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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座墓碑前篇3：沉默（SILENCE） >
第1章
1
入職滿一年的時候，蘇城又進入了夏天。
辦公室窗外的梧桐樹已經長滿了葉子，密密地遮住了光線。工位還是那個工位，走廊儘頭，窗戶朝北，一年四季見不到直射的陽光。但我已經習慣了。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它會讓你忘了自己曾經不習慣。
這一年來，我對財務工作的理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剛入職時，我覺得會計是“商業的語言”，每一筆數字都有它的意義。後來我開始做費用憑證，學會了讓每一筆支出找到適合它的科目。再後來，我慢慢熟悉了整個財務流程：從報銷單的接收到憑證的裝訂，從銀行流水的覈對到月末結賬的平衡，從庫存的賬實相符到報表的勾稽匹配。我開始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隻會貼票的助理，而是一個真正的會計人員。
這種自信在一次次的月末結賬中慢慢累積。每當我按下“試算平衡”看到綠色的“平衡”二字時，心裡都會湧起一種短暫的滿足感。雖然劉姐從來不表揚我，雖然嚴哥覺得我太較真，雖然馬姐時不時酸溜溜地說幾句風涼話，但我對自己的工作能力是認可的。我知道，至少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我冇有出過錯。
日子久了，我開始注意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賬目上的問題，而是流程上的。每個月，各部門的報銷單送到財務部，我負責財務環節的初審工作。我發現有一類報銷單特彆容易出問題——小額采購。金額不大，幾百到一兩千不等，但審批流程卻異常繁瑣。經辦人要填單，直屬領導初審，部門經理複審，分管副總再審，老闆審批，老闆審完緊接著又是財務部的初審、複審、審批、打款。一張單子走完所有流程，快則一週，慢則半個月。供應商經常打電話來催款，語氣越來越不耐煩。經辦人也跟著催，有時候一天跑財務部三四趟。
有一次，采購部的小李拿著一遝報銷單來找我，臉上帶著明顯的煩躁。“我說小林姐姐啊，這批貨上個月就到了，供應商說再不付款就要停供了。你幫我看看到哪一步了？”我翻了翻係統記錄——分管副總出差了，單子卡在他那裡三天了。我跟小李解釋，他歎了口氣：“我就知道。每次都是這樣，一個單子要走那麼多個環節，哪個環節卡一下就是好幾天。公司就不能簡化一下流程嗎？”
我愣了一下。簡化流程？我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我隻是按流程辦事，流程怎麼定，我就怎麼執行。但小李的話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我刻意多坐了一會兒，聽旁邊幾個業務部門的同事聊天。“報銷太慢了，我上個月墊的款到現在還冇下來。”“你那算好的，我上次等了一個半月，最後還是我自己去找老闆簽的字，然後你猜怎麼著，到了財務部給退回來，說什麼單據填寫問題，我又把單據重填一遍，把流程重跑一遍，一筆報銷來回折騰了將近三個月。”“財務那邊說他們也冇辦法，流程就是這樣定的。”幾個人搖頭歎氣，話題很快就轉到了彆處。
但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裡。
回到工位，我看著螢幕上那套熟悉的流程節點，忽然冒出念頭：為什麼不能簡化？如果說大額采購需要嚴格審批可以理解，那小額采購呢？幾百塊錢的東西，就算完全冇問題，一路暢通的走完流程都至少要一週，耗費的時間和人力成本可能比采購本身還高。這不是會計的問題，但會計是流程的最後一個環節，所有的效率問題最終都會堆積到財務部。
2
我猶豫了幾天，冇有跟任何人說。我怕說出來顯得我在質疑製度，畢竟我纔來一年。但那些話一直在腦子裡轉，像一隻蒼蠅，趕不走。
有一天午休的時候，辦公室其他人都提前去食堂吃飯了，隻有我和劉姐在辦公室。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劉姐，我想問你一個事。”
劉姐頭也冇抬：“說。”
“咱們公司的小額采購報銷流程，有冇有可能……簡化一下？”
劉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簡化？”
“就是，”我斟酌著措辭，儘量不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像在批評，“金額不大的采購，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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