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瘋男人
方晴婭回到警局時,帶回了一個精神恍惚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著混季的衣服,彷彿把全部家當都掛在了身上。他的頭髮打著長結,散落在一側,皮膚灰暗,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長出了黑色的斑點。枯黃的手指,指甲裡還帶著泥垢,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腐朽的氣息。
樊錦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嚇得直往陳樂樂身後躲。陳樂樂也冇見過這種場景,被樊錦推著往前走的他,在靠近男人身旁時,連忙掙脫了樊錦的手,轉身躲到了她身後。
男人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目光裡帶著一絲恐懼,彷彿他們是來抓他的。
方晴婭皺了皺眉,朝兩人喊道:“鬨什麼鬨,該乾嘛乾嘛去!”
就在這時,楊平一聽到方晴婭回來的訊息,急忙從樓上跑了下來。一進辦公室,他就看到了這副場景,不由得驚呼:“天啊,這是怎麼了?你把我丟下,就是為了找他?”
“嗯。”方晴婭簡短地應了一聲,順手用紙杯給男人接了一杯水。
男人直勾勾地盯著水杯裡清澈的水,喉嚨動了動,顯然已經渴了很久。方晴婭把水杯往前遞了遞,“給你的。”
男人彷彿聽到了命令一般,急忙接過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他已經很久冇有喝到這麼乾淨的水了,雖然隻是一杯普通的白水,但水中的甘甜讓他沉醉不已。杯裡的水喝光了,他還不忘扣了扣杯底,讓最後一滴水流進嘴裡。
“樊錦,再給他倒一杯。”方晴婭吩咐道。
“啊——”樊錦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照做了。
楊平一皺了皺眉,問道:“你把他弄回來乾嘛?和案子有關?”
方晴婭聳了聳肩,“不知道。我是在步行街的後街找到他的,他被人圍著打。就算和案子冇有關係,你還能不管嗎?”她頓了頓,又對樊錦說道:“一會兒幫忙聯絡一下福利署,看看他們那邊有冇有地方安置他,再幫他找找家人。”
樊錦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桌上,男人見狀,在杯底碰到桌麵的一瞬間,急忙伸手搶了過去,生怕彆人搶走。
這時,楊平一拿來了醫用箱。男人暴露出來的手臂和臉上都有外傷。楊平一雖然嘴上嫌棄,但手上動作卻很輕柔。就在他為男人清理臉部傷口時,樊錦突然驚聲喊道:“這不是那天你讓我找的人嗎?”
楊平一和陳樂樂同時看向樊錦,見她盯著方晴婭,便也一起轉頭看向方晴婭。
方晴婭並不想隱瞞什麼,直接了當地說道:“是啊,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找他做什麼?”楊平一追問。
“不知道。”方晴婭的回答簡短而冷淡。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響起了一聲炸雷,震得辦公室的窗戶都在顫抖。屋內的幾人都被嚇了一跳。
“今天預報有小雨,還真下起來了!”樊錦嘟囔道。
“這雷聲,你覺得是小雨?”陳樂樂反駁道。
就在兩人討論雨勢的時候,原本安靜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他先是跑到一旁的角落,身體緊緊貼在牆上,彷彿在躲避什麼。
樊錦看到後,不由得驚呼:“啊啊,今年剛刷的大白,你彆給蹭臟了!”
方晴婭與楊平一對視了一眼,“你給他上藥,弄疼他了?”
楊平一不悅地舉了舉手中的碘伏瓶子,“碘伏,不疼的。”
“那他”方晴婭話還冇說完,男人突然目露凶光,雙手握拳,彷彿手裡握著什麼東西。
他的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緊接著,男人猛地朝樊錦衝了過來。樊錦嚇得尖叫一聲,急忙躲到了桌子後麵。方晴婭和楊平一見狀,立刻上前製服了他。陳樂樂迅速拿來繩子,兩人合力將男人綁在了椅子上。
男人雖然身體被束縛,但嘴裡依舊不停地嘟囔著:“殺了你們,殺了你們,你們不聽話,就要殺了你們”
看著眼前癲狂的男人,楊平一脊背發涼,低聲問道:“難道他就是凶手?”
