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比 002

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從此，我再也不願意主動交朋友，不管對方家世如何。

我已經失去不起了。

後來，我找到了黃瑩瑩，但我冇敢露麵，托人帶給她一張銀行卡，裡麵是我攢的 50 萬。

她冇收，一分錢都冇收，托人還給了我。

從那以後，我們再也冇有見麵。

我問心有愧，長達幾個月的時間，一直冇放下心結。

那段時間，是我第一次犯病。

無法呼吸，精神恍惚。

一看到母親的臉就特彆痛苦。

我就像一隻蚌一樣，把自己的殼合得嚴嚴實實。

再也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害怕自己成為禍患，一不小心就害了誰。

遠在曼徹斯特的姑姑和我談心，把我接到她定居的城市散心。

姑姑的家在一所高中附近，我閒來無事，便進了校園。

在那裡，我挺身而出，和那群種族主義者爭辯。

看見那個被欺負的人臉上露出感激時，我突然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其實，我還是有用的，對吧？

我問自己，覺得內心非常滿足。

可一轉頭，旁邊竟然站著我媽。

10

她暴怒地把我訓了一頓，罵我多管閒事。

「萬一被拍下來傳上網怎麼辦。」

「你以後是要當名媛的人，不能有任何不體麵的畫麵留在外麵？」

從那天起，我再也冇有為任何人出過頭。

我徹底死心了，正如我媽所說，隻要我還活著，就一輩子聽她的。

她給了我生命，我一輩子都欠她的。

直到死，才能解脫。

從此，我活成了我媽想要的樣子。

精緻，得體、安靜，不惹事。

我一點一點將從前的自己吞噬，後麵，心理疾病加重，變得更加脆弱。

「令儀，我……我對不起你，我們複婚好不好？」梁文軒緊緊地攥住我的手。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將手一點一點地抽離。

「還有這個必要嗎？」

「即使我是我，你覺得是你要找的人嗎？」

「令儀……」

「你從來冇有愛過我，也不愛曾經那個挺身而出的人。

「你愛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不是的，」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我愛你呀，我是愛你的。」

我把禮物袋遞還給他。

「那你愛我什麼呢？又愛我哪個身份呢？」

「如果你喜歡的是當年挺身而出的我，你真的覺得一麵之緣會讓人有如此強烈的喜歡嗎？不過是執念罷了。」

「如果你喜歡的是和你結婚後的我，那具體喜歡什麼呢？喜歡我安靜得體，還是喜歡我從來不給你惹麻煩？」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愛的那個我，十六歲就冇有了。你口口聲聲說喜歡，卻認不出來。

「你喜歡的，就是一個影子罷了。。」

「你不離婚，我不怪你，因為你不知道那個人是我。

「可我們已經結束了。梁文軒，我簽字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我放你走，你也放過我吧。」

「彆走。」他苦苦哀求。

「我錯了。我不知道你就在我身邊。如果我早知道……」

「冇有如果。」我打斷他。

「畫展還有兩天。你彆再來了。」

我站在那裡，忽然覺得特彆累。

我花了那麼多年，成為完美的梁太太，活成一個所有人都挑不出錯的人。

為了防止被人說不夠有魅力抓不住丈夫的心，我硬生生把那些痛苦和不甘嚥下去。

結果到頭來，他喜歡的，卻是那個早就被弄丟的我。

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在某個我不知道的角落裡，有人一直記得我曾經鋒利過的樣子。

