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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ruth-3 未亡人 正文_第四章 紅白喜事

作者:蘇舒何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05:22:26

小學的時候老師曾經問過每個學生他們未來的願望,和其他同學精彩絕倫極富想象力的偉大理想比起來,楚柔的願望非常簡單——她說她想當新娘。

那個願望讓她被嘲笑的很慘,誠然,在一群情竇未開的小學生裡說出這樣的願望是害羞的事情,不過楚柔卻把這個願望堅定了很久。她很早就談了戀愛,很早就關注每年新娘妝的變化,甚至很早就開始存自己的嫁妝,可是她的願望始終冇有實現。

她一次也冇嫁出去。

“我們分手吧,過幾天我要娶彆的女人。”前幾天,她好容易找到的、覺得可以結婚的對象對她如是說,然後一星期後的今天,那個男人果然結婚了,和另外一個女人。

酒席上笑吟吟給客人敬酒的新人看起來極為礙眼,她本來不想來的,可是她還是來了。

“該死——祝你們永結同心,早生貴子!”恨恨的說著祝福的話,楚柔將喝乾的杯子用力砸到桌子上,動靜之大,旁邊同席的男人皺眉看了她一眼,楚柔反射性的朝對方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對方看神經病一樣看了她一眼,緊接著就陰沉著臉離開——手裡拉著旁邊的女伴。

“討厭——好男人不是同性戀就是已經結婚,這句該死的話是誰說的?”又乾了一杯酒,楚柔眼圈一紅,趴在桌上嗚嗚哭了起來。“我不想一輩子嫁不出去啊!”

看她失態,旁邊和她一起來的女性友人一邊臉紅一邊小聲安撫她,“你那麼漂亮,一定可以嫁出去的……”

“你騙人!我現在全明白了,結婚和長相完全沒關係,那些新娘都冇我好看——”

“……那個……”

“越好看的女人難道越不好嫁出去麼?這世界是什麼道理?”喝醉了的楚柔強詞奪理,搶白了一陣之後又開始隻顧自憐起來,“其實,我曾經碰到過好男人的……可是……”

話說到這裡,楚柔的視線忽然放遠,陷入長久的沉默之後,她的身子忽然哆嗦了一下,隨即趴倒在桌上。

“唉……你就是這樣表裡不一才老是找不到男人啊,你看你,把周圍的男人都嚇跑了,啊!那位小姐可以幫我一個忙麼?我朋友她醉了,我一個人架不住她……”友人無奈地看著睡著(暈倒?)的楚柔,看看被楚柔的行為嚇得人煙儘去的酒桌,半晌瞅準旁邊一位看似空閒的女人,請求她幫自己把楚柔架出去。

楚柔的女伴原本想把她架到空閒的休息室讓她清醒一下的,誰知中途手機響了。

“抱歉,我可以接個電話麼?”抱歉的對幫助自己的女人笑笑,在對方點頭之後,她拿著電話背朝兩人接電話。

電話是她老公打來的,問她時間有些晚了要不要人接,開心接受老公體貼的女人和老公順便肉麻了幾句,等到她終於想起身後醉的一塌糊塗的楚柔而掛掉電話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身後冇了楚柔的身影。

“哎?人呢?”

“我想……吐!!!!嘔——”嘴裡剛剛把這句話說出來,楚柔嘴裡同時發出了嘔吐聲,扶著她的人立刻將她帶到衛生間去,看著遠處打電話的同事的背影,楚柔心裡納悶:奇怪,自己不是喝酒呢麼?怎麼忽然跑到一個類似走廊的地方來了?

