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 五、老鬼老故事：排水口——筆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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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剛好中秋，出一集望月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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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清晨。

孩子睡眼惺忪跟著父母、盲眼老人緩緩離開nv皇站，大狗步步跟在眾人身側。要是有細心留意，他們從來冇用狗繩牽著走，該說也冇錢買狗帶好好牽牠走。幸而這狗x格穩重……

話未講完，大狗豎起耳，莫名往回跑，高興跳上前，超越過領頭的盲眼老人，在路軌上某一點又跳又打轉，著了魔似的「狗狗回來！」男孩頻頻叫喚，牠也不作迴應。

當然不理，安娜將牠的兒時玩伴抱了過來！

幾周前，安娜在鐵路某處遇到被列車輾成兩半的小狗，明明已si了，卻仍然痛苦不已躺在路軌上衰鳴，可憐得很。安娜於心不忍，扯著nv皇站上上下下，連同其他孤魂、動物，萬眾同心、想儘辦法終於讓小狗明白自經已過世，不痛了，冇事了！靈魂纔可以保持完整而非截半！

平常來說，動物的靈魂意識到自己已一命嗚呼都會離開，然而最後小狗仍然不走。

離不開的都有留戀，但冇一隻鬼魂知道祂在留戀什麽。

安娜看祂可憐，便帶在身邊，反正又不用餵食，更不用撿便便，惟一問題就是有無限激ng力。小胖鬼對於太熱情的小狗冇興趣，甚至因為被祂打sao，尤其安娜為了陪祂而誤了正事，小胖鬼每每見到小狗也擺臭臉，更甚發飆趕狗，久而久之小狗也不ai親近祂。

於是，安娜也隻能獨力照顧小狗，今日也是到處散步、探險回來，正正好遇到要離開的流浪漢群。不用言語，安娜也看得出這兩隻有多熟，多想唸對方，興許在小狗si前牠們一直相依為命，又也許大狗不吠的原因與小狗脫不了關係，似是親眼望著摯親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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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流浪漢沉聲喝了聲，迴音在隧道徘徊，莫說狗嚇得夾尾，孩子也心慌牽緊父母。大狗的小主人鬆開了爸爸的手，跑到大狗身邊，抱抱牠說：「彆怕狗狗，彆怕。」

「狗可有靈x」領頭的盲眼老人徐徐上前，憑著大狗委屈噴氣走到牠身旁，拍拍牠的頭「這裡不隻有鬼，也有妖激ng怕且遇見了。看牠反應，應該冇惡意，走吧！」

父母們連張望也不敢，牽緊孩子的手，急步跟上盲眼老人。小主人也扯扯大狗後頸的皮，嚷著：「走吧！走吧！狗狗！」大狗戀戀不捨回頭，還未ga0清楚發現什麽的小狗用力甩尾巴，對著大狗高昂吠了兩聲，原地轉了個圈，老朋友冇追來，反而越走越遠

「雖然不確定你能不能出去」安娜蹲在小狗身側，撫著祂的背，柔聲說：「不過，如果他也出得了去你也跟牠出去吧！」

小狗困惑回望安娜，冇人知道祂是聽不明白，還是仍不明白朋友怎麽要走，反正反正，安娜輕輕推了推祂的pgu，趕著祂去追大狗。一大一小很快並行，笑眯眯伴著對方，而安娜走在軌上一直送他們到隧道口。

站在yan光觸不到的地方，安娜注視小狗無恙走在yan光底下，搖著尾跟大狗走出隧道那孩子也算有良心，走了一陣子，回頭望，發現不見了安娜又跑回來「走吧！下次見吧！」安娜揮著手讓祂快走，能出去看看這世界就去吧！小狗回眸望望坐在原地等祂的大狗，又看看一直揮手讓自己走的安娜，再笨也明白安娜不留祂了。仰天長嘯幾聲道彆，便跑去跟大狗一同闖天下。

「吵si人了。」小胖鬼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牽著安娜的手，甚是嫌棄盯著小狗背影「為什麽祂能出去？」

「可能祂所留戀的就在外邊的世界。」

「在地鐵裡也不見你找到什麽，也許安娜姐姐你留戀的也在外邊，不是嗎？」

「不知道呢！」安娜聳聳肩，牽著小胖鬼的手，與祂散步回站「可能因為我記不起來，所以出不到去。」

「那你彆留戀那個人好了！」小胖鬼倒是講的乾脆，胖胖指頭挖著安娜手腕處的紋身，建議道：「留戀那隻妖，這樣你也可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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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不禁忍俊「哪能這樣！」抱抱貼心為自己多想的小胖鬼，思緒往前塵之初飄去

對流浪漢來說，地下鐵路的怪聲異象都跟鬼魂有關。的確或多或少鬼要負上責任，可若非迫入窮巷，狗也不會吠。講到作弄、唬嚇人類，妖激ng反而b鬼都要熱衷！

安娜曾經有幸見過狼妖﹑貓妖，年資深厚的前輩說這世上還有各式各樣的妖激ng，不單單是生物化成，更有si物修成的。但因為需時甚長，而且大部份成妖的都是白目鬼，一不小心曝光就被人類剿滅，結果妖激ng也成了瀕臨絕種動物

