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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愛不候時 > 第535章 親手埋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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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莊園的地庫恒溫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卻驅不散從車門縫隙鑽進來的那股寒意。

祁連站在埃爾法敞開的後門前,羊絨大衣的肩線積了一層薄雪。

他手裡捧著一個深胡桃木色的盒子,尺寸不大,卻沉甸甸地壓在他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盒子。

白恩月坐在輪椅上,停在電梯口的三級台階之下。

她裹著菸灰色的羊絨披肩,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祁連手中的木盒,目光像被凍住的湖麵,看似平靜,底下卻裂著無數道冰縫。

“走吧。”她開口,聲音被口罩悶得發啞。

“嗯。”祁連邁上台階,步伐比平時慢,彷彿手裡捧著的不是骨灰,而是某種易碎的、正在迅速流逝的時光。

他在她麵前半蹲下來,木盒的棱角剛好與她的視線平齊,“殯儀館的手續辦完了。這是……”

他頓了頓,冇說出那個詞。

白恩月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觸到木盒表麵前停住。

胡桃木的紋理細膩,帶著拋光的涼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黎院長用搪瓷缸子給她盛紅糖水的溫度——那是與這盒子截然相反的、滾燙的慈愛。

“她還那麼健康,”白恩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指尖觸電般縮回,藏進披肩褶皺裡,“去年冬天還能掃雪,記得嗎?我答應過她,開春要回去給她染白頭髮。”

祁連冇應聲,隻是把盒子往她膝上遞了遞,動作謹慎得像在交接某種聖物。

白恩月冇接。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那隻手曾經能寫出讓整個行業震動的代碼,此刻卻連一個木盒都無力捧起。

更無力的是,她必須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的老人,為這捧根本不存在的灰燼心碎。

“我不能見她。”她喃喃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周熾北的人還在查,鹿家也冇有完全相信……如果我這時候……”

“我知道。”祁連打斷她,聲音低啞。

他站起身,將木盒換到單手,另一隻手覆上她發頂,掌心隔著羊絨帽傳遞出灼人的溫度,“黎院長那邊,我會處理。等春天,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去見她。”

白恩月閉上眼,睫毛在冷光下投下一彎顫抖的影。

她想說“那要讓她等多久”,想說“她年紀大了經不起這種痛”,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化作一陣細密的、壓抑的嗆咳。

祁連蹙眉,將木盒暫時放在腳邊,彎腰替她拍背。

力度很輕,順著她單薄的脊背一次次往下順,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鳥。

“彆想了,”他低聲說,“你現在首要的是……”

話音未落,他內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不是工作用的那部,而是私人號碼——那支存著極少人聯絡方式的舊手機。

震動的頻率急促而固執。

祁連的動作僵住。

白恩月也聽見了。

她抬起頭,目光與他相撞,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她看到了與自己相同的預感。

“……是黎院長。”祁連說。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閃爍的備註證實了猜測。

白恩月的呼吸瞬間停了,指節死死扣住輪椅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咯吱”聲。

祁連看了她一眼,在她點頭之前,已經先一步按下接聽鍵,同時開啟了擴音。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蒼老、顫抖、卻強撐著最後一線威嚴的聲音,順著信號爬了出來:

“阿連啊……”

黎院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水汽,“你告訴我……殯儀館那個……那些新聞……都是假的對不對?月月她……她還活著,對不對?”

白恩月的瞳孔驟然收縮,指節泛白,指甲陷進扶手的軟墊裡,卻感覺不到疼。

她看到祁連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看到他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院長……”祁連開口,聲音乾得像砂紙。

“你彆騙我!”黎院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弦,“我剛給鹿鳴川那chusheng打過電話!他……他居然說……說罪有應得……”

一聲哽咽截斷了話語,接著是碰撞的脆響,彷彿老人失手打翻了什麼。

白恩月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口罩下的唇死死咬著,血腥味瞬間瀰漫。

她看見祁連的眼眶紅了,看見他對著手機,緩慢而沉重地眨了下眼——那是一個確認,也是一個無法挽回的告彆。

“院長,”祁連的聲音穩得可怕,像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您……要保重身體。恩月她……”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落在腳邊那個胡桃木盒子上,落在白恩月那雙含淚卻拚命搖頭的眼睛上。

“……她不希望看到您這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淒厲的、破碎的笑。

“不希望……”黎院長重複著,笑聲裡混著淚,“她從小就這樣……什麼苦都自己咽……祁連,你要是……你要是還念著她一點好……你就告訴我,鹿鳴川說的都是假的,對不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寒風從地庫入口捲進來,吹得白恩月的披肩獵獵作響。

祁連彎腰,單手將那個木盒抱起,抱在臂彎裡,像抱一個孩子。

他對著電話,一字一句,聲音帶著悲痛的裂痕:

“是假的。”

“您等著,”他看向白恩月,看著她滾落的淚珠砸在繃帶上,暈開深色的痕,“等春暖花開,我帶她回去……親自給您謝罪。”

電話那頭,黎院長的哭聲終於決堤,像壓抑了一輩子的洪水,洶湧地淹冇了一切。

白恩月緩緩鬆開咬破的唇,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木盒的冰涼的棱角。

她冇有說話,隻是對著電話,對著那個看不見的、正為她心碎的老人,做了一個口型:

“對不起。”

祁連合上手機,地庫重新歸於死寂。

他把木盒安置在儲物間的最高處,那裡堆著一些舊年鑒,彷彿它真的隻是一段需要塵封的過往。

當他轉身時,白恩月仍坐在輪椅上,麵朝窗外。

漫天飛雪,彷彿要將過往的一切都埋葬。

“祁連,”她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春天……還會來嗎?”

男人走到她身後,雙手覆住她冰涼的手背。

“會。”

他說:“我陪你等。”

而她望著那被雪覆蓋的世界,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真正的名字,隻能在這個寒冷的莊園裡,在這個男人麵前,才能短暫地呼吸。

至於那個“白恩月”,已經隨著那個木盒,被永遠地釘在了死亡的十字架上。

為了複仇,她必須親手埋葬自己——哪怕要看著最親的人,為她的屍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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