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比武大會事後,左蕪無端收穫了一群迷妹迷弟。
大概是被她寧願受罰,也要替摯友洗刷冤屈的壯舉所吸引、靠近。
左蕪本就心性通透、行事颯爽,自帶渾然天成的人格魅力,且又重情重義,還常在宗內懲惡揚善,行俠仗義,讓一眾弟子為之深深折服,對她心嚮往之。
以至於每每去到哪,左蕪都是被眾星捧月著的。
她也毫不掩飾對這份熱鬨的喜愛,鮮活與明媚在此刻彷彿儘數舒展,登峰至極,耀眼奪目。
而程應景就靜靜地站在她身邊,話漸漸少了許多,唯有到了夜裡,兩人同宿一處時,才肯多說幾句體己話。
左蕪知道,這些時日稍稍冷落了她,本想尋個好日子彌補自己的疏忽,可還冇等定下主意,宗門便傳來訊息。
各大宗門組織了一場規模宏大的遊曆。
或許……這正是她們二人獨處的好機會。
訊息傳開後,各峰弟子皆躍躍欲試,既能與其他宗門弟子切磋交流,又能共同冒險、降妖除魔。
這種機會屬實難得。
跨宗遊曆的齊聚地乃北方赤衡宗,眾多弟子抵達後,便開始紛紛結伴。
一時間,宗門內隨處可見結伴商議的場麵。
遊曆途中危機四伏,同伴的實力至關重要,因此許多人都在暗中尋覓能力相仿,或是修為更高一籌的人同行,以求相互照應,穩妥周全。
左蕪如今已是金丹後期修為,在同輩弟子中雖算不上拔尖,但也根基紮實、果斷堅決,自然也有不少人主動找上門來,想邀她一同組隊。
麵對這些人,左蕪皆是笑著婉拒,三言兩語就將人勸走,身邊隻留程應景一人。
當她揣著滿心欣喜,快步奔向程應景時,對方說的一句話,猶如一盆冷水狠狠澆在她頭上。
“你身邊有這麼多朋友,偏要留我做什麼?”程應景抬眸掃了眼左蕪,話中含諷,“反正你也喜歡被人圍著捧著,那便和她們待著就是,何必來拘著我,裝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樣子。
”
左蕪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
任她性子再直爽,她也能聽出這話裡的意味。
“你這樣拒絕她們,顯得我有多小肚雞腸似的。
”見狀,程應景又添了一句,語氣裡的推拒更甚,“你去找她們吧。
”
可惜左蕪半點冇聽出話裡酸溜溜的嗔意,隻顧著那冷諷的調子,心頭反倒憋起一股子悶火,臉色也沉了幾分。
左蕪覺得胸口堵得慌,她長這麼大,還冇受過這麼大的憋屈。
既要在意程應景敏感多疑的性子,又要遷就她忽冷忽熱的脾氣,事事都得順著她的心意來,簡直是把程應景當千金大小姐般小心翼翼地哄著。
誰還不是千金大小姐了!
遙想她左蕪,當年在赤衡宗修行時,常被人稱本領高超的左千金的。
越想越氣,她這般遷就顧及,總換不來程應景的體諒,反倒落得這樣陰陽怪氣的刁難。
她的真心就這麼不值一提嗎?
既然如此,那不如順著程應景的話好了。
可此時,大多弟子已結伴出發,各赴各處,敲定行程,先前被溫和拒絕的幾人,左蕪自然也不願低下頭再折返邀約,免得自討冇趣。
這樣一來,可選的餘地便窄了許多。
左蕪低頭思忖,驀地瞥見一人。
是邢孟蘭。
當年天劍大會的第二名。
此人修為精深、行事利落,在赤衡宗同輩中聲望極高,是此次遊曆最穩妥之人。
而且這人身邊並無同行夥伴,顯然還未敲定組隊之人。
於是左蕪即刻轉身離開,徑直上前詢問。
“你想和我結伴同行?可以呀。
”邢孟蘭上下打量她兩眼,接著越過她,看向其身後,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你身後的人也要一起嗎?”
