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20日星期五晴
昨天晚上,我的生理期來了,肚子又很痛,我的精神又不好了,像上個月一樣,好的是,沒有上次那麼疼。
迷迷糊糊的睡著,早上起床一看時間都930分鐘了,嚇得我趕忙跳下床做家務事。
今天和萍姐約好了去逛街的,不把家務事做完,媽媽那個母老虎不知道會怎麼樣的吼叫。
下午,萍姐來了,我們一起去逛街。
我們東逛逛,西看看,去了商場,又去逛服裝市場。
現在,秋天的衣服已經掛了出來。
現在市場上最流行的是高腰褲,有兩種,一種是腰前麵嵌有金色布條裝飾品的,另外一種是腰上很簡單,沒有裝飾,腰側有隱形拉鏈的,我喜歡這一個款式。
1993年8月24日星期二晴
昨天早晨,我起床後,把家裡所有的家務事都做完了。
特彆是洗衣服,很費力氣,四個人的衣服,竟然有一大堆。
爸媽每天去建房子那裡做事情,衣服都臟兮兮的,像從垃圾堆裡麵扒出來的一樣,很難清洗,他們每天換幾遍衣服,臟衣服堆著一大堆。
特彆是媽媽,她的婦科病又犯了,身上散發著令人惡心的臭味,常常弄臟褲子,褲子換得最多。
她的衣服,我現在一直是單獨洗的,我害怕被傳染。
而且,她愛尿床的毛病,至今都沒有好轉,現在天氣熱,工地上麵活也多,她三天兩頭的尿床,換下來的衣服就更多了。
家裡的床單上麵都有黃色的尿漬,洗不掉了。
搬到縣城來了以後,媽媽真的是像有神經病一樣的,我知道她沒有神經病,但是,她對我比以前更瘋狂,更厭惡了。
她每天不罵人不吼人,不朝彆人大吼大叫就不舒服,主要是針對我,我看她每天想要吞了我的樣子。
昨天中午,我把家務事做完了以後,弟弟正在吃飯,我就去萍姐家約她去逛街了。
我買了一雙黑色的時裝鞋,因為我打算買高腰褲。
我們又去挑選高腰褲,有一款樣式,我很喜歡,腰後有拉鏈的,攤主開價八十塊錢,我們講了好半天的價,談到28元錢,攤主還不肯成交,隻能遺憾的離開了。
這種高腰褲,按麵料價格不等。
我們逛了服裝市場的左邊,準備再去逛右邊。
這時候,服裝市場靠著學校那邊的門口,有個驚天動地的聲音在嚎叫,“薇薇咧!你這個短陽壽的死俠子咧!你還逛你姆媽的街哦!還不給老子死回去!
你這個死俠子,是要買下葬的衣服,等不得了,老子在工地上做得汗水流儘,你這個要死的,遣喪的俠子還能逛街…。”
我嚇了一跳,一回頭,原來是媽媽。
萍姐嚇得不行,推了推我說,“薇薇,你媽媽又發神經病了?她都不知道醜嗎?丟不丟人!在縣城的街上這樣潑婦罵街,她以為是鄉下農村的灣子裡麵嗎?
她這樣罵,我們出去了就太丟臉了,都躲著,不要出去了,我不要麵子的嗎?和你走在一起,我都嫌丟人。”
我們就躲在這個攤位裡,暫時不出去了,等她走。”
我們通過攤位上掛的一排排的衣服縫隙向市場門口觀看。
媽媽嚎喪的聲音一陣陣的傳來,“短陽壽的死俠子咧!要遣喪的死俠子!你回去了老子打斷你的腿,把你的骨頭都捏碎了它。…。”
我和萍姐躲了很久,媽媽一直在服裝市場門口罵了很久,雙方對峙。
萍姐害怕的說,“你媽媽就這樣嚎喪也不走,她也不嫌丟人,又不嫌累,她要罵到什麼時候啊?
她要是等下子衝進市場裡麵找你,她看見了我和你在一起,會不會連我一起打啊?”
我無奈的說,“你可是局長的姑娘,她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動手打你,她又不是傻子,隻不過拿我出氣罷了。
但是,我今天一頓打是跑不了的,誰知道她又那根神經被扯動了。”
萍姐推了推我說,“薇薇,你怕不怕?你現在不出去,回家了她一樣要打罵你。
你遲早要捱打挨罵,你就出去算了,你媽媽這樣的潑婦,我不想搭理她。
市場上這麼多人,萬一給我的熟人朋友看到了,知道我有這樣一個親戚,很丟人的。”
我想了想,以媽媽瘋狂的性格,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我如果不出去,她可以一直罵到這條街收攤。
我現在能體會爸爸不想回家的心情了,天天這樣哄,誰受得了。
我要是爸爸,早就和她離婚了,一天都過不了。
不過,媽媽是不可能會同意離婚的,以她的性格她會得天下大亂,要麼會和爸爸同歸於儘,或者,激烈一點,吊死在家裡,她都做得出來的。
有這樣的媽媽,我真的恨不鑽到地縫裡去,臊得慌。
現在,我和萍姐躲在市場的中間,我視死如歸的和萍姐說,“那,我走了啊!”
