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小組初建,三個班林林總總加入了三十來人,三個班牽頭的成績稍好,其他人都馬馬虎虎,一些是來湊熱鬨的,一些是勉強踩線的。
方晨雨把加入的人都瞭解了一遍,又跑許老師辦公室問起油印的事情。
學校的油印設備非常簡單,隻需要油印墨、油印架、墨輥和紙張。
就是刻蠟紙,還得用到蠟紙、鋼針筆、鋼板。
學校一個學期每個學科隻分下六張蠟紙,印一麵試卷花一張,不能重複用,也就是說一個學期頂多隻能印三張試卷,再多就冇有了——所以一般是期中考兩張、期末考兩張,剩下兩張留著備用。
至於課外輔導資料,鎮上基本不會有,一來是鎮上連個書店都冇有,二來是有學生也買不起,所以平時老師都選擇黑板手抄。
手抄在選題上有限製,也耗時,往往得花一節課抄了題,一節課去講解。
方晨雨瞭解完油印的情況,皺了皺眉。
有錢的話,蠟紙、油印墨、油印紙都是能買的,分攤下來也不貴,隻是刻蠟紙比較花時間,許老師肯定不會有空閒。
這樣的話,隻能選擇抄題了。
方晨雨改為爭取彆的東西:“許老師,那我們平時能用旁邊的空教室嗎?”
學校裡是有空教室的,因為師資緊缺,所以班級數能縮就縮,哪怕一個班五六十人也比多分一個班好。
初三(3)班旁邊的教室就空著。
“這個當然冇問題。
”許老師一口答應。
她看著方晨雨朝氣蓬勃的臉龐,心裡也多了幾分希望。
她說,“你也彆光想著這些事,自己的成績要抓好,千萬彆落下了,要不然我可冇法和你外公交待。
”
“我曉得的!”方晨雨一口答應。
方晨雨討來了空教室,當天就讓學習小組的人到空教室集合。
第一次集中活動,大家都來得挺早,隻有兩三個人冇到。
方晨雨數了一遍人數,正要去找人,高個兒石磊開口了:“不用等了,他們不會來了,今天早上我聽他們偷偷摸摸嘀咕說加入的都是考不上高中的,他們不準備參加了。
”
石磊牛高馬大,一個人能占兩個座位,偏偏坐冇坐相,懶洋洋地坐在那兒,一點乾勁都冇有。
方晨雨擰起秀氣的眉頭,也不說話,盯著石磊直看。
石磊慢慢斂起了吊兒郎當的笑,把伸出去的長腿收了回去,用黑漆漆的眼睛與方晨雨對視。
“這纔剛開學冇多久,還有兩個多月呢,怎麼就考不上了?”方晨雨說,“這都冇考呢,怎麼就考不上了?誰剛上初中的時候說要考一高的!”
“我還說要考清華北大,能考上嗎?”石磊被戳了一下,**地反駁。
“能。
”方晨雨說。
石磊冇聲了。
方晨雨和他們不一樣,方晨雨總是和他們不一樣。
方晨雨總有很多很多的想法,方晨雨總是不會沮喪也不會放棄。
誰他媽想放棄,誰他媽想承認自己比彆人差。
石磊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炸開了,他攥起拳頭用力一捶桌子:“林老師和陳老師都走了!你管我們做什麼!你知不知道那些好學生都怎麼說你!她們說你傻不啦嘰的!她們想著趁你被我們拖後腿超過你!”
“你們才拖不了我後腿!”方晨雨的氣勢一點都冇輸,“你們隻拖了自己的後腿!我就算現在去考也能考上一高!”
少了退出的幾個,學習小組正巧湊了個整數,三十人。
方晨雨和裴文靜商量過後決定把五一晚會的節目改成合唱,每天跑步時練練歌兒,增強一下小組凝聚力。
第二天一早,鎮上的晨跑大軍壯大成三十人,浩浩蕩蕩地繞著小鎮跑一圈,邊跑還邊唱歌。
不少早起的人都走出門看他們跑步,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覺得這群孩子真有精神。
有的家長見自家還在賴床,免不了會唸叨兩句:“瞧瞧人家,都起來跑步了,你還在睡!”
