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噬人公寓 十二

蘇陽回到住所，換了套衣服，收拾了點行李，直奔火車站，買了一張去往廣川市的火車票。他知道回去廣川市是凶多吉少，也許還冇等他揭開朱素的謎團，就已經入了大牢了，但探知事情真相的**還是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讓他頓生“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感。

躺在火車的臥鋪上，聽著火車單調的撞擊鐵軌聲，蘇陽努力地想著可以從哪一個突破口開始他的曆程。想來想去，竟然冇有一個頭緒。一直以來，似乎都是朱素若隱若現地控製著他，而他則是處於躲避的狀態，現在真的要主動出擊了，真不知道從何抓起。最終，他在迷迷糊糊之中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等蘇陽睜開眼來，發現已經到了廣川市。他匆匆地抓過行李，出了站台。站在廣川市火車站，望著廣場上洶湧的人流，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孤獨。在這個城市，他曾經生活過三年多，但如今卻感覺到自己與它是多麼的格格不入，彼此誰也不歡迎誰。蘇陽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從警方這一方麵蒐集一點資訊，也許他們已經找到關於朱素案的破解之處。

蘇陽隨便擠上一輛公共汽車，撿了個座位坐下，茫然地看著車窗外掠過的一棟棟高樓大廈，一塊塊巨幅的廣告招牌，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公共汽車駛過一個高架橋，拐了個彎，都市的繁華與喧囂漸漸拋離身後，眼前的景象，多了一種郊區的沉靜。蘇陽驀然發覺這路線有幾分熟悉。及至車經過一個牌坊，他猛地想起，這是在通往步雲花園的路上。

蘇陽心裡油然升騰起了一種惴惴與不安。“該不會又是朱素的作祟，暗中支配我上這車吧？”蘇陽想起兩年前他落腳青欄小鎮的經曆，當時也是在一種冇有方向的情況下上了車，結果發現，竟然闖入朱素舊往的世界裡。如今是不是也在重蹈覆轍呢，不知前方有什麼樣的凶險在等待著自己。

“但這不也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嗎？解鈴還須繫鈴人，一切的恐怖源於朱素，那麼她的家當然是最值得探險的地方了。”蘇陽想通了這一點，心下安然了許多。

蘇陽在步雲花園所在站下了車，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要了一個標準間，洗漱了一番，然後出門去，找了一家網吧。

蘇陽上網進入google，輸入“廣川市，朱素”搜尋，不多時出來一堆的網頁。蘇陽細細地查詢，終於發現有一篇帖子詳細地描寫了整個命案的經過，並且披露了許多內情。

文章的大部分內容與蘇陽所瞭解的相去無己，不過有點過分渲染與誇大案件的恐怖性，有意無意地將朱素描寫成了一個具有殺傷力的“鬼”，而在這隻“鬼”的“屠刀”下，慘死的多達12人——陳麗娟、上領公寓704的神秘住客、老陳等六個警察、趙利旭夫婦、陸霄大隊長，蘇陽也霍然列在名單上，另外還有一名重傷者——老警察黃昆。

前麵部分的內容，包括趙利旭夫婦的死亡以及六名警察的相繼死亡，蘇陽之前都已聽賀老闆講述過，唯有對陸霄大隊長與黃昆兩人的死一無所知。他不由細細地閱讀起來。

原來趙利旭夫婦被殺後，陸霄與黃昆兩人懷著沉重的心情趕到步雲花園602室。但兩人剛打開門，突然就有一隻黑貓撲了上來，一爪子抓在黃昆的臉上，硬生生地將黃昆的一隻眼球摳了出來。黃昆慘叫一聲，痛得在地上直打滾。陸霄在極度震驚後，第一反應就是去追殺黑貓，那黑貓直接從六樓的樓道口飛躍而下，陸霄緊追了過去，跟隨著翻身墜樓，摔得腦漿迸裂。當時現場目擊者有兩種說法，一種是陸霄由於奔跑過急，用力過猛，一下子收身不住，衝出六樓的護欄，翻身墜了下去；另外一種說法是當時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陸霄，硬把他掀翻了下去，因為有人看到陸霄衝出護欄前的掙紮姿勢，以及臉上流露出的極度恐懼表情。但不管怎樣，兩個刑警，連602的大門都尚未邁進，就一死一重傷，於是再無任何警察敢再進入602，與朱素有關的一連串案件，包括陳麗娟、神秘房客也就是真正的張成廷、趙利旭夫婦的死亡也都成了懸案，無人再提起。

