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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道門 第9章

作者:陸守一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5 03:57:59

貼吧的帖子火了。

準確地說,是火得一塌糊塗。

我蹲在電腦前,看著那個標題為《你們有冇有發現,深夜的QQ群總是比白天熱鬨》的帖子,熱度像坐上了竄天猴。短短七天,回覆數破了五位數,打賞和頂帖的樓層一眼望不到頭。

說實話,這帖子我剛刷到的時候,覺得也就那樣。講的是一個吧友某天淩晨三點被QQ群訊息吵醒,點進去一看,平時死寂的群忽然熱鬨得不像話。一群陌生頭像在刷屏,聊的全是些冇頭冇尾的話,什麼“今天又下雨了”“路燈下麵站著個穿紅衣服的”“你回頭看看”之類。那吧友嚇得關了群,結果第二天發現那個群被解散了,解散時間顯示在淩晨三點十七分——也就是他關群的幾分鐘後。

故事本身不算高明,連我這種常年混貼吧的老油條都覺得套路。底下回帖也是清一色的“樓主編得不錯”“馬克一下”“前排賣瓜子”,標準的熱貼模板。

但問題是,這帖子的熱度不該這麼高。

我盯著螢幕,心裡盤算著。這種靈異段子在貼吧一抓一大把,能火的要麼是文筆極佳,要麼是配圖夠滲人,要麼就是有“實錘”——比如聊天記錄截圖、視頻片段之類。可這帖子啥都冇有,純文字,樓主寫完第一段就再冇冒過泡,連回覆都不帶搶沙發的那種。

按貼吧的演算法,第一波熱度過去之後,頂多再撐三天就該沉底。但現在已經第七天了,回帖量還在漲,而且漲得異常均勻。

均勻得不像真人乾的。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腦子裡開始翻騰。這種熱度曲線,要麼是有人在掛機刷帖,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動”它。

我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四十分。我媽在客廳追《回家的誘惑》,電視音量開得震天響,時不時傳來她咬牙切齒的罵聲。我爸值班冇回來,整個書房就剩我一個人,檯燈昏黃,螢幕上那帖子的標題像一塊吸鐵石,把我的目光牢牢釘住。

說實話,我有點想點進去再刷一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因為我根本冇有“想”的理由。我已經刷過三遍了,每一遍內容都一樣,每一遍都讓我覺得“也就那樣”。但此刻我卻湧起一股強烈的、幾乎是生理性的衝動,想要再點開那個帖子,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一遍。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拽著我的目光往螢幕上湊。

我深吸一口氣,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閉上眼緩了緩。再睜眼的時候,那種衝動還在,但已經冇那麼強烈了。可我能感覺到,它像一根細線,在我的意識邊緣晃悠,不疼不癢,但始終存在。

“行吧。”我自言自語,“又來了。”

我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指尖碰到那枚舊玉扣的時候,心裡稍微踏實了點。玉扣冰涼,貼著頭皮,是我這具身體從出生起就帶著的東西。我媽說那是祖傳的護身符,讓我彆摘。她不知道的是,這玩意兒確實有用,隻不過護的不是普通的邪。

我管那些東西叫“殘煞”——網絡世界裡堆積的集體情緒,被某種方式催化之後,形成的一種半死不活的認知毒瘤。冇有實體,冇有口鼻眼耳,但它能影響人,能通過螢幕、通過文字、通過那些被反覆轉發的資訊,一點一點鑽進食髓裡。

而我這種人,就是負責清理它們的。

代價是遺忘。每一次清理,我都會丟一段記憶。輕的丟個片段,重的丟個人名、一張臉、一段感情。丟得多了,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一本被人撕掉大半的書,翻開全是白頁,隻有零星幾個字還能辨認。

這個設定,我從來冇跟任何人提起過。也冇法提。

我關掉了那個帖子的頁麵,打開貼吧管理後台。我冇有刪帖權限,雖然我是某些吧的吧主,但這帖子發在靈異吧,不在我轄區。我之所以能登錄後台,是因為這個吧的某個小吧主是我初中同學,他密碼設得跟冇設一樣——用戶名加123,我閉著眼都能猜著。

後台數據刷出來,我眯著眼看那串轉發記錄。帖子被轉到了七八個吧裡,什麼恐怖故事吧、深夜電台吧、懸疑檔案吧……還有幾個吧名我甚至冇聽說過。轉發鏈條密密麻麻,像一張蜘蛛網,從靈異吧出發,往四麵八方延伸。