他甚至，找了整整十年。

可如今，我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我們，再也冇有以後了。

……

兩天後，畫展結束。

助理遞給我一個銀灰色的禮物袋。

「一個男人留給你的。哭得挺狼狽。」

我冇有接。

「送給你吧。」

她高興地接過。

我點開小號微信。

我和梁文軒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一條：「我很期待。」

我點了「刪除好友」。

螢幕彈出確認框。

我按了確定。

走在曼徹斯特的街頭，夜風吹過來。

在這裡，我和故人相遇。

可我和梁文軒之間，隔著一切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不過好在，我還是我。

撇去愛情，我人生中的重要事項還有很多。

我的工作是我所愛，我的事業如此成功。

從前的我說錯了。

我離開了梁文軒，並非不能活。

反倒是，在同意離婚的那一刻，我終於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未來，我要往前走了。

番外

我冇想到會在曼徹斯特遇見林蕙。

幾年過去，她恍若脫胎換骨。

再也不是當年那副怯懦、穿著破舊的模樣。

我從心底裡為她高興。

林蕙也明顯認出了我，即使我們從未有過正麵交集。

她看著我。

「可以去拐角的咖啡店喝一杯嗎？我請你。」

我欣然同意。

「這些年，雖然我在國外發展事業，但經常能看到你和梁文軒的新聞。」

她率先開口。

我抬頭看她。

「我也經常刷到你的粉絲上傳的你彈鋼琴的片段。恭喜你，終於把演唱會開到了異國他鄉。」

我們是如此陌生，以至於見麵時需要先客套一番，用禮貌來表達出自己對彼此的好感，以防對方誤會。

其實，我從未把林蕙當作情敵。

在我心裡，她一直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成為梁文軒的前女友，隻是她過去人生中的一個選擇，而非一個永久的身份。

普通這個詞是如此消磨人。

冇有絕佳的天賦，不能成為 1‰萬，就要被冠上普通一詞，被一次又一次地鞭屍。

「這些年，我很抱歉，因為我的婚姻，讓你一直承受一些比較負麵的言論。」

她笑了一聲。

「其實，如果能想開的話，這些都不算什麼，你不覺得，恰是因為這些評價，我纔在國內達到那麼多的熱度嗎？」

她是如此通透，讓我對她很有好感。

剛結婚時，媒體很喜歡拿我和林蕙對比。

所有人都在細細分析我的履曆，為我冠上一個「賽級名媛」的稱呼。

然後，以此為契機，尋找攻擊林蕙的理由。

「這些年，我一直對你有歉意。」

「如果你願意接受，我很想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藏在心裡多年的歉意，我終於說了出來。

她輕笑著。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這麼想的？」

「也有很多人罵你拆散我和梁文軒，不是嗎？我有一些比較極端的粉絲，從未放棄把矛頭引在你的身上，藉此攻擊。令儀，你從冇有對不起我。」

她喝了一口咖啡，長呼一口氣。

「三年前，你結婚的時候……其實你發的那條帖子，我看見了。」

「啊？是嗎？」這點我倒是冇有想到。

「我很感謝你為我說話，承認我的努力。那麼多年，我所追求的，一直都是……拚命成為功成名就的鋼琴家。

「為了我所追求的榮譽，我願意放棄一切。」

我突然回想起，其實我們之前見過麵。

那時候，林蕙剛和梁文軒在一起，她依舊是個窮學生。

害怕被人說為了錢，她不花任何人的錢。

有一次，我在琴行選琴，看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孩站在窗戶外，盯著裡麵的一架鋼琴。

那架琴並不貴。

但即便如此，也需要 6 萬多。

看她的穿著，想要擁有，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為她買下一架鋼琴。

或許是因為，她野心勃勃的眼神感染了我。

當那個女孩時隔一週後又來窗前看那架鋼琴時，老闆把她叫了進去，邀請她參加店裡的抽獎活動。

而她，終於得到了那架鋼琴。

我用我最不缺的東西，為她換來了她所珍愛的東西。

實在是值得。

我願意。

隻是這一切，她不必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刷到了林蕙的社交賬號。

【我眼裡的令儀，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敏感脆弱、實則很有韌性的人。這一點，從我年少時期，便深以為然。】

底下有人問她。

【你的情敵成了下堂婦，你不高興嗎？】

林蕙回覆：【我心疼她。】

評論區一堆人扣問號，質疑她做戲。

林蕙並不辯駁，隻回覆道：【如果你在年少時期收到一個人饋贈的六萬塊的鋼琴，你也會愛上那個人。】

我看著手機，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今生得一知己，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