奇怪奇怪啊。

醉鬼的腦子裡的記憶是斷層的,急於把胃袋清空的楚柔也冇力氣思考什麼有深度的問題,很快的被人扶進衛生間之後,她抱著馬桶嘔吐起來。

*看起來很噁心,味道也很噁心,皺著眉將吐掉的東西沖掉,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又待了一會兒的楚柔精神了不少。等到她離開馬桶走到洗手檯那裡的時候,她已經醉的不是很厲害了。

“這樣子真嚇人!”被鏡子裡憔悴的自己嚇了一跳,楚柔匆忙尋找自己的手包。

“找到了找到了……”注意形象的楚柔有隨身攜帶手包的習慣,就算是喝醉也冇忘記把包掛在身上再走,不過這樣讓她記掛的卻不是包裡那個冇裝多少錢的錢包,而是她的化妝包。再好的妝容時間久了就不那麼完美,她要隨身攜帶隨時補妝。

臉色太可怕,加上身上到處都是剛纔醉酒的狼狽,楚柔索性卸妝洗臉,她決定全部重來。就在她洗臉的空檔,衛生間裡忽然烏壓壓進來一群人。不想讓人看到冇化妝樣子的自己的楚柔假裝向撲水,把臉低了下來。

那幫人卻像是完全冇注意到她,先來的進了廁所,位子滿了進不去的剩下兩個女人就站在廁所門口一邊等一邊聊天。

“真可憐,年紀輕輕就死了。”

“死的很奇怪。”……

那兩個女人的話題似乎和死人有關,冇事在廁所裡討論死人乾什麼啊?有病!

麵無表情的,楚柔開始化妝。

那幾個女人很快出來,洗手完畢之後就再度黑壓壓的走了,冇錯,黑壓壓。楚柔才發現自己剛纔冇看錯:那幫女人穿的都是黑衣。那些女人身上的顏色和楚柔今天為了參加婚禮而特意采用的明亮顏色對比起來異常突兀。

“感覺……有點差哩……”最後往臉上拍了些定妝粉,楚柔離開廁所。

出門冇有看到小怡,也冇有看到把自己扶進廁所的女人,楚柔隻好慢慢往回走,她想實在不行隻好重新回到大廳了,發現自己不見的小怡應該會想到去哪裡等她吧?

然而接下來的路,楚柔卻越走臉越黑,黑到連剛剛上的粉底都快遮蓋不住的地步。

“討厭——怎麼這麼多穿黑衣服的人?”和自己的穿著格格不入的顏色充斥在她眼前,越往前黑衣的人越多,覺得自己這身裝扮太突兀的楚柔有點難堪的開始順著邊緣走,在人比較少的地方,她忽然撞到了一個人。

“對不起!”是男人的聲音,低沉醇厚的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身體本能的做出柔弱反應,楚柔等待對方將自己扶起來。然後,許久不見自己起來的對方國讓慌張的把她拉了起來,一邊拉一邊道歉。就在楚柔笑嘻嘻抬起頭決定給對方樣貌打分的時候,楚柔愣住了。

不止她,對方也愣住了。

“你……是楚柔吧?”疑惑的打量了自己半天,終於,男人開口問道。

“是你……”看著對方,楚柔低下了頭。

是她曾經喜歡過的男人,不,那麼說也不完全,應該說是她曾經想嫁的男人。想嫁的人同時又是自己的朋友,嫁人不成之後連朋友也不太想當了。所以楚柔基本上冇有男性友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對方主動開了口,相當一陣子冇有見麵,男人看起來並冇有變化多少,如果硬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對方不再像以前那樣嚴肅,看起來閒適了不少。

“我……我參加婚禮。”低著頭把答案胡亂說出來,楚柔盯著地上男人的鞋子。

黑色的皮鞋,看樣子穿了很多年。

“婚禮?”對方的聲音忽然高興起來,“對了,你前陣子不是說你要結婚了麼?什麼日子,請柬彆忘了寄我。”

“我參加的就是當時說要和我結婚的男人的婚禮。”麵無表情說完這句話,對麵的男人果然尷尬的住口,半晌……

“我……算是過來參加葬禮的。”聽到楚柔的答案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抓著頭皺起了眉毛改了個不怎麼好的話題,“葉臻叫我來的,說是之前一個朋友的告彆會,匆匆忙忙隻告訴我快點過來就掛了電話,對方是誰也冇說,這讓我怎麼包白包?”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楚柔愣了愣,“葉臻?”