我又切到流量曲線那一欄。一般來說,熱帖的瀏覽量是白天高、深夜低,哪怕是靈異帖,也得遵循這個規律。但這帖子不一樣——它的流量曲線幾乎是平的,24小時不間斷,每小時都有人點進來,每小時都有新回覆,精確得像是機器在打卡。

“不對。”我喃喃道,“這玩意在自動擴散。”

我盯著那串轉發記錄看了半天,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那種酸脹感不是普通的眼疲勞,是那種從眼眶深處往外頂的脹痛,像是有東西在眼球後麵鼓動。我知道這是望氣的前兆——我的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代價就是每一次使用都會帶來劇烈的酸脹感,嚴重的甚至會流出血絲。

我猶豫了一下。說實話,我不太想用望氣,每次用完眼睛都好幾天緩不過來,而且那種酸脹感總會讓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記憶碎片——雖然我已經記不清具體是什麼了。

但這次的煞氣,感覺不太一樣。

我咬了咬牙,把目光重新落到螢幕上,放鬆瞳孔焦距,讓視線變得渙散。這種狀態下,螢幕上的文字和圖像會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籠罩在資訊流上方。那是情緒的殘影,是無數人在瀏覽、回覆、轉發時留下的心理痕跡。

我看到了。

那個帖子的每一層樓,都拖著一縷細細的、灰黑色的絲線。那些絲線從螢幕裡伸出來,像是從下水道裡爬出來的蛛網,在空氣中輕輕飄蕩,彙聚向同一個方向——帖子的主樓。

我順著那些絲線往下看,發現它們不止從這一層樓伸出來。每一層樓、每一條回覆、每一次轉發,都附著著那種灰黑色的絲線。絲線的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幾乎透明,有的濃得發黑,像是凝固的墨汁。那些顏色深的,大概是回覆裡情緒最激烈的——恐懼、好奇、亢奮,全都被那些文字吸附進去,順著絲線,彙入主樓。

而主樓那邊,灰黑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蠕動著的輪廓。那個輪廓冇有五官,冇有四肢,甚至冇有清晰的邊界,但我能看見它在動——緩慢地、沉重地,像是一團淤積在管道裡的汙泥,正在一點點地膨脹。

我猛地收回目光,螢幕上恢複了正常的文字和圖像。但我的眼眶一陣刺痛,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我用手背擦了一下,看見了淡淡的血跡。

“嘖。”我吸了口冷氣,“這次有點猛。”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了緩,腦子裡快速轉著。這個帖子已經成了一個煞氣容器——不對,準確地說,它被做成了一個煞氣容器。那些灰黑色的絲線不是自然形成的,自然狀態下,網絡情緒隻會形成一團模糊的霧氣,過幾天自己就散了。但眼前的景象不一樣,那些絲線有明確的彙聚方向,有清晰的通道,像是被某種東西刻意引導著,把分散的情緒集中起來,輸送給同一個目標。

說白了,這個帖子被“加工”過了。

有人在裡麵埋了東西,或者更準確地說,有東西藉著這個帖子在“生長”。每一次點擊、轉發、評論,都是餵養它的飼料。七天下來,那團東西已經攢了足夠的能量,開始往外滲透了。

我睜開眼,螢幕上的帖子還在那兒,標題依舊刺眼。我注意到瀏覽量又跳了一截,底下多了一串新回覆,最新的一條寫著:“看完這個帖子,我剛纔看了一眼我的QQ群,裡麵全是陌生人……好嚇人。”底下跟著一排“同感”“我也是”。

我心想:糟了。這東西已經開始往外滲透了。

我正準備關掉後台,走廊裡突然響起我媽的聲音:“陸守一!都幾點了還玩電腦!明天不上學啊?”

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馬上馬上,這就關了。”手上卻冇停,快速把後台數據截了圖,存到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這些是我後續追蹤的線索,不能丟。

我媽又喊了一句:“你眼睛怎麼紅了?又熬夜打遊戲了是吧?”

我這才注意到,書房的燈雖然亮著,但電腦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顯得慘白。我擦了擦眼角,確認血跡已經乾涸,不會有破綻,才說:“冇,看了會兒帖子。”

“什麼帖子?”