文章最後還談到蘇陽的命運。雖然冇有直接點明蘇陽的死亡，但寫道：“作為與朱素案關係最為密切、捲入程度最深的蘇陽，就在上領公寓704房客死亡的當天晚上，神秘地消失了，警方通過任何途徑都找不到蘇陽的任何蹤影，於是隻能估測說蘇陽的命運也是凶多吉少。”

蘇陽陷入了一種恐懼與憤怒交織的心煩意亂之中。他真的冇有想到由於他的一時在網上“性”起，引出朱素，竟然害死了這麼多人。這些人的死亡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不能呼吸。他開始有點懷疑起自己回來廣川市的意義，那麼多警察都先後為此案無辜喪身，他一個文弱之人又能有何作為，如何對抗得過那神秘的、邪惡的力量？

大概這就是命運吧。蘇陽心裡湧起了一陣的苦澀。“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這是貝多芬的錚錚誓言，但他是一代偉人，原本就是造化的一個奇蹟，像蘇陽等平凡中人，又如何對抗得過命運，也就隻能任命運扼住自己的咽喉了吧。

隻是……蘇陽心底流動著一絲不甘心，真的就這樣任人宰割嗎？是否真的有那麼一種神秘力量，可以將人一點一點地撥到死亡的軌跡上？這樣的力量……大概隻有上帝纔可能擁有吧。

蘇陽心中的兩種念頭劇烈地交鋒著，前者讓他怯弱，後者卻要使勁地喚起他的勇氣。接受命運，大概也就是與陸霄、黃昆一般的結局。因為他們也是一開始在心中認定死亡的命運，或者說，是他們潛意識中的悲觀與放棄，將他們自己逼入了生命的死角，推向死亡的軌跡；若是有抗爭，也許就是可以改變那一個結局吧。就如同混沌學中的蝴蝶效應，蝴蝶的翅膀振動就有可能引起龍捲風，人許多時候的一個放棄或是堅持，就有可能讓生命換了一重天，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

“那就假定自己必死吧，然後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活著一天就算是賺了生命一天。”蘇陽歎了口氣，繼續看那帖子，發現下麵還有不少的跟貼，多半都是驚歎恐怖的，其中有一個帖子引起了蘇陽的注意，全文如下：

“傳說中，貓是可以看到鬼魂的，尤其是黑貓，最是靈異。也許那隻黑貓襲擊黃昆，並不是真的針對於他，而是針對跟在他身後甚至是附在他身上的某個不乾淨的東西。另外地，黑貓跳下六樓，大概也就是那東西反擊的效果。至於陸霄的跳樓，我懷疑是那東西為阻止陸霄等進一步查探真相而出手的。所以說，這個案件需要的並不是警察，而是法師！”

蘇陽再度陷入了始終纏繞在他心頭的迷惑中。“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從心裡上說，雖然經曆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件，但蘇陽還是不大肯接受這樣的觀點。他承認，這個世界上有可能存在著四維世界乃至更多維世界，遠遠超過人體器官所能感受到的三維空間，但那是兩個彼此不相同的世界，很難互相滲透。更何況，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鬼又擁有著超人能力的話，那哪輪得到人來統治世界？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蘇陽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傍晚六點半。他決定還是先去填飽一下肚子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出了網吧，蘇陽隨便找了家麪館，吃了碗桂林米粉，回到小旅館。躺在床上，望著頭頂上的天花板無聊地發呆。大概是由於旅途奔波勞累的緣故，不一會兒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蘇陽被一陣劇烈的搖晃搖醒。“地震了？”他下意識地睜開了眼，感覺整張床似乎都在搖搖欲墜，耳邊同時嗡嗡作響。他想爬起來逃命。卻發現全身根本動彈不得，更讓他徹底驚醒的是，他霍然發現有一張臉浮在自己的床頭上空。那是獨立的一個人頭，冇有任何的依托，像個氣球一般地漂浮在空中，蘇陽定睛仔細看去，發現那臉並不是真實的，而是由許多的虛線所構成的栩栩如生的女人臉，長長的頭髮自頂部披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的臉，隻露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蘇陽。蘇陽覺得心臟像是被蜜蜂狠狠地蟄了一下，不由地一抽搐。隻這一動，所有的搖晃都停止了下來，人頭的幻象也消失掉。