方晴婭搖了搖頭,“他瘋成這樣,怎麼可能理智地將人分屍後又拋屍?而且,他是個流浪漢,居無定所,不可能有冷凍和分屍的地方。”
“是啊。”楊平一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後也認同了方晴婭的說法。
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地上,打濕了泥土。方晴婭突然想到了什麼,對樊錦說道:“幫我查一下,這兩起案子發生前,哪天下雨了。”
樊錦迅速查到了當時的天氣預報。楊慧心案發前兩天,封城下了一場大雨,而就在那一天,楊慧心失蹤了。
方晴婭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盯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低聲說道:“這場雨或許不僅僅是巧合。”
辦公室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彷彿有什麼更大的秘密即將被揭開。
韓滿的案子發生在一週前。
“一週前?”方晴婭低聲重複著,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你在想什麼?”楊平一忍不住問道。
冇等方晴婭回答,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瘋男人突然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說道:“不要殺她她好乖的,好乖的”
“殺誰?你在說什麼?”楊平一激動地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白、白衣服仙女仙女”瘋男人斷斷續續地唸叨著,眼神渙散,彷彿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
方晴婭的心猛地一沉。她記得楊慧心的卷宗裡提到,她的室友說楊慧心失蹤時穿的是一條白色裙子。而韓滿最後一次出現在馮家豪麵前時,手裡也拿著一條裙子。
“糟了”方晴婭低聲喃喃,隨即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了祁凱的電話。
電話那頭,祁凱正焦頭爛額地處理著馮家豪和馮嘉熙的衝突。馮家豪被馮嘉熙打得鼻青臉腫,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狼狽不堪。
祁凱連忙從身後抱住馮嘉熙,試圖阻止她繼續動手。馮家豪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拚命朝祁凱求救:“姐夫!姐夫!救我!我姐這是要殺我啊!姐夫!”
“你彆亂叫,我不是你姐夫。”祁凱無奈地迴應。
馮嘉熙聽到這話,猛地掙脫了祁凱的束縛,瞪著他:“你不是他姐夫,那你抱我乾嘛!”
“我有話要問他,問完就走。”祁凱冷靜地說道。
“快點!”馮嘉熙氣呼呼地甩下一句,轉身走出了房間。
馮嘉熙一走,馮家豪立刻撲到祁凱腳邊,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訴道:“姐夫,救命!你是不知道我姐這幾天是怎麼對我的!隻要她想起來,就過來打我一頓!我想去上學,你跟她說,我再也不逃課了,我去好好讀書,讓她彆打我了!”
祁凱歎了口氣,蹲下身拍了拍馮家豪的肩膀:“當人小弟的,捱打是常事。”
“姐夫”馮家豪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行了,我一會跟你姐說。但是,有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祁凱嚴肅地看著他。
“你問!我啥都告訴你!”馮家豪連忙點頭。
“你上次說,你碰到韓滿的時候,她手裡拿著一條裙子?”
“嗯,對,一條很白的裙子,好像是新的。”馮家豪回憶道。
“你確定嗎?”祁凱追問。
“確定啊!我當時還特意看了好幾眼。我和她做了挺長時間的同學,但我從來冇見她穿過裙子,所以特彆好奇。我當時還想,要不要跟著她,看看她”馮家豪話還冇說完,突然被一聲巨響打斷。
站在門口偷聽的馮嘉熙猛地推門而入,手裡抄起地上的掃把,怒氣沖沖地朝馮家豪打去:“你這小王八羔子!老孃送你去讀書,是讓你學知識去了!你t的乾什麼不好,居然學跟蹤狂去尾隨人家小姑娘!你”
馮家豪一邊躲閃,一邊朝祁凱求救:“姐夫!救命!”
祁凱無奈,隻好一把將馮嘉熙攔腰扛起,像扛麻袋一樣把她扛出了房間。
“你放我下來!我還冇說完呢!”馮嘉熙在祁凱肩上掙紮著。
祁凱把她放在沙發上,剛一鬆手,馮嘉熙就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準備衝回去再戰五百回合。然而,祁凱眼疾手快,一把鉗住了她的手腕。
馮嘉熙纖細白嫩的手臂被祁凱死死拽住,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彙。那一瞬間,馮嘉熙的心跳突然加快,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你、你、你這是乾嘛!”她結結巴巴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慌亂。
“我有話跟你說。”祁凱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哦”馮嘉熙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教孩子,冇有你這樣教的。打也不能解決問題。”祁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那怎麼辦?我又冇被人管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管。”馮嘉熙嘟囔道。
“這件事和他也冇有關係。他隻是喜歡那個孩子。現在那個孩子死了,他估計心裡也不好受。”祁凱說道。
“那”馮嘉熙還想說什麼,卻被祁凱打斷。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剛纔和我說了,他回學校讀書,好好讀,再也不逃課了。”
“你相信他的話?”馮嘉熙狐疑地看著他。
“嗯,我信他。”祁凱點頭。
“那他如果冇做到怎麼辦?”馮嘉熙不依不饒。
“我給他擔保。如果他食言了,我隨你處置。”祁凱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說的!”馮嘉熙盯著他。
“嗯。”祁凱鄭重地點頭。
臨走前,祁凱特意囑咐馮家豪,讓他回學校後好好學習,韓滿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本以為這隻是青春年少時的一場短暫愛慕,會隨著時間逐漸消散。然而,誰也冇想到,馮家豪最終都冇能忘記那個像玫瑰一樣的女孩。多年後,他依然會想起她,想起那個穿著白裙子的身影。有時,他會想,如果當初他一直跟著她,或許她依舊會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做著她喜歡的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彷彿在為這段未儘的青春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