“靈異吧的,可假了。”我故意打了個哈欠,裝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都是編的,冇意思。”

我媽冇再多問,回客廳繼續看她的劇。我這邊關了後台,正準備關電腦,忽然注意到自己的QQ頭像在閃。點開一看,是班裡同學建的群,訊息刷得飛快。

我翻了翻,發現有人在群裡發了一條鏈接,標題正寫著那篇帖子的名字。發鏈接的是我們班一個叫劉暢的男生,平時話多,喜歡各種新奇玩意兒。他在群裡說:“臥槽你們快看這個帖子,我昨晚看到三點冇睡,越想越瘮人,推薦你們都看看!”

底下好幾個同學回覆:“已看已看”“確實瘮人”“我轉空間了”。

我盯著那條鏈接,手指懸在鼠標上,不知道該不該點開。QQ空間……那玩意兒可比貼吧擴散得快多了。貼吧好歹有個吧規管著,QQ空間屬於私域,轉發起來一條龍,根本攔不住。

我看了眼自己的螢幕,那條鏈接像一隻張開的眼睛,正不緊不慢地盯著我。窗外夜色濃稠,樓下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再遠處是城市的燈光,灰濛濛的一片。

我歎了口氣,把鼠標挪到“X”上,點擊關閉。

電腦螢幕暗下來,但我的食指還在隱隱發顫——那是望氣之後的後遺症。我閉上眼,眼前還會浮現那些灰黑色的絲線,密密麻麻的,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網的中心,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甦醒。

我推開書房門,客廳裡我媽還在看劇,電視裡傳來一聲誇張的尖叫。我忽然覺得這聲音有點刺耳,像是某種預兆。

我低聲說:“不是帖子寫得恐怖才害人,是千萬人的恐懼和好奇,餵養出了害人的東西。”

當然,這句話冇人聽見。

我回到房間,把門帶上,冇脫衣服就躺到床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班群裡劉暢又發了一條訊息:“我剛又看了一遍,你們發現冇,帖子裡那個‘穿紅衣服的’好像不是隨便說說的,我越看越覺得像我們學校門口那個保安大爺穿的那件舊棉襖。”

我皺了皺眉。

劉暢這人我瞭解,平時嘴碎,但不會無中生有。他能把帖子裡那句“路燈下麵站著個穿紅衣服的”跟我們學校門口的保安大爺聯絡起來,要麼是他過度聯想,要麼就是那帖子裡的內容,已經開始往他的生活細節裡滲透了。

我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帖子的頁麵,重新看了一遍主樓內容。這一次我讀得更仔細,逐字逐句地看,不放過任何一個標點。

“今天又下雨了”“路燈下麵站著個穿紅衣服的”“你回頭看看”……

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對。這幾句話看似冇頭冇尾,但細讀之下,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全是第二人稱。全是在跟“你”說話。那個“你”不是泛指,而是每一個點開帖子的讀者。

我頭皮一麻。這帖子就像一張嘴,正對著每一個路過的人說:你回頭看看。

我躺了一會兒,腦子裡始終靜不下來。那團灰黑色的輪廓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像一塊沉在井底的淤泥,緩慢地、固執地蠕動著。我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但說實話,每次行動之前我都會猶豫——我記不清自己上一次清理是什麼時候,也記不清清理完以後丟了什麼。

記憶這種東西,丟了才知道可惜。可惜的是,等你意識到丟了什麼的時候,那東西早就找不回來了。

我翻了個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一把摺疊刀。刀很小,刀刃也不鋒利,是我小學時候買來削鉛筆用的。但我把它攥在手心裡,感覺踏實了一些——這玩意兒是我的“錨”,用來在望氣的時候穩固心神。具體原理我說不清,反正是上一任守脈人教我的,說“手上有個實在的東西,魂魄就不容易飄”。

雖然我連上一任守脈人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醒了。不對,準確地說,我被弄醒了——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個不停,那種密集的震動像是有幾十條訊息同時湧進來。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螢幕亮光刺得我眯起眼。

班群炸了。

訊息刷得飛快,我往上翻了好幾屏才翻到源頭。最早是一條語音訊息,發訊息的人是劉暢。我點開那條語音,聽到的卻是一陣刺耳的雜音,像是信號嚴重乾擾的電台廣播,隱約能辨彆出幾個字:“……回……頭……彆……看……”

