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6月24日星期六雨
下午,我在家裡用弟弟不用了的英語磁帶錄歌曲,蚊帳廠裡已經停工了,我閒在家裡,寂寞無聊透頂。
雖然每天做很多的家務事,但家務事總有做完的時候,做完了,我就無所事事了。
一個忙忙碌碌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很不習慣。
而且,我是一個財迷,我喜歡賺錢,我想去工作,可能,一直以來我都想擺脫這個家庭,不受他們的控製,我知道,沒有錢是什麼事情都辦不成的。
在我心裡,錢能實現一切的願望,而且,我憑自己的勞動力賺錢,又沒有做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情,我覺得自己很獨立。
大伯下午來了我家,我湊上去,和他談了我目前的狀況,我又失業了,想找工作,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大伯卻一再推辭,說了一大堆的大道理。
他又開始貶低我,說我自身條件太差,沒有任何手藝,又不能吃苦,像嬌嬌寶寶一樣,要出去鍛煉一下。
他又說我沒有高學曆,在那裡上班都隻能做臨時工。
我聽了之後傷心透了,後來在他走了之後,偷偷的躲在房間裡哭了好久。
我想,我有你姑娘萍姐嬌氣嗎?有她不能吃苦嗎?我的成績比她差嗎?說去說來,還不是同人不同命,我沒有投個好胎。
這一次,我幾乎是腆著臉和大伯說的,爸媽不管我的死活,他們隻想著我畢業了,隨便做點什麼工作,讓我自食其力,以後把我嫁了,就了卻一樁事了。
我不願意這樣,我甚至不願意結婚,看著爸媽的婚姻,生活,覺得挺沒意思的。
如果我有很多的錢,有房有車住,有錢花,我也許不想結婚,因此,我心中的計劃是到27歲再出嫁。
可是,如果我沒有很多的錢,就隻能任爸媽擺布。而且,這個很多的錢,與男人無關,我自己掙的錢。
爸爸收入低嗎?給了多少錢給媽媽生活開支,他連媽媽的收入都拿走了,又在我和弟弟身上花了多少錢,他是個自私的,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親的男人。
媽媽也一樣,她吃苦受罪,也是自找的,她找了爸爸這樣的男人,隻知道像菟絲花一樣依附於他。
其實,她自己已經是參天大樹了,可她骨子裡的賤性,奴性,讓她寧可不管我和弟弟的死活,都要依附男人而生,就算這個男人對她敲骨吸髓的壓榨。
我很瞧不起她,我以後,寧可不嫁人,也要以爸爸為反麵典型。
因此,我喜歡的那個男孩子,以及笨笨,都是很溫暖,很溫柔,讓我心情舒暢的男孩子,他們的家庭也是父母恩愛,隨和的那種。
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目前,我隻能想著怎麼生存。
我想著大伯是局長,希望和他說了,他能不能幫忙安排一下我的工作。
我從來沒有奢想過做他單位的正式工,隻是想他在縣城幫我找一份工作,像他這個極彆人,把我安排進他們單位做正式工,對他來說隻是小事一樁,一句話的事情。
我高中同學的爸爸是大伯單位的,隻是一個小小的站長。
聽說,他老家一灣子的人都差不多安排到大伯單位了,各個崗位都有,正式工,臨時工都有。
就算是臨時工,都是個飯碗,至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不用顛沛流離的四處打工。
我的高中同學,他們讀高中之前,父母都已經為他們計劃好了未來,我的父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就好像是放養的雞一樣,家裡是沒有糧食給我吃的,隨便我在那裡覓食,吃不吃苦與他們無關。
他們好像就想著讓我吃苦受罪,覺得這樣才讓我成材了一樣,我看,他們好像不希望我幸福。
我的大伯雖然是局長,但是,他剛正不阿,他不開後門,不走關係。
我讀初中的時候,誰都以為我和弟弟以後會有好工作,好的安排。
包括老師都這樣認為,她還讓我弄個指標,去考大伯單位的技校。
但是,隻有我們家裡這些人才知道,大伯做再大的官,都不會動用關係安排那個的。
當初安排了我爸媽的工作,他也是迫不得已。爺爺那個時候還活著,大伯是個孝子,爺爺說的話,他不得不聽。
我的爺爺是個很倔,脾氣很犟的人,如果爺爺還活著,我的生活也許會不一樣,可惜,生活當中,沒有如果。
我們家,有大伯這樣一棵大樹,卻不能在大樹底下好乘涼。
晚上,爸爸好不容易回家了,屁股沒有粘板凳,就又去打牌去了。
媽媽很失望,很心涼,又被氣哭了,在家裡數落著爸爸的種種不是。
我也聽得心煩,我家的這些破事,任何一件,和彆人說,都嫌丟人。
用我們這裡的土話說就是,稀亂的父母,稀亂的家庭,還好的是,我和弟弟沒有長歪。
媽媽在發愁我的工作,她想讓舅伯的兒子勇哥的老婆,幫我在她們那個區找份工作。
可是,她連她自己的命運都無法作主,她是以夫為天的人,爸爸說什麼就是什麼,爸爸放個屁都要雙手捧著去接的人。
一個不愛我的媽媽,她還能為我想些什麼前途計劃。
如果有可能,我寧願不投胎到媽媽的肚子裡。
他們不愛為什麼要結婚,害了我和弟弟兩個孩子。
她說自己也不想呆在家裡了,眼不見,心不煩,她聽說去市區做生意更賺錢,想自己一個人去市區做生意。
我也哭了。
為我這不公平的命運,我出身在這重男輕女的家庭,從小到大,沒有過一天好日子,也許,爺爺活著的那些年,過了好日子的吧!