蘇陽從被窩裡挺立了起來，發現身上全都是冷汗，整個被褥都濕透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坐在黑暗中，依稀可以聽得見心跳的聲音。“那是哪裡來的幻象呢？”蘇陽閉上眼，迷亂穿行在他的心中。“還有搖晃呢？到底是地震，還是因為出汗太多造起肌肉收縮引起的錯覺，還是真的是鬼搖床？”

他披了件衣服，走到窗戶前，將窗簾拉開。夏夜的風劇烈地湧進了屋子，穿透他的身體，風乾了他的冷汗。旅館的對麵，就是朱素之前所住的步雲花園。夜闌人靜之中，放眼過去，整個小區都籠罩在黑暗中，冇有一盞燈，一個窗戶裡的人影深夜守侯著。所有的人都沉浸在黑夜所帶來的恬靜夢鄉之中，隻有孤懷寂寞的人獨醒，聽著他人平靜的呼吸，蕭索寡然。

蘇陽抓過放在床頭的手機，發現指針指向淩晨一點。他的心又開始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他想到，剛纔發現搖床的一刻應該是12：50，恰是第一次他半夜收到朱素簡訊“我在你門外”的時間。“難道剛纔是她跟我打了招呼？”蘇陽看著窗外，隻覺得黑暗更加濃重了起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既然人家來了，那麼自己就該好好跟人家見個麵了。”蘇陽慘然一笑，開始穿上衣服。他決定，現在去朱素家看一看。

蘇陽走出小旅館時，前台小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冇有多問什麼。廣川市的夜風，有一股大城市裡的溷濁氣息，遠冇有青欄小鎮的夜風來得純淨，而街頭的氣象，則要比青欄小鎮多了一份喧嘩。馬路上時有車飛掠而過，在視網膜裡留下車頭燈的刺眼痕跡；街上偶爾還可碰到幾個都市夜歸人步履匆匆地走過。

蘇陽儘量將自己的身影藏在樓房、樹影等的陰影中，慢慢走向步雲花園。他的心情反倒冇有了之前在旅館時的緊張，而是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平靜。他隻覺得整個思維都不屬於自己了一般，就那樣機械地走著，茫然無緒，亦無所思。人要是真的能夠做到冇有思想，行屍走肉地生活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啊。蘇陽幽微地歎了口氣，那樣至少不必被一大堆的問題所壓墜著，為等待一個預想中的結局而惶惶不安。

如果說馬路上還殘留著白天的溫度，那麼小區裡則完全是黑夜的冷寂。原本就光影昏黃的路燈，也似乎在畏懼著孤冷，將身體使勁地蜷縮起來，於是散發出的光芒，就越發地飄渺與空茫。蘇陽暗自後悔剛纔冇有穿個長袖出來，現在全身都是涼颼颼的，就更襯托出了那一種陰森可怖的氛圍。

強忍著寒意，蘇陽走到了6棟樓下。鏽跡班駁的鐵門緊緊地鎖著，告誡著每一個外人：這裡不是你所應該來的。蘇陽長久地看著那緊閉的鐵門，心情漸漸地舒展開，就像是在無聲地對朱素笑著：“我已經過來了，但是這裡的人不歡迎我，所以你就不要怪我的失約。”

蘇陽剛準備轉身回去，鐵門“喀嚓”一聲，開了。蘇陽驚異地看著那鐵門，心頭的寒意又一點一點地收縮了回來，捆住了他的手腳，他的思想。他彷彿看朱素站在六樓的樓梯護欄前，得意地看著他，無聲地笑著：“既然門已經開了，那你就進來吧。”

終於，蘇陽鼓起所有的勇氣，推開了鐵門，側身蹩了進去。手的力量隨著身體的進入而消去，鐵門在身後“喀嚓”一聲，重新沉重地闔上。蘇陽心頭黯然著，也許這就是昭示著自己的命運吧，一旦跨入，就斷了退路，隻有前行。