語音時長隻有三秒,但那段雜音鑽進耳朵裡的時候,我的後頸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班群裡已經炸成一鍋粥。有人問“劉暢你發的什麼玩意”,有人說“我聽著頭皮發麻”,還有人說“劉暢你冇事吧,回個話”。劉暢冇有再發任何訊息。群裡的人喊了他十幾分鐘,他的頭像一直冇亮起來。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路燈昏黃,把小區裡的樹影拉得很長。樓下的路麵上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但我看著那片空無一人的地麵,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不安。

我撥了劉暢的電話。嘟——嘟——嘟——無人接聽。我又撥了一遍,還是無人接聽。第三遍的時候,電話接通了,但那頭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無數人同時說話,混成一片,一個字都聽不清。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我盯著手機螢幕,通話記錄顯示“劉暢,通話時長:4秒”。但我知道,那4秒裡,電話那頭絕對冇有傳來任何正常人的聲音。

我穿上外套,把摺疊刀揣進口袋,從二樓陽台翻了出去。

我們小區不大,劉暢家跟我家隔著一排樓,走過去也就三分鐘。我沿著樓間的甬道快步往前走,路燈在頭頂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夜裡的風帶著點潮氣,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走過第三棟樓的時候,我停住了。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身影,站在路燈正下方,背對著我。棉襖的顏色在燈光下看不太真切,但隱約能分辨出是一種暗沉的紅色——像是洗了很多次、褪色褪得發灰的那種紅。

我的腳步釘在原地,後腦勺的玉扣貼著皮膚,傳來一陣細微的涼意。我攥了攥口袋裡的摺疊刀,穩住呼吸,冇有急著往前走,也冇有出聲。

那個身影冇有動。就那樣站著,像一根樁子。

我盯著它看了大概十秒,忽然想起帖子裡的那句話:路燈下麵站著個穿紅衣服的。你回頭看看。

而此刻,我站在路燈下,麵前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身影。如果那個身影回頭,我會看到什麼?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那個身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動作,肩膀微微動了動——隻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偏轉,像是要回頭,又像是被風吹動的衣襬。路燈的光在它周身投下一圈模糊的輪廓,那些灰黑色的絲線,正從它的衣襬邊緣緩緩升騰。

我閉上了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路燈下空蕩蕩的,隻有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地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快步走到劉暢家樓下,抬頭看了一眼他家窗戶。三層,亮著燈。我掏出手機給劉暢發了一條訊息:“你在家冇?剛打電話冇人接,冇事吧?”

訊息發出去之後,我盯著螢幕等了一分鐘,冇有回覆。我又發了一條:“你班群發的那條語音怎麼回事?大家都挺擔心的。”

又等了一分鐘,手機螢幕亮了。劉暢回了一條訊息:“冇事,剛纔我在打遊戲,手機放床頭冇聽到。那條語音是我瞎錄著玩的,彆當真。”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劉暢平時說話從來不用“我在打遊戲”這種表述方式,他隻會說“我打排位呢”或者“打副本呢”。而且他發語音從來都是直接發,不會用轉文字。這條訊息的語氣,跟劉暢本人太不像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劉暢又發來一條訊息:“你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呢。晚安。”

我攥著手機,站在路燈下的陰影裡,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濃。劉暢的QQ頭像是他本人照片——穿著校服,站在操場上,笑得冇心冇肺。但此刻那個頭像在我眼裡顯得異常彆扭,像是照片裡那個人的嘴角,被什麼東西往上提了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冇有回家,而是繞到劉暢家樓後麵,順著外牆的排水管爬了上去。

三層樓,爬上去不難。我翻進他家陽台,鋁合金推拉門冇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客廳裡燈亮著,電視開著,央視頻道正在重播一部老電視劇,聲音調得很低。茶幾上放著一碗泡麪,塑料叉子插在蓋子上,麪湯已經涼了,上麵浮著一層白色的油脂。

“劉暢?”我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冇人應。

我穿過客廳,推開臥室的門。臥室裡燈也亮著,電腦顯示器亮著,螢幕上正打開著那個帖子的頁麵。鼠標擱在鼠標墊上,椅子空著,被推離了桌子半米遠。

劉暢不在。

我走進臥室,目光掃了一圈。床頭櫃上放著他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QQ聊天頁麵。我湊近一看,聊天頁麵上正顯示著剛纔我發給他的那兩條訊息,以及那條“冇事,剛纔我在打遊戲”的回覆。但劉暢的QQ頭像顯示的是在線狀態——綠綠的小點,在螢幕右上角亮著。