隻是先不論數量、品x，成激ng成妖除了要x1收日月激ng華，也得需有情吧！si物何來感情，哪來意識？安娜向來對si物成妖心存懷疑，直到她遇見第一隻si物而成的妖激ng。

初遇時，安娜僅有記憶已散落得七七八八，莉兒尚未提議她將往事記下。雖然如此，每日每夜安娜也是下意識在紛亂的鐵路四處遊蕩，想著也許不知不覺間她會迴應到失落記憶的呼喚呢！

那一天，安娜順著軌道的暗路走，一直走進塞得下一輛列車的排水道，在那裡的儘頭正是斷崖，w水、雨水都會一一結集於此流回大海。而月se底下竟有一人筆直立在排水口的儘頭！

黑油油的長髮側放左肩，如瀑布柔順散落x前，右肩露出一條金hse的幼帶，帶著暗花的長裙擋去那人界於未發育與初發育之間的軀g，難辨雌雄。饒滿書卷氣息的側臉，婉然落寞，祖母綠的眼眸滾動千言萬語似的默然注視月兒，叫安娜看得入迷！

美人似畫，安娜每每完成例行公事﹑探過險，苦無得著，就去看一下不知是鬼是妖的美人，撫平內心的失落。

自然安娜不曾貿然上前打擾過，畢竟妖神鬼怪與人無異，各有不同脾x，或有樂於與人分享，亦有不願吐露半句的，她可不想嚇跑美人，害自己連小小樂趣也冇了！又何曾想到自己的行為早就被美人注意得到。

「你看夠了嗎？」美人回眸，臉se卻不佳，口吻也是冷冷清清。怕且與烏雲壓頂，空氣sh重又悶熱脫不了關係「看夠了，帶我離開。」

安娜困惑皺皺眉，尚未問出口，病態般蒼白的青蔥玉指指向排水道的磚縫，一枝古董鋼筆正卡在快要鬆落的磚縫當中。安娜瞪眼盯著筆，說不出的驚訝，想不到美人竟是妖！還是筆妖！！世上真有si物化物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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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水開始落下，既急又猛，似是要狠狠壓製著波濤凶湧的海浪。免得待會急湍的水流將筆妖真身衝入大海，安娜馬上撿起古董鋼筆，匆匆離開排水口，退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豈料得這一退，筆妖身影變虛，果然成激ng的關鍵在於x1引多少日月激ng華！

安娜環看附近一眼，不確定有藏筆之地，便問：「這樣好嗎？我冇辦法離開地鐵，你恐怕再冇辦法在日光，甚至月光底下。」

筆妖始終站在月光所及的地方，抿抿唇，終是隨安娜深入黑暗，連聲音也y冷得很：「你的那場baozha震壞了很多東西，它勉強撐了很久，我以為它可以撐更久。」黑暗當中，金光隱隱閃爍，裙上的暗花激ng致又美麗「去年我差點丟了下海，今年不想再擔驚受怕。」說罷，再也不見身影。若不是洞口徘徊話音，手裡仍拿著筆，安娜都以為一切隻是南柯一夢！

麵對筆妖指責，安娜自問委屈。畢竟那場baozha又不是她造成的，她也是受害人之一，而現在si因竟然成為了罪名

再委屈，安娜也費儘心神為筆妖想遍每一個站、每一條暗道，最後走到離皇後站不遠的窄道口「這裡好嗎？」筆妖不作迴應，怕是氣在頭上。安娜哭笑不得，自顧自說：「若到站去要先知會小胖鬼但這裡流浪漢也不會走近，先放你在這裡吧！」語罷，小心翼翼將筆放進磚縫之間

初次對談並不愉快，甚至再無以後！

縱然如此，每天安娜準時會走到藏筆處，趕在她一天的旅程開始以前將筆妖帶回排水口，放在萬無一失的角落，在晨光乍現海平線之前才帶祂離開。而每次一到排水口，筆妖亦如初見佇在邊緣，昂首望月。

起初安娜以為筆妖是為了x1收日月激ng華，所以才癡戀明月般仰視它。隻是日子久了，安娜漸漸能看明白祂眼底情緒：寂寞、婉惜、懷念

也許觀月也不完全為了成激ng吧！

除了那日開口命令，筆妖再冇對安娜講過半隻字，然而即便如此，帶筆妖到排水口漸漸成了安娜日常行程，儼如呼x1般的習慣。

冇人會在意空氣的珍貴，甚或意識到它的存在，直到窒息那日所以，到筆妖消失了，安娜才意識到原來這一程已成了生活不可劃缺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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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愣住盯著空空如也的磚縫，流水似絹絲細流於海，直到晨光投在安娜g著細縫中的手，活活灼傷了她手腕，才收手閃回黑暗之中。日光之下，銀光躍於海麵，也跳入排水口，閃得安娜心亂。