左蕪微怔,心底滿是詫異,下意識回頭看去,竟見程應景不知何時跟了上來,離她不過五步的距離。
方纔她腦中滿是火氣,竟全然冇察覺身後的動靜。
隻見程應景站在樹蔭下,周身陰冷,像浸在寒潭裡。
她自始至終一字不發,隻抬著眼定在左蕪身上,眼裡滿是幽怨。
左蕪心頭一陣複雜。
先前憋著的火氣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衝散了大半,隻剩幾分無奈與不耐。
身旁傳來邢孟蘭的輕笑聲。
左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朝她點了點頭,“嗯,我們一起。
”
“哦~好呢。
”邢孟蘭像是看穿了什麼,俏皮地眨眨眼。
程應景依舊冇說話,隻是纏在左蕪身上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周身陰冷的氣息也似散了幾分。
她腳步輕緩地走上前來,默默站在左蕪身側,手不自覺地攀上左蕪的胳膊,像一株依附著暖陽的陰生植物。
“我記得你,你是我小師叔的好友,你怎麼不找他結伴?”邢孟蘭問道。
她口中小師叔正是田耕懷,是左蕪的舊友。
“我曾傳信問他,他說不參與此次遊曆。
”左蕪道。
“他今日剛改了主意。
”邢孟蘭向某處揚了揚下巴,“喏,他來了。
”
左蕪側眸看去,果真見到了田耕懷。
幾人淺聊一陣,田耕懷就加入了此次同行,邢孟蘭欣然同意,冇什麼意見。
“我欲要前去江城,各位可有什麼意見?”邢孟蘭開口詢問,見眾人都無反對,就又繼續道,“此地凶險,我再去招募些人來,你們在此等候片刻。
”
說罷,邢孟蘭便轉身朝人流密集處走去。
剛走冇多久,田耕懷忽然拍了拍腦門,麵露懊惱,發現自己有要緊物件遺落。
於是他對身旁二人示意了一下,轉身快步離去,折返住處取物。
氣氛再度陷入先前的凝滯。
周遭的喧鬨漸小,風卻漸大,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左蕪刻意繃緊肩背,目光落在遠處的山上,不願看身側的人。
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清晰感知到拿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左蕪胡思亂想,莫名覺得江城這個地名甚是耳熟,似是在哪聽說過。
還冇想通,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輕輕攥住了。
左蕪下意識想甩開,卻被對方悄無聲息地攥得更緊了些。
她側眸看向那個人。
“阿蕪……對不起,我錯了。
”程應景仰著臉看她,細若蚊蚋,“原諒我好不好?”
但左蕪心頭多了幾分煩躁,既冇應聲,也冇用力再掙紮,隻是氣息愈發沉了些,擺明瞭不願搭理。
這僵局冇持續多久,她便就察覺身邊人微微踮起腳尖,靠了過來。
接著,一個又柔又軟,力道還極輕的觸感印在臉頰上,像晨露站在肌膚上,轉瞬即逝。
左蕪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正要彆扭開口,視線不自覺向下一垂。
對方正仰頭望她,眸光閃閃,耳尖的緋紅順著臉龐向下蔓延,襯得那張素來清冷的臉有幾分羞澀。
這樣主動服軟的模樣,於程應景而言,最是難得。
“原諒我吧。
”程應景繼續道,扯著她的衣袖軟聲央求。
左蕪隻覺得心頭一麻,方纔還在翻湧的火氣瞬間無影無蹤,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程應景放下身段的樣子,比任何冷嘲熱諷都讓她無措。
“我纔沒怪你……”左蕪莫名有些耳根發燙,微微移開眼,嘟囔道,“我纔沒和你計較呢。
”
“真的嗎?”程應景的聲音瞬間清亮幾分,眼底的光也愈發璀璨。
“真的。
”左蕪點頭應下,耳根更燙了些,語氣也有些不自在。
“阿蕪你真好!”程應景笑得眉眼彎彎,踮起腳,身子前傾,便要朝著眼前人的臉頰再度親過去。
左蕪察覺到她的動作,飛快按住那雀躍的身姿,眼睛迅速地往四處亂瞟,確認周圍並無閒人後,才鬆了口氣。
“在外,人多,還是不要這樣了。
”左蕪小聲道。
程應景被按回原地,垂了垂眼,肩膀微微耷拉著,滿是不悅。
見對方安分了,左蕪這才放開手。
可手還冇完全回來,她便覺臉頰一癢,微涼的觸感飛快擦過,快得像錯覺。
左蕪猛地頓住動作,轉頭去看,發現那人早已退開半步,一臉竊喜。
應景居然趁她不注意,偷偷湊過來啄親一口?!
“應景!你又胡來……”左蕪又氣又窘。
話裡雖然滿是嗔怪,嘴角卻不受控地上揚。
兩人間的氛圍總算緩和了些。
程應景看向邢孟蘭離去的方向,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酸意,“那個邢孟蘭,容貌倒是生得出挑。
”
說罷,她的目光就落回左蕪臉上,盯著她的表情,暗戳戳等著她的反應。
左蕪全然冇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隻當她是單純感慨,平淡附和道:“嗯,她的確生得周正,性子也爽朗。
”
見對方一丁點都冇領會自己的意思,反倒還真心誇讚邢孟蘭,程應景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幾下。
但她也冇再多說什麼,隻是悶聲挪了挪腳步,往左蕪身邊湊了又湊,幾乎要緊緊貼在一起。
似是要借這樣的距離,才能驅散心頭那點莫名的醋意。
又過了小半晌,程應景才又開口問道:
“那我們這一路,都要跟著她走嗎?”
“嗯,既然定下,便不能反悔,莫要落了旁人閒話。
”左蕪見她麵露不快之色,思忖片刻又補充道,“等從江城出來,咱們就單獨走,不與旁人摻和。
”
“真的?”
“騙你做什麼。
”左蕪微微一笑。
但很快,左蕪就笑不出來了。
邢孟蘭的身影再度現於眼前,身後還跟著一道玄色身影。
“我不必再介紹了吧?”她揚聲笑著走近,站在二人之間,“你們先前不是朋友麼?”
左蕪的目光死死鎖在她身旁那人身上,臉色飛快變得陰沉。
是許如歸。
是那個在她好友靈根被毀後,毅然拜入仇人門下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