但是,那個時候爺爺經常去大伯的部隊,等待我的依然是媽媽的打罵,甚至虐待。
說實話,在日記本裡麵,稱她媽媽,我都有點汗毛直豎,惡心的感覺。
我隻想稱,那個她。
我們從來沒有彆人家母女的親密,擁抱,摟抱,笑嘻嘻,從來沒有過。
她對我就是橫眉冷對,就是叉腰大罵,就是打罵,就是虐待。
但是,說自己父母不好的人,首先都會被周圍的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以前和同桌紅及同學英提過幾次,她們無法理解。
一個家庭幸福的小孩子,怎麼想得到,我在爸媽吵哄打架中的成長生活呢?她們不是我,無法理解。
我至今都記得,同桌紅聽我說了之後,沒法理解的表情。
同學英奇怪的表情。
甚至,同學娟還多次反感我,有點不喜歡我,隻因為我說了父母的壞話,她無法理解,因為,她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肯定是你那裡沒有做好。”
我就無語了,我從小就做家務,就老實聽話,中考都在做家務,做幾個小時的家務。
我又不是傻子,父母不愛我,我能感覺不到嗎?
媽媽打在我頭上,臉上,嘴巴上得巴掌是假的嗎?
以前想著儘快畢業,畢業了早點工作,擺脫爸媽,現在,我覺得自己很可憐,像垃圾似的,被彆人扔來扔去的,流浪兒似的,被安排到這裡做事情,那裡打工的。
我雖然不能談不上是曆經滄桑,但至少受儘了磨難,僅僅畢業兩個多月,我已經打了三份工了,未來的日子,我還要經曆多少的苦與累,才能得到幸福?
95年6月25日星期天晴
今天,李春芳來過我,說她已經上了一天的班了,在應聘的家電商場裡麵。
總共有二十名應聘者,商場擇優錄取了四個人,待遇說得不錯,不知道到時候兌現不?
兩百塊的固定工資,還有銷售額的提成交了三百塊錢的押金,然後也簽了合同。
說得我的心思也動了,也想進去上班,我對李春芳說,“能不能幫問問,看我能進去不?就是,我身高不達標。”
結果,晚上,爸爸回家了,他和我說,“薇薇,我和你大伯商量了一下,讓你去你姑媽的兒子平平哥哥餐館裡,去學廚師,你不是一直唸叨著,想學廚師以後開店子發財的。
去平平哥哥那裡,他是親戚能照顧你,不會虧待你,又能賺錢,又能學手藝,好得很。”
我也無話可說,也無可奈何,心裡很矛盾,在親戚身邊做事情,我也做怕了,大姑姑那裡就是個教訓,自尊心和臉麵在地上被踩踏了無數次。
不管乾什麼,都不應該去親戚身邊,但是,爸媽不這樣想,覺得去親戚身邊能占便宜,這就是親戚為什麼不想照顧親戚的原因,我的爸媽,難纏。
我們這裡的土話就是,纏他們,要爛一塊肉。
我的確是想學廚師,但是,我是想去廚師培訓學校裡麵學。
爸爸惦記著我又能賺錢,又能學技術,可是和親戚談錢就要傷感情,彆人還要看你值不值這個工錢,還要教我學技術,怎麼都是親戚吃虧,我覺得我的處境會挺尷尬的。
我問爸爸,“那,你問了工資怎麼算的嗎?工資是多少錢。
如果我拿工資,肯定就要做事情。
我做事情去了,我還怎麼學廚師。
我不做事情,彆人憑什麼給工資我。
你究竟是想讓去我賺錢,還是去學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