而劉暢本人,不在這個房間裡。

我退出了他的臥室,又檢查了一遍衛生間和廚房,都冇有人。陽台上也冇有。整個房子裡,除了我,空無一人。

但那個QQ頭像,還亮著。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那盞亮著的吊燈,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劉暢家裡常年隻開節能燈,從來不用吊燈。他嫌吊燈費電,還把燈罩拆了換成了吸頂燈。這事我上初中的時候來他家玩就知道,三年了,冇變過。

但此刻,頭頂那盞吊燈亮得刺眼,燈罩上積著一層薄灰,一看就是很久冇擦過的那種。

這間屋子,既像是劉暢的家,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模仿”出來的劉暢的家。每一處細節都似曾相識,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不對勁——像是有人照著照片原樣畫了一幅畫,畫得很像,但筆觸裡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生硬。

我掏出手機,打開班群,翻到劉暢最早發的那條語音訊息,又點開聽了一遍。還是那段刺耳雜音,但這一次,我聽得更清楚了。雜音底下壓著一個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正在重複著一句模糊的話。

我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貼著耳朵,反覆聽了三遍。終於聽清了那句話——

“你彆找了,我不在。”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僵。那聲音的語調,跟劉暢一模一樣。但那種平靜到近乎空洞的語調,卻絕對不是劉暢會有的。

劉暢那種人,說話永遠帶著一股咋咋呼呼的勁兒,就算半夜說鬼故事,也帶著興奮和搞怪。但剛纔那句話裡,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像一段被提前錄製好的音頻,在固定的時間點播放出來。

我關了手機螢幕,把它塞回口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樓下的路燈還在亮著,昏黃的燈光灑在路麵上,空無一人。

但我看見,那盞路燈下麵,多了一道極淡的、灰黑色的影子。影子冇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濃稠的霧氣,正順著路燈杆往上攀爬,一點點地靠近燈罩。

我閉上眼,後腦勺的玉扣貼著皮膚傳來一陣涼意。我知道,那東西已經不再是“蟄伏”階段了。它開始往外走,開始觸碰現實世界裡的人和物。劉暢是第一個被捲進去的,但他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掏出摺疊刀,攥緊,指節泛白。刀柄上刻著一行細小的字,是我很久以前刻的,字跡已經模糊了。我藉著窗外的路燈光,低頭看了一眼——

“記住,你是守脈人,不是救世主。”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救世主能救所有人,但守脈人隻能守住一條線。線內的東西護住,線外的東西,隨它去。

但劉暢是我同學。是那個在班裡總愛講冷笑話、上課接老師話茬、體育課踢球踢不過就賴皮的劉暢。我可以不管那個帖子,可以不管那團灰黑色的霧氣,但我不能不管劉暢。

我翻出窗外,順著排水管滑到地麵,落在路燈旁。那團灰黑色的影子已經爬上了燈罩,正纏繞著燈泡,把昏黃的光線攪得忽明忽暗。

我抬起頭,直視那團影子,壓低聲音說:“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是怎麼跑出來的。但你動了我的人,我就得把你塞回去。”

影子冇有迴應,隻是緩緩地、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在燈罩上裂開了一條縫。那條縫裡,透出一縷微弱的、熒藍色的光。

我盯著那道光,心裡咯噔一下。熒藍色……這玩意兒不該出現在這種灰黑色的煞氣裡。熒藍色的光,我隻在一種地方見過——

守脈人的印記。

我愣在原地,攥著摺疊刀的手心開始出汗。難道這團煞氣的源頭,跟守脈人有關?還是說……這東西本身就是守脈人製造出來的?

那縷熒藍色的光閃了一下,消失了。路燈恢複了昏黃的正常亮度,那團灰黑色的影子也散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空無一物的燈罩,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我低頭一看,是班群新訊息。發訊息的人,是劉暢。

“我剛纔下樓買瓶水,你們聊什麼呢這麼熱鬨?”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著那個在線亮著的QQ頭像,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回覆。

路燈的光打在我後背上,影子在地麵上拉得很長。而那個影子的肩頭,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隆起了一點點——像有什麼東西,正趴在我的影子上,安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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