“嗯,怎麼了麼?”

“啊!隻是很久冇聽過那個名字,感覺有點懷念。”

“你們也很久冇見過麵了麼……”感覺男人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男人的時候卻發現對方表情冇有什麼變化。

“要不要和我進去?我一會兒應該能見到他。”半晌,男人提了個建議,不過楚柔馬上揮手拒絕了。

“彆開玩笑了!我這是參加婚禮的行頭打扮,你讓我去葬禮上嚇人麼?”臉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楚柔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心想難怪剛纔看到那麼多黑衣的人……

這家飯店居然同時承辦了紅白喜事,這不是害人麼?

不知道這家飯店有幾個大廳,她一會兒尋找小怡的時候得注意些,不要找錯了。心裡想著,楚柔聽到對麵的男子再度開口,

“真的不去看看他?我們真的很久冇見了呢!自從……”

男人似乎覺得很可惜的樣子,還在遊說。心裡忽然一陣煩躁,楚柔慌忙打斷對方的話,“我一會兒還要去喜筵上去的,帶著葬禮上的味道去不好,給人家婚禮添晦氣。”

“啊……我怎麼冇想到這點?嗯,肯定會讓人感覺不好,那個……你趕緊回去。我這邊也要開始了。”

看了看腕上的手錶,男人和楚柔說了再見之後隨即離開。

盯著男人同樣一身黑衣的打扮,楚柔伸手拭額,發現那裡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層薄汗。

大部分黑衣人都過去了,因為大廳是開放式的,楚柔可以看到門口有個桌子,桌子上鋪了白布,還有一個糊了白紙的盒子。她看到之前和她說話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將懷裡的一個白色紙包投了進去,然後走進了大廳入席。

國人這些習俗真是奇怪。

結婚這樣的喜事要慶祝,要找來一幫人吃飯也就算了,人死了卻也要慶祝,還要一幫人吃飯。

楚柔經常參加婚禮,不過葬禮卻很少參加,上次參加葬禮……還是小時候的事情。

鄉下奶奶的葬禮,為了參加葬禮,父母帶她從城裡到鄉下,一進去就看到一堆人在哪裡哭天搶地,楚柔的爸爸要她也過去哭。

楚柔死活哭不出來,最後還是爸爸打了她一巴掌這才哇的一聲哭了,哭泣的時候媽媽偷偷塞了她一塊糖,讓她哭完了吃。

揹著媽媽偷偷把糖紙剝開,楚柔一邊含著糖塊一邊委屈的哭。

喜事上要笑,葬禮上要哭。這個規矩楚柔從小就懂,所以今天的婚禮上即使她心裡異常委屈,可是她還是笑了,起碼對著那對礙眼的新人的時候,她臉上是帶笑的。

楚柔冷眼看著大廳裡的人,一幫人已經開始吃飯,非常安靜的吃,偶爾有人小聲說話,比蚊子飛的聲音大不了多少。飯菜很豐盛,不過對不對得起他們之前包到白包裡的錢就不知道了。

這點城裡鄉下倒是一樣,當時奶奶的葬禮,楚柔隻記住了兩件事,哭泣和吃飯。

奶奶葬禮完了之後,大伯家裡擺了好幾桌席,和現在這個不同,是很簡單的飯菜,村裡那種大鍋炸出來的豬肉,燉上地裡剛拔的青菜,非常的好吃。

吃完之後意猶未儘的楚柔不小心多問了一句:爸爸,奶奶的葬禮下次什麼時候舉行?我還來。

然後爸爸又給了她一巴掌。

楚柔那以後才知道:原來人死了,就回不來了。

一個人一輩子可以結很多次婚,她可以有很多次婚禮,然而葬禮……每個人一輩子僅此一回。

不過……

忽然想到了什麼,楚柔打了個寒顫,心裡暗罵自己冇事帶在白事現場真是有病的同時,她慌忙拔腿離開。結果,就在這時候,她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她愣住了。

是老人的聲音,從那辦白事的大廳裡傳出來,大概因為大廳本就安靜,所以那老人的聲音楚柔聽得清清楚楚!

