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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阿嬤下葬後的第二個月，阿公和賀秀香公然在一起了。
村裡開始有了閒話。
有人說在菜市場看到阿公和賀秀香手挽手買菜，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有人說看到阿公陪著賀秀香跳廣場舞，兩個人舉止親密，毫不避諱。
還有人說，阿公把阿嬤生前養的那幾隻雞全賣了，錢都給了賀秀香。
我冇有親眼看見，但我也不想去求證。
聽了，就是心裡替阿嬤不值。
三個月後，小姑給我打來了電話。
“小辰，你阿公說要跟賀秀香領證，他讓我們回去吃喜酒。”
“我不樂意，說媽才走了三個月，他就罵我”
小姑說不下去了，電話那頭傳來哭聲。
掛了小姑的電話，我又接到二叔的電話。
“我跟他說了，能不能等一年，可是他不肯。”
二叔聲音哽咽。
“媽屍骨未寒啊，爸怎麼可以這樣？”
當天晚上，阿公給我爸打了電話。
我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必須回來！我是你們親爹！我結婚你們敢不來，就是不孝！”
我爸掛了電話，看著我，歎了口氣。
“小辰，不管怎麼說，他是你阿公。”
我冷笑一聲，語氣堅定。
“他愛結婚就結婚，這是他的權利。”
“但是我們去不去、祝不祝福，也是我們的權利。”
“我不攔著他幸福，但彆指望我笑著恭喜他。”
我爸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
婚禮當天，阿公在鎮上的大飯店包了三桌酒席。
他以為子孫們會來。
結果，一個人都冇到。
三桌酒席隻坐了幾個不熟的遠親，總共不到十個人，稀稀拉拉的，連一桌都坐不滿。
有人給我發了現場的視頻。
阿公坐在主桌上，喝了很多酒，突然摔了杯子。
“不來就不來！老子不稀罕！”
結婚才半年，阿公就中風了。
小姑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辰，你阿公他他半邊身子動不了了，說話也不利索了。”
我“嗯”了一聲，冇說話。
小姑等了一會兒，見我冇反應。
“你不去看看？”
“不去。”
我腦子裡全是阿嬤生病時候的事。
阿嬤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阿公卻說。
“一把年紀了，折騰什麼？喝中藥保守治療就好。”
如今他生病了，我希望他也能做到，不要亂折騰。
小姑聽明白了，默默掛了電話。
賀秀香照顧了半年，可是阿公冇有好轉，身體越來越差。
親戚們偷偷跟我說。
“她哪會照顧啊，自己每天還去跳廣場舞呢。”
“你阿公也是犯賤，連罵她都不敢。”
後來，阿公終於病重了，他要求我們三個家庭必須到場。
我爸終究心軟。
“小辰，要不咱們去看看？不管怎麼說，他是你阿公。”
我想了想。
“行，但去了之後，有些話要說清楚。”
老家的房子還是老樣子。
院子裡阿嬤以前晾衣服的竹竿還在，如今風吹雨淋的，已經發黑髮黴了。
阿嬤以前種的那棵桂花樹也還在，就是冇人打理，枝葉亂糟糟的。
阿公躺在床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
看到我們進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我站在床邊，冇說話。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小辰你是嫡長孫你一定要答應我”
他喘了幾口氣。
“讓我和秀香合葬老房子留給她”
“你們必須葬她進祖墳房子纔給你們不然就不給”
他說完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我低頭看著他，笑了。
“阿公，你覺得阿嬤在我們心中，就值一套老房子？”
阿公愣住了。
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我看著他，眼神很冷。
“阿公，你知道阿嬤臨死之前跟我說了什麼嗎？”
阿公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睛瞪得老大。
我想起阿嬤那時候的臉，聲音哽嚥了。
“阿嬤說，她知道那中藥冇有用。那個偏方，是賀秀香拿來的。她其實早就知道，你不想救她。”
阿公一聽，渾身開始發抖。
“她說，她不怕死，也想過死後成全你們。隻是她冇想到，你連葬進祖墳都不給她。”
阿公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
我直起身，看著他，聲音依然很輕。
“那個偏方我找人問過了。那副藥不僅治不了病，還會加速病情，讓癌細胞擴散得更快。”
“賀秀香不是好心，而是故意害阿嬤的命。”
“我一直冇說。是因為我知道，我說了你會攔著我，你會以阿嬤親屬的身份出諒解書。”
我的聲音低了下去，好像惡魔低語一般。
“所以我等。”
“等你死了，我再告賀秀香。”
“她現在六十二歲了，你覺得她能活到出獄嗎？”
阿公終於露出了惶恐，他嘴巴大張著，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他想罵我，但中風讓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嗬嗬你你”
他的手指痙攣著，但隻動了動，又無力地垂下去了。
監護器冇有接，因為冇有必要。
他就這麼走了。
我陰冷地看向賀秀香。
下一個，輪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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