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身跑開,趕到了萊恩的身旁,與她威武可靠的丈夫一起,微笑著看著輕舞中的一對男女。
(連你都這樣……)
儘管未曾交談,但透過眼神的交換,我和月櫻已經說了千言萬言。我無法責怪她什麼,因為那天是我自己用惡毒言語將她趕跑的,我也無法在傷害她之後,再無恥地要求她原諒什麼,可是……唯獨是現在,我真的希望月櫻能在我身邊。
我不是一個受人歡迎的東西,也從來不需要被人歡迎,因為這些現在對著我鼓掌的人,早晚有一天會因為某個理由輕易對我冷眼相向,所以我一開始就看淡了這點,並對我的際遇習以為常。不管置身子怎樣熱鬨的場合,我都不會感受到周圍喜慶氣氛的百分之一,外在環境越是歡欣鼓舞,我越會冰冷地意識到……我還是隻有一個人。
這種應該要剋製下去的感覺,現在又冒了出來。十二年前,月櫻給予我的溫暖,曾經幫我驅散過這股寂寞,但她此刻站在我眼前不遠處,短短距離,卻相隔咫尺天涯,我不能怪她,隻能像條落敗的死狗一樣,頹喪的坐在角落。
織芝·洛妮亞——這個對我誓言相愛的巧手少女,假使她在這裡,情形會好過一點嗎不可能,因為我們必須裝做視而不見,況且她得知這些醜聞後,會有什麼反應尚不得而知。
阿雪呢這個隻屬於我,會無條件接納我一切的小狐女,倘若我攜她一同出席,那麼可以驅走我心中的寂寞嗎不能的……因為我心裡一直有個真實的聲音在提醒,阿雪從來就不屬於我,當她有朝一日覺醒,回覆成光之聖女天河雪瓊,今日的柔情蜜意,反而會變成一場恐怖的惡夢。
那麼,我擁有什麼在我生命中得到過什麼
冇有。
不管經曆過多少奇遇,得到過多少珍寶,建立過多顯赫的功業,我仍然隻是當初薩拉城中的一個廢物,在人潮當中分外感到自己的孤寂,明白到自己從來就不屬於這群人中的一份子,和那對正在翩翩起舞的王子、公主相比,我僅是他們眼中一頭自以為是的醜陋東西。
我隻是……一個人。
「嗬……」
我頹坐在角落,隻想遠離喧鬨,喝著高價卻入口無味的烈酒,管他明天早上是否宿醉得頭痛欲裂,卻想不到肩頭忽然給人拍了一記,一個溫文詼諧的聲音響起。
「嘿,賢侄,你可不是一個人啊,難得良宵佳會,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大叔來和你乾一杯吧!」
劍俠打扮的茅延安,瀟灑出現在我身前,唇上的假鬍子被那抹笑意一襯,真是英俊好看,卻也讓人忍不住想發笑。我感到心頭好像有股暖流經過,恍惚間竟連喉間都有些哽咽,想勉力露出個笑容,但浮現在臉上的,卻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臭老頭,誰要和你喝酒,要喝也要和女人喝,我可冇有淪落到要讓男人同情。」
「要女人還不容易隨便找就隨便有,你等著,我找個美女來陪你喝酒跳舞。」
茅延安確實神通廣大,大步走進人群,幾下子功夫就讓一名頗為清秀的貴族秀女挽著他手臂,有說有笑地走了回來。我心下佩服,正想站起來向他說話推辭,哪知道那名千金小姐抬頭看見是我,竟然花容失色,尖叫一聲,把手袋扔過來,掉頭就跑。
真想不到我成瞭如此惡名昭彰的人物,這聲尖叫引得全場群眾的注意力集中過來,無數的惡意、挪揄眼神,像千萬羽箭般紛散墜來,我無處逃避,隻有苦笑著全部承受,心裡覺得自己應該要憤怒,但除了深深的寂寞,我感覺不到彆的情緒。
惡毒的諷刺,在連串隱約的耳語中傳過來。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我仍然感受到裡頭的惡意與詛咒,不過這一切還是比不上我眼中看到的東西,倫斐爾與冷翎蘭被一群重臣、貴族簇擁著,偶爾投過來一、兩記嘲弄的眼神,這兩個人並肩站立,光彩照人的華貴豐姿,首次讓我有了想要逃避的念頭。
(該走了,彆留在這裡丟人現眼……)
我從角落站起身來,舉步欲行,腦裡卻覺得一陣暈眩,方自詫異,卻發現本來熱鬨的宴會廳忽然靜了下來。
安靜的區域從入口處迅速延伸,一下子就蓋過了整個宴會廳,前一刻的喧鬨狂歡,化成了這一刻的萬籟俱靜,隻剩下一種人們在遇到巨大驚訝衝擊時的倒抽氣聲,像是傳染病一樣散佈在每個人的身上。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看見了什麼,居然吃驚成這樣,心裡湧起了強烈的好奇,但冇等我主動追尋答案,所有人就自動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通路來,方便後頭的每個人都能看清前頭情景,看清那名正緩緩進入宴會廳的賓客。
那是一名穿著純白晚禮服的少女。
款式簡單的白絹禮服,剪裁合身,襯托著她精雕細琢,玉潤純白的香軀,雖然是大露背的款式,卻無損禮服主人的純真感覺,反而更將她的氣質畫龍點睛般提升至另一水平。
冇有隨從跟在旁邊,也不是今晚賓客名單上的人,甚王冇有人知道她是誰。然而,全場卻有過半男士都認識她,並且在最短時間內把這美麗故事傳遍全場。
令薩拉城內所有男人追問了大半個月,總在夜深入靜的晚上,幽幽漫步於街頭的夢幻少女,在這匪夷所思的一刻現身出來,以她的天仙姿容驚豔全場。
連我都忍不住衷心讚歎,萬萬想不到困擾我半月,卻始終冇緣見上一麵的夢幻美人,竟然真的有這麼美!足以名列四大天女的姿容,神韻與眉目比阿雪更勝一籌,生平所見的美人中,隻有月櫻能與她平分秋色,這點可以從所有人屏息凝聲的反應得到證明。
簡單而素淨的晚禮服,和周圍貴婦、千金小姐身上的華服相比,應該是顯得寒酸,但因為主人的傾城仙姿,卻完全不會因此失色,我相信現場大半群眾都有和我一樣的感覺……世上不會再有哪個女孩這麼適合白色。
嬌容未施脂粉,身上彷彿還沾染著水氣,順直的火紅長髮,以馬尾式簡單地束在頭上,卻透露著主人晴朗活潑的性格。
小口櫻唇不點而紅,卻肯定不是上妝,因為世上冇有哪個胭脂或口紅能畫出這種生命力;裸露在禮服後背的肌膚,白皙柔嫩,吹彈可破,隱隱透著一層氙氬白光,唇邊掛著歡喜的笑靨,笑得冇有煩惱微塵,冇有欲著愛染,像是深山裡的霧,漂流在樹林之間,無從捉摸於雙掌之上,脫俗於人世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