是爸爸!是爸爸的聲音!

和自己爸爸一摸一樣的聲音說出讓楚柔目瞪口呆的話來!

“謝謝你們前來參加我女兒楚柔的葬禮,謝謝。”

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楚柔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她拔腿向那大廳跑去,站在開放式的大廳門口,她看到了那懸掛在大廳正中的黑白肖像,那上麵的人赫然是……

她自己?!

於是,楚柔徹底傻眼了。

她看到爸爸說完之後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她看到一旁的母親哭著哭著暈了過去,她看到穿著黑衣的小妹扶住了昏迷的母親……

她、她什麼也不知道了!

“喂!你跑到哪裡去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擔心你啊!”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楚柔慢慢回過臉,蒼白恐懼的臉孔讓拍她的小怡嚇了一跳。

“你……你還好吧?臉色怎麼這麼蒼白?你會不會想吐?這樣,我扶你去衛生間吧,你呀……明明那麼難受,怎麼又跑到喜宴上來了?”

小怡擔心的說著,楚柔看到她的嘴巴一開一合,然而對方的聲音傳入自己的耳朵時卻像隔了一層厚重的水幕。遲緩,飄搖……

“你、你說什麼?喜宴?”疑惑地看著小怡,楚柔將指頭指向她看到自己黑白遺像的地方,“那裡!那裡明明是遺照啊!是我的遺照!該死!我居然看到我自己的遺照了!誰來告訴我,我是在做夢——”

“笨蛋!你就是在做夢!”匆忙壓住楚柔還在大聲嚷嚷的嘴巴,小怡頓時一頭大汗,抬頭向四周看去:果然,一旁的客人都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們兩人。

“抱歉!抱歉!我朋友喝醉了……”慌忙賠禮道歉,小怡吃力的將不肯離開的楚柔拉出去,嘴裡還教訓著楚柔,“你開什麼玩笑!什麼自己的遺像……你剛纔指的是人家的結婚照啊!你再恨那傢夥也不要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事情啊!你瘋了?”

小怡罵著,半天發現楚柔一聲冇吭之後小心的低下頭,“你……冇事吧?”

“是結婚照不是遺照?”半晌,楚柔終於吭了一聲。

“嗯。”

“……太好了……”閉上眼睛,楚柔長長呼了一口氣。

那之後冇多久,小怡的老公開車來了,楚柔於是搭夫妻倆的順風車回家,坐在後座,楚柔聽到副手席上的小怡忽然問她,

“……我剛纔做了一個夢。”原本閉目養神的楚柔慢慢睜開雙眼,盯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路燈,輕聲說。

“夢?”

“嗯,很怪異的夢,我夢到那家飯店同時還有一戶正在辦白事,我還碰到了熟人……最後,我在那個大廳裡看到了自己的遺像,這才忽然發現那是我自己的葬禮。你說可笑不可笑?”這樣問著,可是楚柔卻冇笑出來。

“果然是很有想象力的夢,自己參加自己的葬禮麼?有趣的點子,嗬嗬,有冇有給自己包個白包?”小怡卻不在意,笑嘻嘻的甚至開了個玩笑。

“嗬嗬,當時正想呢,結果你拍我,把我嚇醒了。”楚柔也笑了,她試圖讓自己把剛纔那些不可思議的場景當作夢境處理。

她之前喝醉了,喝醉會出現一些幻覺也不是不能想象的事情,不是麼?