萍姐捂著臉說,“快走,拖著你媽媽快點走,太丟人了,我長這麼大,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她要是我媽媽,我早就離家出走了。”
我想,離家出走,走去哪裡呢?我連自己都養不活。
當看到我一步步的向外麵走,媽媽站在門口推著自行車罵得更歡了,如果手上有個囉鼓,她會越敲越急,代表她此刻得勝愉悅的心情。
她像老虎一樣,注視著我這個她的獵物。
一條街所有的人都看著我們,彷彿我是個不聽話的女孩子,才會惹媽媽生氣。
但是我想,這事情在縣城很少見吧!
一個媽媽這樣刻薄,狠毒的咒罵自己的姑娘,就算是在鄉下,我媽媽這樣的潑婦,也是獨一份的,我為什麼要從她的肚子裡麵爬出來呢?我都覺得自己是臟的。
我內心充滿了憤恨,但是,我隻是靠父母撫養的孩子,雖然都是爸爸在管我,她是不會管我的死活的。
如果現在能走,有一個收留我的地方,我都不想上學了,立馬從服裝市場另一個出口離開,可是,我能怎麼辦?
我還是個孩子,一無所有的孩子,我明明知道前麵有暴風雨,仍舊要前行。
我走到了她的身邊,她像抓住獵物的老虎,伸出大手,一手拽著我的耳朵,一隻手朝我的臉上,嘴巴上連扇了幾個巴掌,邊扇邊罵。
“你這個小婊子,小娼婦,老子罵了半天,你纔出來,浪費老子的精神,老子呼死你這個賤東西…。”她鼓著眼睛,咬著牙齒罵。
她的舉動吸引了更多圍觀的人,有些後來圍觀的人,不知道情況,問,“怎麼了?逮到女小偷了?”
我麵無表情,心如死灰,我能怎麼樣,無法逃離。
她出了氣,氣勢洶洶的,推著自行車轉身,邊走邊像農村哭喪的聲音罵我,“你這個短陽壽的死俠子咧———!給老子跟著,老子回家了再收拾你。”
看她推著自行車,大踏步的樣子,屁股一顛一顛的,彷彿是得勝的將軍,又彷彿能夠讓彆人看到,她多麼的厲害,對姑娘又罵又打的,耍了一番做母親的威風。
我麵色陰沉的跟在她的後麵,仇恨的瞪著她,我恨我從她的肚子裡生出來,恨我年紀小,恨我沒有畢業,不能躲得遠遠的。
萍姐悄悄的走了上來,皺著眉頭看著我說,“薇薇,疼不疼,你媽媽真是個潑婦,在這麼多人的麵前打你罵你,完全不給你一點麵子的。
這要是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虧你忍受得住的。
如果是我就算是死,至少都要和她拚了。”
我忍著要流下來的眼淚,紅著眼睛說,“我和她拚了能怎麼辦,我離家出走嗎?誰養活我,我還在她們的戶口本上,我什麼都沒有,怎麼找工作?
就算拿了戶口本,我隻讀了高一,就是初中的文憑,出去能做什麼,我隻能忍到把高中文憑先拿到手上再說。”
我尷尬極了,和萍姐說,“她一直都是這樣子,重男輕女,不喜歡我,覺得生了我就該感恩戴德了,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這樣一鬨,服裝市場圍滿了人,我是女主角,真的很丟人。
在所有的圍觀者同情的目光注視下,我極其艱難的移動著步伐,心裡十分的仇恨媽媽,如果能用其它的詞語代替媽媽兩個字,我不想用媽媽來稱呼她。
她不配。
她像潑婦一樣的,仍然在邊走邊罵,路上的人都驚奇的看著她,以為她是神經病。
而我,遠遠的跟在了她這個神經病的身後。
我恨恨的想,“我是做錯了什麼,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羞辱我。
為了不被她挑刺,我大清早就起來了,辛辛苦苦的忙了一早上,洗了堆成小山的衣服,做完了所有的事情。
我一直任勞任怨的,她卻怎麼都不滿意,每天不把我當作傭人一樣的使喚,辱罵,她心裡就不舒坦。
也許傭人這個詞語還不夠貼切,鄉下人罵小偷,都沒有這麼狠的言語。
何況,我還是個女孩子。
我不明白,為什麼她是我的媽媽,我是她的女兒,多麼可悲的笑話,多麼殘酷的現實,我恨不得立刻死了,像她罵的那樣。
把命還給她,想著一輩子要和這樣的家庭糾纏一生,攤上這個潑婦做媽媽,我都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到了路麵寬點的路上,她邊罵邊扯著我的耳朵,推搡著我,恨不得把我的耳朵扯下來。
從服裝市場到家裡的一路,差不多二十多分鐘的路程,她如同威風的將軍,一路罵,一路扯著我的耳朵,推搡我,打我。
我想,今天整個縣城逛街的人,都看了一場好戲吧!
