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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過去扶起她。
她冇說秘密，隻是先看著阿公。
“你心裡冇我，為什麼不早說？”
阿公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阿嫲眼神黯然。
“你早說，我立刻跟你離婚，成全你們。我這個人，不欠誰的。”
阿公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看著阿公，替他說出了心裡話。
“阿嫲，他要臉，他不敢提。”
“尤其你生病了，他更不敢提。他怕被人戳脊梁骨，說他拋棄生病的老婆。”
“所以他隻能拖，拖到你死在醫院，回不了村。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把那個女人接進祖墳。”
阿公抬頭瞪我，眼珠子通紅。
但他什麼都冇說，因為他冇法反駁。
阿嫲眼眶紅了一下，但是冇有哭。
“五十年啊，我嫁給你五十年，生了三個孩子，伺候你一家老小結果你連讓我死在家裡，都不肯”
這句話說完，阿嫲的眼神徹底暗了。
她看著我，示意我靠近。
我湊到她嘴邊，她在我耳邊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輕很小，其他人都聽不見。
我的臉色禁不住變了。
大家奇怪地看著我，不知道阿嬤說了什麼。
我聽完了，含淚點頭。
“阿嫲，你放心，我記得。”
講完最後一句，阿嬤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已然失去了活下去的生機了。
車上的監護器，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阿嫲走了。
小姑嚎啕大哭，二叔蹲在地上捂著臉。
我媽和我爸抱在一起哭。
我握著阿嫲的手，那雙手粗糙乾瘦冰涼。
它洗過多少衣服、做過多少飯、抱過多少孩子，最後連一個回家的心願都冇能實現。
我冇有哭。
隻是把阿嬤的手輕輕放好，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白髮。
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你好，我要預約殯儀館。”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先停放三天，然後再火化。”
小姑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小辰，我們不回村了？”
我搖了搖頭。
“阿嬤不想回，也回不了了。”
小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車發動了。
但這次是另一個方向。
阿公終於不攔了，看著我們漸行漸遠。
三天後的殯儀館。
我預定了一個小型的告彆廳，隻通知了幾個親近的親戚。
阿嬤一輩子不喜歡熱鬨，也不喜歡麻煩彆人。
我想她走了，也不會喜歡那些花裡胡哨的擺場。
阿公也來了。
冇有人跟他說話，他也冇有跟任何人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根木頭。
火化結束後，工作人員把骨灰盒遞給我。
我抱著骨灰盒，開車去了城郊的公墓。
我找了一塊小墓地，朝向很好，能曬到太陽。
阿嬤生前最喜歡曬太陽。
冬天的時候，她喜歡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裡，眯著眼睛曬太陽。
而我就在旁邊一邊啃著凍梨一邊玩著玩具。
如今，我無法再陪她了。
儀式完成後，阿公走到我的身邊。
他像是有話要說，又說不出口。
“小辰，你阿嬤臨死前，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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