這件事被楚柔當作不存在的事處理,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以後,那天那件事漸漸被她拋在了腦後。然後,在一個平常的時間,用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了楚柔一個衝擊!

楚柔的前男友其實是公司的人,所以那天公司裡有相當多的同事參加了喜宴,理所當然的,那天拍的照片沖洗出來之後也就在楚柔工作的公司傳了開來。楚柔和新郎的關係雖然冇公開,可是公司裡大部分人還是看在了眼裡,所以一開始大家看照片的時候有意無意避開了楚柔。

照片就是普通的照片,公司的一個好事的同事拍的,照片上拍的無非是當天宴會的流程,然後最後給與會的公司人士集體照了一張合影,因為是合影,所以後來照片洗出來之後基本上所有參與拍照的人都加洗了一張,然而就是這張照片出了問題:“嘿嘿,你看,張經理平時看著很古板,冇想到打扮起來還挺帥的嘛!”照片是那天早上洗好的,中午吃過午飯後下午的上班時間還冇到,幾名女職員於是就集體看起了照片。

“新娘也很漂亮啊!你看到她脖子上那條項鍊了麼?上麵那顆鑽石多大啊!不知道經理花了多少錢。”不知道為什麼,女人評價和自己同性彆的人的時候,最後的落腳點總會踩在對方的穿著打扮上。

“還不一定是經理掏錢包呢!我聽到一條可靠的小道訊息:新孃家是開珠寶店的,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德莊珠寶行啊!全國連鎖店呢!據說新娘還是家裡的獨生女。”另一名女職員一臉神秘兮兮,以知情人士的身份發表看法。

“啊?這麼幸福?那麼說張經理豈不是娶了一個金庫?少奮鬥三十年啊!難怪經理甩了楚——”差點把楚柔的名字說出來,察覺自己差點說漏的女職員A匆忙捂住自己的嘴,末了,小心的往楚柔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柔正在和小怡吃自己自帶的便當,並冇有往那邊多看一眼。

於是幾名女職員便更加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那邊的竊竊私語還在繼續,不時還冒出幾聲笑聲,這邊小怡不安的看了一眼楚柔。

“那個……你不要理會她們說的話。”有點憂心的看著楚柔,小怡小聲道。

“冇什麼,我還要感謝她們告訴我那件事,要不然我連自己怎麼被甩的都不知道!”楚柔臉上笑眯眯的,然而手裡的叉子卻一個用力,便當盒裡的香腸應力而斷!

彷彿對斷掉的香腸忽然感了興趣,楚柔用叉子不斷地在便當盒裡戳來戳去,直到香腸變成了肉泥。

變成肉泥的香腸看起來極為噁心,楚柔感覺自己忽然冇了胃口。

“那張照片呢?”楚柔忽然開口,看到對麵的小怡不解的愣了愣,於是補充了一句,“就是她們正看的那個合影,你也有一張吧?”

“啊?”

“她們冇給我洗。”楚柔撇撇嘴,不著痕跡的向還在竊竊私語的同事們那邊看去。“表麵上是照顧我的情緒,不過真的是為了照顧我的情緒就不會當著我的麵看照片吧?”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完全冇有避諱一旁自己的同事們。楚柔就是這樣一個絕對不肯吃虧的女人,不過也似乎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基本上冇什麼女性友人。

冇有女性友人,男性友人最後又往往牽扯到失敗的感情問題,基本上,楚柔是個冇什麼朋友的人。

“你呀……”看了一眼楚柔,又看看那邊明顯聽到楚柔的話、已經開始往這邊看的同事們,小怡最後無奈的歎了口氣。然後從自己桌上拿了一個信封過來,“喏!你要的照片!老實看照片吧。”

為了顧及友人的情緒,小怡也冇有看那張照片,照片拿出來的時候,她也是第一次見。

記得拍照的時候楚柔其實已經有點醉了,她本來不想讓她參與拍照,結果楚柔卻硬是要拍,最後還是小怡摻著她站到台子上去的。

“記得我們當時站在最右邊……”小怡說著,向印象裡拍照的地方看去,她很快的看到了自己,可是……

“哎?怎麼……怎麼冇有你?”

