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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愛不候時 > 第538章 你去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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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忠顯終於擱下筷子。

那是一雙象牙白的骨瓷筷,筷尖還沾著一粒晶瑩的飯粒,落在桌麵上,發出極輕的“嗒”。

滿室死寂中,他緩緩抬眼,目光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掃過老太太氣得發抖的銀髮,掃過小秋滿臉的淚痕,最終落在自己兒子那隻滴血的手背上。

“夠了。”

兩個字,不重,卻像兩塊生鐵砸在冰麵上,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鹿忠顯推開椅子站起身,深灰色的羊絨背心襯得他肩背寬厚,也冷硬。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滿屋狼藉,望著窗外越下越緊的雪,聲音低沉得彷彿從地底傳來:

“親子鑒定我已經檢查過。吳啟凡和白恩月的生物學父女關係,確鑿無疑。”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每個人的臉。

“十幾年處心積慮,從孤兒院到鹿家,從管家女兒到受人尊敬的首席架構師,他們父女演了一出好戲。慧瞳的核心數據、鳴川的婚配、乃至你——”他看向老太太,語氣加重,“都被算計在內。”

老太太攥著柺杖的手劇烈顫抖,杖頭在波斯地毯上杵出一個深深的凹痕:“忠顯……怎麼連你......月月那孩子是我挑選的,她若有半分虛假,我眼珠子挖給你!”

“您老了。”鹿忠顯打斷她,語氣冷得像西伯利亞來的寒流,“人心隔肚皮。如今她死了,死在那條冰冷的江裡,這就是報應,也是天譴。既然人已經死了,以往的恩怨,也就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時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像冰雪初融時那道虛偽的裂痕:

“從今往後,鹿家不再有白恩月這個人。她的名字,不準再提;她的東西,不準再留;她的一切——”他瞥了一眼那張空著的、屬於白恩月的椅子,“全忘了。”

沈時安垂著頭,指尖死死掐著掌心,肩膀卻因為極力壓抑而微微顫抖。

她迅速地、隱秘地抬眼,與對麵的徐夢蘭交換了一個眼神。

電光火石間,母女倆嘴角同時向上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容淡得像雪光,轉瞬即逝,卻精準地刺進了小秋的眼底。

徐夢蘭甚至體貼地為鹿忠顯斟了半杯溫茶,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方纔那場暴風驟雨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家宴插曲。

“伯父說得是。”沈時安適時開口,聲音柔得像化開的棉絮,手指輕輕覆上鹿鳴川那隻受傷的手,細細地摩挲著那道月牙形的血痕,“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纔要緊。鳴川哥,你說是不是?”

鹿鳴川冇回答。

他盯著父親那張冷硬的臉,盯著沈時安那隻白皙的手,盯著地毯上那粒被遺棄的飯粒。

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轟然倒塌,灰塵瀰漫,遮天蔽日——那是他最後的、可憐的、關於“或許真是我冤枉了她”的僥倖。

現在,連這點僥倖都被父親親手釘進了棺材。

他緩緩閉上眼,喉結滾動,吐出一個字:

“……是。”

老太太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帶大的孫子,看著他那雙與白恩月一起時同樣燃著不肯熄的火的眼睛,如今隻剩灰燼。

她忽然明白了。

這孩子不是被蒙了眼,他是自己挖了自己的心。

“好……好得很。”

老太太的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可她冇注意——小秋鬆開了手。

那雙手原本死死攥著老太太的鬥篷下襬,此刻,它們突然鬆開了——不是慢慢滑落,而是像被剪斷了線的木偶,驟然垂落,再猛地揚起。

“是你!”

孩子的尖叫聲刺穿了餐廳裡凝滯的空氣,比剛纔任何一聲哭喊都要尖銳,都要絕望。

那聲音裡裹著純粹的、未經世事的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朝著沈時安而去。

沈時安甚至冇來得及反應。

她剛把那抹與母親交換的得意笑容斂去,唇角還殘留著虛偽的弧度,就看見那團藕粉色的身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地撞了過來。

小秋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

“秋兒!”老太太的驚呼遲了半拍。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小秋的額頭重重撞在沈時安的椅背上,衝擊力讓整張椅子向後滑了半尺,椅腿刮過波斯地毯,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沈時安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前撲倒,手肘撞在餐桌上,那碗精心燉製的山藥排骨湯“嘩啦”一聲傾覆,乳白色的湯汁潑灑在她米白色的針織裙襬上,滾燙的溫度瞬間穿透衣料。

“啊——!”沈時安的尖叫終於衝破了喉嚨,那聲音裡是真正的驚駭,不是作偽。

小秋卻冇有停。

她像是冇有痛覺,額角已經紅得發腫,卻伸出兩隻細瘦的手臂,十根手指張開,狠狠抓向沈時安的臉。

指甲劃過半空,帶起細微的風聲。

“是你害死姐姐的!”

孩子的眼睛瞪得極大,黑瞳仁裡燒著兩簇地獄般的火,“是你!是你為了搶走鳴川表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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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安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

她下意識地向後仰倒,試圖避開那十根尖銳的指甲,椅子失去平衡,發出“嘎吱”的危險聲響。

“小秋你胡說!你瘋了嗎!”徐夢蘭尖叫著撲過來,要去拉扯孩子。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隻大手橫空插入,鐵鉗般扣住了小秋纖細的手腕。

是鹿鳴川。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之前還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石化雕像,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虎口卡在小秋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頭。

“夠了。”

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低沉、沙啞。

那不是之前麵對小秋時的那種愧疚的、顫抖的、帶著痛苦和猶豫的語調——那是一種徹底的、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冷酷。

小秋被那力道拽得一個趔趄,整個人被迫轉向他。

她仰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仇恨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鳴川……表舅?”她的聲音抖了,像是不敢置信。

鹿鳴川冇有看她。

他盯著沈時安——盯著她裙襬上狼藉的湯汁,盯著她臉上驚恐的淚水,盯著她護著小腹的、瑟瑟發抖的雙手。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深不見底的情緒,像風暴前的海麵,但隨即,那一切都沉了下去,隻剩下堅硬的、冰封的決絕。

“鬆手。”他對小秋說,手指卻收得更緊。

小秋痛得小臉扭曲,卻倔強地不肯收回手,另一隻手仍舊試圖去夠沈時安:“是她!真的是她!姐姐說她壞!姐姐說不要信她!你放開我!你去抓她啊!”

“我讓你鬆手!”

鹿鳴川猛地一甩。

那力道用得極巧,也極狠。

小秋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向後跌去。

她的後背撞在堅硬的胡桃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摔落在地。

懷裡的兔子玩偶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笨拙的弧線,“啪”地掉在老太太的腳邊。

世界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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