樓道裡用的是聲控燈，但蘇陽冇有心情去驚擾它們的深度休眠。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樓梯的扶手，一級一級台階地往上爬。悄無聲息，冇有影子，隻有行屍走肉般的身體在移動。“如果現在有人看到，一定以為我就是一隻鬼吧。”黑暗中，蘇陽咧開嘴，笑了。白慘慘的牙齒晃過一絲的微弱光芒，但隨即就被黑暗所吞噬。

六樓，602房。蘇陽站在門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大門與兩年前的景象猶然相似，一樣的鐵門把鎖，一樣的鏽跡，一樣的蒼涼，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一個“大吉大利”的橫批被一個大大的“喜”字所遮蓋住，透露出這裡邊曾經發生過的戶主變遷。隻是那一個“喜”經隨時間的無情洗刷，已經失去了大紅的喜慶之意，而感染上一絲蒼白，就像是一隻已經停止了活動的眼球，雖然每一個器官都存在著，但再折射不出一絲光影的跳動。

蘇陽靜默地站在門口，等待著下一刻的開始，一如兩年前的姿勢。隻是兩年前興奮的荷爾蒙味道已經被緊張不安的腎上素所代替。

不知等了多久，一切冇有絲毫的聲息，連時間彷彿都被黏住了，凝滯不前。蘇陽終於按捺不住，伸手去拉鐵門。出乎他的意料，鐵門一下子就開了。蘇陽整個人都怔在了那裡。他緩緩地伸出手去推鐵門後麵的木門，果然也是虛掩著的。一時間，所有的情感都翻湧了起來，蘇陽分明嗅到死亡的冰冷氣息。

“那不過是一種解脫。”蘇陽回過一個冷笑，毅然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黑咕隆咚地冇有一絲的光線。空氣中有一種發黴的味道，還有的，就是死過人的陰森氣息，混合著血腥的氣味。蘇陽又有一種錯覺，自己好象是身在一具棺材裡，絕望地聽著一錘一錘釘緊棺材蓋子的空洞聲音。

蘇陽動了一下身體。他感覺有風掠過自己的臉龐，然後，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視著自己。

“是誰？”蘇陽乾澀的喉嚨發出同樣乾澀的聲音。

冇有任何的動靜。

蘇陽張開手，摸黑著往窗戶的方向挪去。

他感覺他的腳踩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而且還是毛茸茸的，有一絲皮毛滑過他的皮膚，掠起雞皮疙瘩。

蘇陽慢慢地蹲下身子，用手撫摸了過去。“啊！”蘇陽尖叫了一聲，身體一下子猛地彈開。那東西竟然咬了他一口！黑暗中，蘇陽感覺那一雙眼睛中的怨毒更加強烈了。

蘇陽再不管會撞到什麼東西，隻顧跌跌撞撞地往印象中窗戶的方向奔去。終於手指觸摸到了布的柔軟，他用儘全力，“呼啦”地一把將它拉開。

窗外路燈的光明勻了一線過來，照出屋裡影影綽綽的輪廓。

蘇陽轉過頭去，眼睛急劇地在屋裡掃描著。終於他看到了那一雙眼睛——綠瑩瑩的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蘇陽喘著粗氣，隨手抓過窗台邊的一隻花瓶，向那雙眼睛逼近。那眼睛竟然一點畏縮之意都冇有，停留在那裡，挑戰似地盯著蘇陽。

蘇陽終於放棄了與那眼睛的對決，在經過客廳的沙發時，他一屁股坐了上去，花瓶從手上跌落，碎了。清脆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有點尖銳，扯得人的神經為之一緊。

蘇陽用十指封住臉，似乎這樣就可以不受那雙眼睛的控製。他辨認出來，那是一雙貓的眼睛，帶著邪惡，鑲嵌在一隻通體黑色的貓的身上。蘇陽知道，它應該就是那隻抓掉警察黃昆一隻眼睛並誘使陸霄墜樓的黑貓。它從六樓跳下去竟然冇死！那它為什麼還繼續逗留在朱素家裡呢？因為這裡是它的家嗎？

蘇陽心裡冒起另外一個疑問：“難道剛纔所有的開門都是這隻黑貓所為？”想到此，他心裡一顫，這太不可思議了吧，怎麼所有的東西到了602室都要沾染了一點怪異呢？他鬆開手指，睜眼去看那黑貓。它不見了！之前的綠瑩瑩處，已經杳然空無一物。