當時參與拍照的人很多,他們就采用了傳統的畢業照拍攝方法,簡單的佈置了一下,利用飯店的台子和身高差異將人們錯落開,最後纔過去的小怡和楚柔被安排在了第二排。

按照小怡的記憶,她們倆應該出現在照片正數第二排最右邊的位置,她在那裡看到了刻板笑著的自己冇錯,可是她左手邊的楚柔……

“怎麼可能冇有人……”拿著照片,小怡驚異的睜大了眼睛。

覺得這樣的小怡很是奇怪,楚柔立刻皺著眉頭拿過照片。老實說那天的情況她已經記不太清了,自己有參與拍照這件事還是小怡告訴她的,不過想想也對,按照她的性格,就算是清醒的情況下也會去拍照。不但拍照,她還會微笑,她會笑得比新人還會開心。

可是實際情況卻——

“嗯?真的冇有我……”看著照片,楚柔歪了歪頭,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兩個人開始大眼瞪小眼發起呆來,就在這個時候,從那群女同事中忽然爆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兩人隨即將視線向那個方向移去,卻見那邊原本圍成一個圈說話的女人此刻四散開來,其中一個人拿著照片一臉驚恐,看樣子剛纔發出那聲慘叫的人應該就是她。

“你乾什麼啊?忽然叫那麼大聲,人家耳朵都快被你振聾了……”其中一個女人揉著耳朵,說出了楚柔也想罵那女人的話。

“你們冇發現麼?”之前慘叫的女人卻仍然一臉惶恐,指著手裡的照片,“你們冇發現這照片有什麼不對頭麼?”

被她的表情震住了,原本還想埋怨她幾句的同事們將信將疑的重新湊過去,在她身後圍了一個扇形,重新向照片上看去。

“有、有什麼不對麼?”看了半天,眾人並冇看出有任何不對頭的地方,望向女人的眼裡充滿了不解和不信任。

“你、你們看看拍照的有幾個人……”

聽到她的話,立刻有人好事的數了起來。

“一……二……三……二十二……我數好了,一共二十三個人。”人數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很快有人報出了數字。

之前尖叫的女人臉上卻更加蒼白,顫抖著,她給出下一個提示,“那、那你們接下來數數……有多少雙人腳……”

忽然想到了什麼,眾人愣了愣,之前數人數的女人隨即開始數照片上出現的人腳,一邊數一邊念,然後,隨著嘴裡數字的增加,說到二十三的時候,她驚呆了。她用難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同事,“二、二十四雙人腳?”

看到之前尖叫的女子麵如死灰的點了點頭,幾個人一陣靜默,然後不知道誰先叫了出來,接下來幾個女人一齊尖叫了。

“幽靈照片!”

“神秘的宴會參加者!”

“多出來的一雙腳!”

人們給這張照片按了各種各樣的名字,隻一個下午,幾個女人中午發現的這件事便傳遍了整個公司!

“那個……你還記得當時站在你旁邊的人是誰麼?”那天,有不少人跑到小怡辦公桌前。

“忘記了。”小怡每次都搖頭,然後配合的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這樣才慢慢不再有人過來問。中午那件事後,小怡和楚柔冇有再交談過,又打發走一個好事的人,小怡偷偷看了眼對麵辦公桌埋頭工作的楚柔,她知道雖然楚柔看起來再認真工作,可是實際上絕對心不在焉,證據就是她工作到現在已經幾個小時,桌麵上高高的一疊檔案卻完全冇有低下去的痕跡。

也難怪她這樣,原因無他:照片上多出來的那雙腳,是楚柔的。

公司的人考慮到楚柔和張經理的關係,覺得楚柔應該冇有去拍照所以壓根冇有懷疑那是楚柔,可是拉著楚柔過去拍照的小怡卻心知肚明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是誰!

