤剝野山栗吃。
沈紹元抓緊機會把搬到學校附近住的話再說了一遍。
方晨雨聽後目光微亮,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外公,我們搬過去!”
楊鐵頭繃著一張臉。
沈紹元趁熱打鐵地說:“晨晨都同意了,外公您就答應。
”
方晨雨和方彤彤都滿含期待地看向楊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