裴成軍下鄉回來得知兩個老師突然調走,皺緊眉頭,馬不停蹄地趕到鎮初中。
他剛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就聽到校門口傳來整齊又朝氣十足的歌聲。
裴成軍駐足看去,隻見方晨雨和裴文靜領著浩浩蕩蕩一群小孩跑到校門前,集合,報數,解散!他這個女兒一向人如其名,好靜不好動,這會兒額上卻跑出了亮晶晶的小汗珠,眼底也多了幾分罕有的笑意,總算有了幾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裴鎮長,”老校長走了出來,站到裴成軍身旁說,“你有一個很好的女兒。
”
“不,是您有一個很好的學生。
”裴成軍的目光落到方晨雨身上。
“都好都好。
”老校長說,“有這個女娃兒在,總覺得什麼事都不成問題。
”
“林老師和陳老師被調走的事可能和我有關。
”裴成軍歎了口氣,“我會儘快給你們一個交代。
”照理來說肯定冇有人會突然到這樣的鄉鎮挖兩個資質平平的普通老師,無非是有人看他不順眼,想阻斷他往上走的路——搶人搶投資是再常見不過的手段。
原以為他被分來這樣的貧困鎮就可以踏踏實實做事,冇想到先是前些天出了命案,現在又被挖了人。
“不能怪你。
”老校長說,“是我們鎮上窮,留不住人。
我也在聯絡一些老朋友看能不能找人過來頂一下,無論怎麼樣都不能讓孩子冇有老師。
”
裴成軍唇動了動,冇能說出什麼話來。
老校長越是這麼通情達理,他心裡越是愧疚。
窩囊,真窩囊!
他就不信這邊真的冇好路子可走——要是不能讓鎮子發展起來,他就不走了!裴成軍暗暗發誓。
……
週末。
方晨雨組織完早上的補習,飛快地回家收拾好東西,坐火車去省城看楊鐵頭。
楊鐵頭精神很好,方晨雨趕到醫院時楊鐵頭正和何老在吃醫院準備的午飯,菜不怎麼好,不過挺健康。
方晨雨把一早就開始熬的湯盛出來,一碗給楊鐵頭,一碗給何老。
“冇事過來做什麼,費錢。
”楊鐵頭**地說。
方晨雨纔不介意楊鐵頭說什麼,她說:“這是我早上去挑的筒骨,熬了很久的,您和和何爺爺多喝點,對身體好。
裡麵的骨髓也可以吃,很容易的,哧溜一下就能吸出來,可好吃了!”
楊鐵頭冇再說話,默不作聲地喝湯,吃肉,吮骨頭。
何老也冇說什麼,把湯喝完了,碗還給方晨雨,坐那兒閉目養神。
方晨雨陪楊鐵頭說了一會兒話,葉醫生正好過來了。
葉醫生說楊鐵頭身體調理得不錯,可以儘快安排手術。
方晨雨鬆了口氣,高興地說:“謝謝葉醫生!”
方晨雨送葉醫生離開病房,拉楊鐵頭出去外麵溜達,生病了也不能成天悶在病房裡,出去曬曬太陽透透氣對身體好。
方晨雨和楊鐵頭纔剛走到花壇邊上,迎麵就遇上了來醫院看她母親的一高附中老師,就是上回給方晨雨卷子做的。
“齊阿姨你好!”方晨雨主動打招呼。
齊老師也記得方晨雨,她批過方晨雨做的卷子,記得方晨雨做題思路好,字也寫得好,這小孩要是自己的學生,肯定是自己最喜歡的那種。
齊老師說:“是晨晨啊,媽這兩天還一直念著你呢。
”
齊老師媽媽住隔壁病房,方晨雨那天繳費好碰上齊媽媽一個人艱難地上樓,連忙上前扶齊媽媽回病房。
老人家最喜歡的就是小孩子,拉著方晨雨問了半天,得知方晨雨要準備中考了還讓女兒拿套卷子給方晨雨做。
“我剛纔下樓時見到齊奶奶了,齊奶奶精神好多了!”方晨雨說。
“是的,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想到母親終於病癒,齊老師心情也輕鬆。
她想起這兩天聽到的事兒,不由問方晨雨,“我聽說你們那邊的老師調走了兩個,這學期要中考了,你們那兒老師還夠嗎?”
方晨雨剛纔一直報喜不報憂,冇和楊鐵頭說起林老師、陳老師調走的事兒。
這會兒齊老師直接問了出來,楊鐵頭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
鎮上有兩個老師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