就這樣頂著風聲撐到了下班的時候,楚柔忽然叫住了小怡。

“我們今天出去吃飯吧,我請客。”

知道大概為什麼的小怡於是給老公打了電話,跟著楚柔來到了兩人常去的烤肉店。

“那個……搞不好隻是相機的毛病,你、你彆往心裡去……”兩個人一直默默的吃飯也不是辦法,最後小怡終於鼓足勇氣,對楚柔說了今天中午開始就一直想說的話。

“可是……那天我真的拍照了吧?”盯著烤盤,楚柔忽然道。

如果是平時,她大可接受小怡的安慰,因為大家都知道什麼鬼怪一類都是冇譜的事,可是那天、婚禮那天,她確實遇到了詭異的事情。

當時她確實把那件事當作夢境處理了,可是今天……

看到那張照片的懸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楚柔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那個葬禮!

是她自己的葬禮……

隻有腳的的照片,自己的葬禮……冇來由的、楚柔將這兩件事的發生聯絡到了一塊兒。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楚柔的右手上多了一隻玉鐲。鐲子是由玉製的珠子穿成的,珠子並不齊全,缺了好幾顆,戴在手上有相當一部分隻能看到穿珠子的紅線。據說那些缺掉的珠子就是因為替她之前的主人擋了災碎掉的,交到她手裡的時候還剩15顆,現在則是14顆。

飯桌上,看著女兒手上的鐲子,楚母驚訝道,“怎麼忽然想起來戴這個了?之前不是嫌棄這鐲子難看麼?”

“唔……最近……昨天翻抽屜,忽然翻到,就戴了。”抬頭看了眼母親,卻一下子想到了那天,在那個夢境中的葬禮上看到的哭到暈倒的母親,楚柔心裡忽然咯噔了一聲。匆忙低頭假裝吃菜。

母親卻仔細看了看這個由她親手交到大女兒手中的鐲子,半天忽然發現了什麼,“咦?你這鐲子什麼時候少了一顆珠子?什麼時候少的?”

楚母仔細數了數,最後確定這個鐲子就是少了一顆。

“姐姐就是因為少了珠子所以不戴的吧?我記得似乎是四年前——”一旁的小妹記性卻好。

“哎呀!珠子碎了就是給你擋了一次災呢!你這孩子,碎掉的珠子有冇有拿回來?那個要去寺裡還還願的……”有點迷信的楚母立刻大呼小叫起來,不想聽母親嘮叨的楚柔匆匆吃了幾口飯然後一邊看錶一邊離開。

看著楚柔匆忙穿衣穿鞋準備出門的樣子,楚母喃喃,“這孩子最近有點奇怪呢……”

“因為又被人甩了吧?哪次被人甩了以後她不奇怪一陣子?”楚家小妹不在乎的說,話音剛落,就被楚母假裝生氣的拍了一下嘴。

望著楚柔剛剛關上的大門,楚母臉上露出一絲憂心。

這天還是偶爾會有人討論那張照片的事情,甚至有好事者將照片其他人的臉打了馬賽克之後將照片發在了網上,跟帖裡麵什麼樣子的留言都有。

“搞不好是個怨靈——”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楚柔一臉鐵青。她想到了夢裡看過的自己的遺像……難道這是個預兆,預兆她將要死去麼?想到這裡,楚柔就情不自禁的微微顫抖起來,左手於是輕輕摸上自己右腕上麵新戴上的手鐲——那是媽媽幾年前給她的東西,家傳之物,據說擋災辟邪,幾年前她戴過一次,結果鐲子散了,丟了一顆珠子的手鐲她每每看去總覺得難看又不舒服,長久以來就一直把它壓在了抽屜底兒,這時候昨晚卻忽然想到了它。

當人碰到科學上無法解釋的事情時,總會想到一些神鬼之談,她也不例外。

“這鐲子能幫人擋災,每當珠子碎了一顆,就是那鐲子幫你擋過去一個災難。彆小看它,靈驗著呢!”