它哪裡去了呢？蘇陽駭然地轉身四處檢視，但黑貓好象真的是從602室蒸發掉了，什麼影子都冇有！

蘇陽的胸脯急劇地起伏著。他在屋裡四處搜尋著，整個客廳裡所有的窗戶都是關閉著的，而通往其他房間的門也都關得緊緊的，但那奇異的黑貓真的就是平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是它自己進了房間再又關上門？”蘇陽雖然覺得這樣的想法有點荒唐，但這是他唯一可以為貓的去向所找到的稍微合理的解釋。

蘇陽的手在通往臥室的門把手上遲疑了片刻，鼓足勇氣用上力，將它擰開。大概是有相當一段時間裡冇有人動過的緣故，門的鎖有點生澀，蘇陽打開它耗費了不少的力氣。門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一股血腥味與發黴味撲麵而來，讓蘇陽幾乎為之窒息。

看著裡麵的黑乎乎一片，蘇陽躊躇地停住了腳步。再冇有比進入一個未知的、封閉的、黑暗的空間更讓人害怕了。這樣的恐懼感也許可以追溯到人穿越子宮來到世間的那一段苦難經曆吧。

“門的鎖那麼澀，那貓絕對不可能進來過的。”蘇陽自我勸解著，膽怯地關上了門，就在門合上的一瞬間，他聽到低沉的一聲歎息。又是那樣的歎息！他覺得全身的血液都直衝大腦，脫口而出：“誰？”他的手停留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了的兔子，支棱著耳朵，感應著身邊的危險，隻要一確認有異樣，就要蹦跳著跑開。

接著是長久、難耐的寂靜。

“難道是我的幻聽？”蘇陽的心情無法平靜下來。雖然在進入602之前，他已預想過可能發生的種種怪異事件，甚至可能見到朱素的鬼魂，但真的想到身邊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時，心頭還是要生出驚慌。

蘇陽快步走到客廳的窗戶邊，將窗簾完全拉開，讓更多光線瀉進來。他仔細地搜尋起客廳裡的物件，終於在電視櫃下的抽屜裡找到兩枝蠟燭和一個打火機。

蘇陽大喜過望，將蠟燭點上。微弱的光明頓時佈滿了整個房間，他的心一下子感到暖和了許多。

蘇陽小心地用手護著那燭火，重新走近臥室。門這次很輕易地就打開了，開門時帶起的氣流攪動了火苗，將他的手燙著了一下。蘇陽手一抖，蠟燭掉地上了，一下子滅了。

刹那間，蘇陽真的有一種想哭的絕望情緒：為什麼每次身在黑暗之中，光明都要離我而去呢？難道我真的就是活該生活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環境中？

但終究蘇陽什麼都冇做，他隻是默默地點燃打火機，找到那蠟燭，重新點上。蠟燭的光芒如同一個巡捕，將隱藏在黑暗中的整個輪廓揪出來。房間裡的佈置很簡單，一張雙人床，兩個床頭櫃，一個梳妝檯，一個衣櫃，再彆無他物。

環視著普通家居的擺設，蘇陽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就像是跋涉了很久很久的人，遙望著尚在遠方的家園，憂傷和疲憊將他籠罩。他走近雙人床，將蠟燭放在床頭櫃上。

那一張原本承載著喜慶與恩愛的雙人床，由於經曆了血腥的洗禮，被撤去了床單，隻剩下床墊，無限淒涼地在等待著下一個的溫存。

蘇陽也不管床墊上麵鋪了厚厚的一層灰，將自己的身體搬了上去，放下，躺好，閉上眼睛，彷彿一具殭屍一般。

整個世界沉寂了下來，隻有蠟燭“畢卜畢卜”地響著。蘇陽雖然閉著眼睛，但兩耳卻警覺地聽著外部的聲響。他不想錯過朱素與他之間的約會。他希望可以見到朱素，澄清真相，哪怕她真的是鬼魂也好。

良久，四周始終是一片死寂，不見朱素的拜訪，甚至連那貓的聲息都冇有。這樣的寂靜，最容易渙散人的神經。蘇陽的精神意誌再堅持不住，渙散了下去，沉入夢鄉的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