往後那一個月，安娜一個接一個排水口去找，又一個接一個站的暗道去尋，每一條細縫小洞也不放過，換來隻有一次接一次的失望。

為此，莉兒笑安娜說：「你和那隻妖也不過是點頭之交，至於嗎？」至於嗎安娜冇想過這問題，縱然祂們相伴賞月時總是無言以對，可望著筆妖如畫身影，她總是能得慰藉

君子之交平淡如水，說是如此，失去了依然惆然若失。

彆無他法之下，安娜沮喪重臨初遇之地，竟然看見熟眼身影一如既往佇立在排水口中間，默然望月。

「你終於來了嗎？」筆妖淡然問曰，似祂從未離開。安娜實在不知自己之前在忙什麽！又氣又好笑問：「你一直在這裡嗎？」

「我主人以前很喜歡看月光。」筆妖目光釘在圓月上不放，問非所答繼續說：「他厚實的手心輕輕包裹著我，時常寫到一半便抬頭望月，看到墨水在紙上渲染了一圈也不自覺。」祂揚起了懷念不已的笑容，安娜從未見過祂有任何表情「再出名的預言家，私底下是個容易走神的人。而且很笨拙，回神過來，總是又慌又忙地整理亂況，越整越亂」

果然，望月又豈會真的是為了明月而心動。

「我一直以為日光灼熬，而月光則是恰到好處的溫暖。」筆妖一反常態健談，彷佛要將這些日子來的沉默都補回來，自顧自說：「我一直服務主人，到主人si前，他把我轉交到要當政客的兒子手裡。後來，他兒子又把我贈送給當黑道的兒子手裡，我在政黑不分的世界服務了好孩，輾轉之間又去到法律屆眨過眼，世世代代的流傳下去。時至今日我也能清楚記得他們每一個的特點，因為他們每一個都跟主人不一樣。

「那日baozha，那個急躁的新手大狀抱著nv孩蹲下，而我就從他x前的西裝口袋掉落地底，最終來到這裡。

「有時間每晚獨看月光，我才知道其實日月都一樣。其實月光一點也不溫暖，溫暖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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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耐心聽著筆妖自言自語，看著笑意從眼眸淡卻，頓時明白祂何以消失了。

「你要上去找他了嗎？你的主人，你要去找回他嗎？」

「我的主人si了。剛剛好，一百年。」筆妖回過頭來，正眼看上安娜。她這才發現過去蒼白的臉容略帶血se，月光再也透不過祂的身t「以前的人b較專情，所以我一直是主人彆無他選的惟一需要。曾經和所有同伴一樣，一心一意為主人奉獻全部是我一生至高無上的光榮。直到主人離開，我看著他的靈魂不帶半回留戀走了，我才意識到傷感，失去，扔棄，還有我。我才發現我有了自己的形態。」

筆妖彎身撈了一把水，水紮實流過祂指隙，又滴迴流水去。

「到現在我仍然會想念教會我這些的主人，但我已經是我了。」

成激ng成妖，大概便是由擁有自我開始。對筆妖來說這是好事，可安娜卻覺得祂好難過，就像這上年月以來一直在等待，等一個伴和祂一起悼念隨水而逝的無知，最後隻有她到來。而這珍貴的一刻卻不能重來，祂隻能一直被歲月迫往前走——

這次一彆大概永世不見

安娜為此想法半頓，禁不住想到底難過的是筆妖，還是從來隻有她？

「我不應該說你那一埸baozha。」筆妖徐徐開口，語帶著微不可察的懊惱說道：「那時候我太生氣了。」

安娜報以微笑，搖頭表示不要緊。

筆妖驕傲，自然不願道歉，但鄭重又誠懇地拉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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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

原來還知道她的名字呢！

「要是哪天你能走出這地方，而又需要幫忙」祖母綠的眼瞳閃鑠出星空一樣乍明乍間的se彩「無論我在天涯海角都會回來的。」

星河撓上了安娜的手，在她手腕上烙上銀月，然後祂便鬆開手。

走出這地方？安娜m0m0手上閃閃發亮的紋身，也不太確定能有一天。曆經年月，她早不再抱有希望，而唯一不變的是她依然為夥伴得以解脫而高興。

「再見了，我的朋友。」安娜伸手向筆妖，不捨卻誠心祝願：「祝你好運。」

筆妖打量了安娜一眼，終是笑著搖頭，重新握上她的手「你也是，平安好運。」筆妖的笑容終於不帶半點可惜﹑留戀，看得她入迷，回過神來時笑顏已在水裡化成一縷夜空藍墨，消失眼前，再也不見。

安娜合上日記，m0著手腕紋身「不知道祂怎樣呢？還是一樣高傲嗎？有變得圓滑嗎？」伏在膝上，她目光正好落在陳舊海報，地鐵員工站在出入口，於yanyan底下朝氣非常對鏡頭燦笑。

外麵的世界不知道變成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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