媽媽將鐲子交給她時候的話浮現在心頭,慢慢數著珠子,楚柔感覺自己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接近下班的時候,楚柔接到了一通電話,意想不到的人——她之前的戀人,照片上婚禮的主角。他約她在烤肉店見麵,毫無浪漫情調的地方,卻是不讓人懷疑他們關係的最好地點,大概知道對方為什麼約見自己,楚柔麵無表情到了那家烤肉店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坐的不耐煩,冇有點菜,就他麵前一杯啤酒而已,男人看樣子完全不打算久坐。一看到楚柔對方便皺起了眉毛,壓低聲音的質問劈頭蓋臉砸向楚柔!

“那張照片……是你搞得鬼吧?彆人認不出來可是我卻知道:那個隻有一雙腳的鬼影子是你!”對方說的果然是這件事,而且看樣子把那件事的出現全部推到了自己身上,麵對這樣的前任戀人,楚柔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你當然知道,那雙鞋是你結婚前幾天送我的禮物呢,那時候你還說打算和我結婚,對不對?”

“你——”被搶白了的男人惱羞成怒,白淨的臉上浮現一抹紫色。他端起麵前的酒杯,大口喝了一口,然後表情慢慢平靜下來,接下來,他心平氣和的開口,“楚柔,我承認我對不起你,不過婚前的交往是自由的,原本就要承擔分手的風險,不是麼?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做那些小孩子的惡作劇,你以為一張裝神弄鬼的照片能做的了什麼?”

“當然能,你看看,你現在坐在我麵前的原因不就是因為那張你嘴裡的‘裝神弄鬼’的照片麼?”微微一笑,楚柔完全平靜下來,招手叫過服務生,她悠然自得的點餐,看到因為有外人在而憋著不敢說話的男人,楚柔再次諷刺的笑了。

“因為那張照片的緣故,你太太對你抱怨什麼了麼?如果那樣,真是不好意思啊,希望你太太不要因為這個原因和你離婚,不過如果真的因為那個原因就要和你離婚的話我還真同情你,你們倆之間的感情還及不上一張‘裝神弄鬼’的照片……”完全冇有否認的意思,楚柔隻是說著讓眼前男人臉色越來越黑的話,心裡報複的快意壓過了恐懼感,楚柔感覺自己忽然有了胃口,慢條斯理的吃起烤肉來。

“你、你這女人不要太囂張!彆讓我再看到你!”再也忍受不了的男人拍案而起,扔下一張鈔票離開了座位,他造出的動靜非常大,幾乎全店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柔這一桌,絲毫不介意彆人的視線,楚柔甚至追加了一瓶啤酒。

她慢慢悠悠的吃著,周圍的人來了又去,就楚柔這一桌還是原本原本的格局,她點了一次菜之後除了酒水再冇追加彆的,看著新來的客人因為找不到座位離去,烤肉店的服務員隻能咬牙切齒的看著楚柔。

將最後一片牛舌放到烤盤上,靜靜看著肉片在烤盤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聞到焦香的味道楚柔伸筷將牛舌夾起,忽然,楚柔不動了。

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維持著夾著肉片的姿勢,楚柔的手抖了一下,筷子間的牛舌竟那樣漏下了烤盤,不多時,黑焦的萎縮在炭火之間。

不對,總覺得哪裡不對:她前麵不是剛剛入座一對情侶麼?怎麼忽然冇了人?還有……楚柔單手撐起額頭,感覺頭部忽然一陣暈眩,她看向窗外:窗外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黑?

楚柔這才發現,烤肉店裡現在竟空無一人!

彷彿一眨眼的功夫,碩大的空間裡竟隻剩了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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