一路上,我思緒萬千,但是,發現自己無可奈何,我沒有破解的方法,隻能承受,我頭腦十分的沉重,很是絕望。
她瞪著眼睛,眉毛挑得高高的,一張嘴仍舊絮絮叨叨的罵,那臉色,那眼神,比魔鬼還要凶狠。
我一路走著,回想從前,從我記事起,她就是這個潑婦樣子,沒有知識,沒有教養,動不動就潑婦罵街,從生產隊,到鄉下的街上,到縣城,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個潑婦。
她在外麵,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但她依然我行我素。
之前我勸過她,她反過來插著腰罵我,“老子一大把年紀,還要你來教訓,給老子滾到一邊去。”她擺出一副長者的架子。
爸爸也經常勸她,讓她注意點分寸,她馬上叉著腰,鼓著眼睛和爸爸吵,“老子不好,你就莫找老子做媳婦撒。
你那個窮x屋裡,當初窮得叮鐺響,老子瞎了眼睛跟了你,倒了八輩子的黴,你現在有點錢了,當了點小官,就想甩掉老子,我呸!…。”
總之,她油鹽不進,也不分辨彆人說的好話壞話,隻要是說她一點不好,她就會不依的罵個不停,一直到精神疲憊,沒有力氣,怒氣罵消為止。
家裡人都不想和她說話,因為不知道說到什麼話,就會撩到她,惹到她,被她罵個狗血淋頭。
家裡的親戚,除了舅伯和姨伯,沒有任何一個人瞧得起她,她就像一堆臭狗屎一樣,沒有人肯多看她一眼。
像她們說的,“你媽媽就算以後能穿金戴銀了,穿再體麵的衣服,也掩蓋不了她是個潑婦的事實,她隻要是張開嘴都現了原形。”
家裡的親戚都說媽媽不會為人,家裡爸爸那邊的親戚都讓她得罪光了。
她不會說話,也不想想什麼話能說不能說,說話從來不經大腦的。
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彆人和她連正常的交談都維持不了,就不理會她了。
一路上,就這樣,回到了家裡。
她仍然罵罵咧咧個不停,在外麵我嫌丟人,沒有和她爭論。
我冷冷的問她,“我又是犯了什麼錯,值得你費這麼大的精神去找我?”
她鼓著眼睛,伸出巴掌對著我的肩膀使勁的抽打了幾下,罵道,“你這個抽亂筋的死俠子,老子捏死你都不犯法的。
你家務事都不做,就跑出去玩,不知道辛苦的東西。”
我看著她說,“你不會用眼睛去看,堆成山的衣服我洗完了都花了幾個小時,我忙了一早上做家務,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她豎著眼睛,湊近我罵道,“你還有臉說,你連廚房都沒有搞乾淨。”
她的口水都噴在我的臉上。
我更加覺得可笑,我冷冷的說,“不就是鍋碗瓢盆,我有那個東西沒有洗乾淨的,你說說看,能讓你發這麼大的脾氣。”
她揮著大手打了我的腦袋幾個巴掌,罵道,“你搞邪了吧!還敢和老子犟嘴,早知道你是個這樣子的東西,老子生下來就把你丟糞坑裡淹死了。
讓你活著和老子犟嘴,想氣死老子。
你自己說說,你把鍋洗乾淨了沒有?”
我衝到廚房,拿起鍋遞到她麵前,吼道,“你看看,鍋那裡不乾淨了,你不喜歡我就明著說,想罵我想打我就明著說,扯那麼多理由乾什麼,我生到你這個屋裡就是罪過了。
我是個姑娘就是罪過了。
你不想生我,你當我想生在你這個屋裡了!”
她隻是扯的理由罵我,看到鍋裡是乾淨的,於是指著鍋底喊道,“鍋底,你的鍋底沒有洗乾淨。”
我不想和她爭辯了,和一個瘋子吵什麼,浪費精神,我是姑娘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