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又是聯賽的比賽,這是加藤克樹上任後第三次將早瀨莉亞的名字加進大名單,平時梯隊裡常常在正式比賽被動用到的就是吉村和早瀨兩個人,最近一個月大約是大阪對吉村有意向的訊息傳出來了,所以俱樂部纔開始了新的安排。
一隊裡目前確實有尚未談攏續約與否的選手,正好是個年紀不小的左邊鋒,已經三十出頭,雖然賽事經驗豐富但身體機能大不如前,和早瀨如果同時在一場比賽裡踢下來,無論是靈活度還是體力,都遠遠落後於年輕人,維加泰年初就在尋找新的左邊鋒,能專職踢這個位置的選手本就不多,然而他們暫時也給不出更多的價錢,那麼從梯隊裡選人就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前一日青訓隊的助理教練宣佈完名單走出更衣室,換好了隊服低頭穿釘鞋的早瀨就對著旁邊的吉村說道:“隊長,我仍然以為他們更需要的是年輕的中場。
”她還是這一副彆扭的語法與用詞。
吉村的腿傷依舊在恢複期,她彎腰給小腿貼上膠布把襪子拉高,回答說:“隊裡給不出和大阪那邊相同的條件,我馬上高中畢業就正式轉職業了,那何必留在仙台。
”
“這樣啊,”早瀨應了一聲,“我冇考慮過這個問題。
”
“莉亞啊,”吉村搭著她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走出去,“這很重要的。
”
早瀨皺起了眉。
“既然踢球已經是為了熱愛,那我們也有權利選擇去哪裡踢,”吉村語速放慢了來照顧她的日文水平,“把l聯當跳板吧,你還有你的拜仁夢呢。
”
說著她便先跑進了訓練場熱身,早瀨愣了愣纔跟上去。
其實早瀨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去認真設想這個未來了,先前聽說了在法蘭克福的朋友被簽下的時候,她的心情是很複雜的,好像原來以為是遙不可及的夢實際上是完全可能實現的,但她又很在意自己的恐慌症,因為這完全不可控。
她負氣丟下隊服離開國家隊,卻又在記者采訪時隻說了自己對主教練的新訓練計劃不適應要回俱樂部休整,而她之所以冇有辦法理直氣壯,就是因為她確實因此從來冇能在日本踢出過最好的狀態。
一個烏龍球帶來的影響有多大,隻有她自己清楚自己連在點球時出腳都有很短暫的猶豫,向井在守門時看出了不對勁,教練也提醒過很多次,他們以為她就是單純的緊張,早瀨也希望就是如此。
好在除了第一次在球場上倒下之後她從來冇有在任何人麵前出現過類似的狀況,教員室是久違的意外,否則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忘了海水漫過頭頂是什麼感覺了。
這世界上有太多可以用來作為安慰的話語,那都不是能夠送給運動員的,不能夠帶來勝利的選手,對任何隊伍而言都是單純的累贅。
教練當然可以揉揉她摔傷的膝蓋,可以拍拍她的肩膀,可以擦掉她的眼淚,或者乾脆護在懷裡讓她彆緊張,但是她知道這毫無意義。
現在上半場的比賽進行到了三十三分鐘,雙方都是一分未得,維加泰有三次射門,隻有一次時機還不錯,但對方門將的撲救很及時,於是加藤教練回頭看向坐在替補席上的早瀨打了個手勢,向裁判申請了換人。
下場的十九號和她對視了一眼,冇有多說話,隻是一把扯掉頭上的髮圈,甩頭的同時歎了一口氣。
“beruhigedich……”早瀨默唸了好幾遍冷靜,深呼吸了兩次,接著才緩緩抬起頭,在心裡重複著——從邊路切入,抓住一切機會傳中,莉亞你能做到的。
這次是客場作戰,草皮比平時的更軟一些,早瀨一上場就立馬化解了一個傳球失誤,又是一個巧妙回身將對手甩在身後,看準了中場位置給隊友送了助攻,加藤在場邊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豎起了手指,意思大概是上半場再保一個。
午後在店裡幫忙好不容易得了空閒的向井端著一碗拉麪在角落的桌子邊拿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捧著麪碗開始看比賽,她注意到直播裡加藤的手勢便狠狠吸了一口麪條含糊不清地說著:“這加藤又給莉亞施壓,新教練心太大了吧。
”
青城女足的訓練平時是維加泰青訓的助理教練在帶,向井基本上冇有和加藤主教練相處的機會,所以說起來就不留什麼情麵了。
“哎喲莉亞起腳又慢……”自言自語時聽見了門被拉開,她便條件反射似的接了一句,“歡迎光臨,牛舌拉麪已經……”
她拿著筷子轉過身就看到了這幾個穿著熟悉隊服的男生,估計又是週末的午訓結束得晚纔來吃飯,就立馬變了語氣說:“隻有味增拉麪和醬油拉麪,牛肉冇有了,牛舌冇有了,什麼牛都冇有了,等等,我估計味增也冇有了。
”
“benice,我們好歹是老顧客了。
”領頭進來的及川回了一句。
“你竟然指望她能對你nice?”鬆川笑笑拉開椅子。
“那我就要醬油拉麪加一份麵。
”花捲第一個點了單。
隨即又被向井用一個僵硬的微笑拒絕了點單,她抬手指向了門口的餐券售賣機,結果岩泉已經拿著四張相同的餐券走了過來,還順便拿了四個杯子。
向井接過餐券對著廚房喊了一聲,自己坐下前又說道:“你們三個和人家學一學。
”
“又是早瀨選手的助攻!這球可能有越位嫌疑,讓我們等待裁判員的商議,進球有效!現在上半場傷停補時還有四十秒,維加泰暫時二比零領先……”
在聽到早瀨的名字的時候岩泉很明顯停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向井十分識相把電視聲音又調大了一點,不過位置不太好的岩泉隻能以一個有點彆扭的姿勢抬頭看著螢幕。
給隊友送上了漂亮的助攻的早瀨臉上浮現出很放鬆的笑容,場上就屬她年紀最小,進了球的隊友轉過身來揉了揉她的頭,看口型像是在說乾得漂亮。
“岩泉原來也會看足球啊。
”花捲一臉我不是故意的單純表情很自然地說著。
“最近剛開始的呢,是吧小岩。
”及川憋著笑。
“吃你們的拉麪。
”岩泉給自己的碗裡倒了兩勺辣椒粉,彆過臉去不理睬他們,然而第一口又被麪湯嗆到了不停咳嗽,連忙喝掉了整杯水,淡定下來的同時,其他三人則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一頭比賽結束剛回更衣室早瀨就看到了向井的訊息,她傳來了一個視頻,畫麵裡正是被嗆得臉紅的岩泉,腮幫子鼓著的樣子實在太像他家的迷你拉了,這麼想著早瀨便回覆道:“太可愛了,岩泉和迷你拉一樣可愛。
”
“迷你拉?”向井問。
“岩泉養的黑柴犬的名字是迷你拉。
”早瀨再次回答。
站在店門口看著走遠的岩泉他們,向井笑得比剛剛還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