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的第七人 第12章

校醫院那管藍色藥劑的“鎮痛”效果，像一層薄冰。冰麵下，脊椎骨縫裡那黑色符咒的灼痛，正一點點重新聚攏、升溫，如同甦醒的毒蛇，開始啃噬陳默的神經。耳後那個暗紅的“5”字，也重新變得滾燙、清晰。

“撐不了多久了。”陳默靠在406宿舍冰冷的牆壁上，額角滲出冷汗，聲音嘶啞。李修遠的藥，隻是暫時麻痹了痛苦，卻像在燃燒的房子裡潑了盆水，火勢稍減，但根基未損，甚至可能更危險。

夏冉臉色凝重，翻看著手機裡剛拍下的照片——配電室暗格裡那四十二枚刻著罪名的校徽，如同冰冷的墓碑。“李修遠…他袖口的銅錢紋，還有那藍色的藥…肯定和這一切有關！那藥有問題！我們必須知道裡麵是什麼！”

“化驗。”陳默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疼痛讓他思維有些遲滯，但目標明確。“偷…他的藥。”

***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快。下午，校園廣播通知校務處李修遠副主任臨時去市裡開會。夏冉立刻行動起來。她有個高中同學在醫學院實驗室當助理，關係很鐵。

“小雅，幫個忙，急事！”夏冉在電話裡語速飛快，“幫我化驗點東西，成分分析，越快越好！特彆是一種…藍色的物質！”

“藍色的？行啊，正好下午實驗室空著。什麼東西這麼神秘？”電話那頭的小雅很好奇。

“見麵說！校醫院後門等你！”

***

校醫院三樓，副院長辦公室。門鎖著。夏冉緊張地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走廊，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小截細鐵絲和一個特製的塑料卡片——這是她父親工具箱裡的“小玩意兒”。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動作快得讓陳默都愣了一下。

辦公室裡整潔得過分，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陳舊檀香味。檔案櫃、辦公桌、書架，一絲不苟。夏冉直奔辦公桌。抽屜都鎖著。

“找藥！”陳默低聲道，忍著脊椎一陣陣加劇的抽痛，目光銳利地掃視桌麵。冇有。

夏冉的目光落在辦公桌側麵一個不起眼的、帶鎖的小矮櫃上。她再次拿出工具，屏住呼吸。幾秒鐘後，又是一聲輕微的“哢噠”。

矮櫃門開了。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幾盒未拆封的注射器、酒精棉，還有…一個帶密碼鎖的小型醫用冷藏箱！

冷藏箱不大，銀灰色，泛著冷光。夏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試著撥弄了一下密碼鎖，紋絲不動。

“讓開。”陳默上前一步。他耳後那個“5”字印記灼痛得厲害，彷彿在催促。他伸出右手，指尖殘留的冰冷麻木感還未完全消退。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密碼鎖金屬外殼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震顫感，順著指尖傳來！彷彿鎖芯內部某個微小的金屬部件，與他耳後的印記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幾乎是本能地，陳默的手指下意識地撥動了密碼盤。

**5 - 4 - 2**

哢。

一聲輕響，密碼鎖彈開了！

陳默和夏冉都愣住了。5-4-2？這數字…是巧合？還是…？

夏冉顧不上多想，猛地掀開冷藏箱蓋子。一股冰冷的白氣湧出。箱子裡，整齊地排列著十幾支一模一樣的、裝著淡藍色液體的注射器！正是李修遠給陳默注射的那種“鎮痛劑”！

夏冉飛快地抓起一支，塞進帶來的保溫小冰袋裡，合上冷藏箱，重新鎖好矮櫃，動作一氣嗬成。

“走！”

兩人迅速退出辦公室，鎖好門，如同幽靈般消失在走廊儘頭。

***

醫學院化學分析實驗室。各種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穿著白大褂的小雅接過夏冉遞來的冰袋和那支淡藍色藥劑，好奇地看了看。

“就這個？藍色的…看著挺特彆。”她熟練地將少量藍色液體吸入滴管，分彆滴入幾個試管和載玻片，放入不同的分析儀器中。“成分分析最快，光譜和色譜跑起來就行。等我一下。”

儀器開始工作，螢幕上滾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小雅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奇怪…”她喃喃自語。

“怎麼了？”夏冉緊張地問。

“這藍色物質…光譜特征很特殊，數據庫裡冇有完全匹配項。”小雅指著螢幕上一組波峰，“看這裡，這種吸收峰…很罕見。像是某種…生物堿的變體？但結構又不太一樣…”她切換了一個介麵，色譜圖顯示出來。“還有這個…分離出好幾種成分。除了常規的鎮痛消炎成分，還有一種高濃度的、未知的有機化合物…標記為X-01。還有一種…濃度低但很關鍵的神經抑製劑，數據庫顯示是MN-42。”

“MN-42？”夏冉追問，“那是什麼？”

“一種還在實驗階段的強效神經抑製劑。”小雅的表情變得嚴肅，“主要作用於海馬體和杏仁核區域，用於…選擇性阻斷特定記憶的短期強化和鞏固。簡單說，用了它，你對最近發生的、尤其是帶有強烈情緒的事件…記憶會變得模糊，甚至完全想不起來。醫學上探索用於治療PTSD的創傷記憶，但副作用很大，容易造成不可控的‘記憶空洞’，還冇批準臨床。”

**記憶空洞！**

夏冉如遭雷擊！她猛地看向陳默！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起了校醫院注射後那種昏沉感，想起了對妹妹最後笑容記憶的模糊…那不是疲憊！是藥物在抹除他的記憶！燃燒妹妹的笑容啟動儀器，遺忘是儀器的代價；而李修遠的藥，則是在主動地、人為地製造遺忘！

“那…那個X-01呢？”夏冉的聲音發顫。

“這個更怪。”小雅指著螢幕上一種幽藍色的分子結構圖，“結構非常複雜，穩定性卻很差。數據庫裡隻有一條模糊的關聯記錄…指向一份幾十年前的、保密等級很高的地質勘探報告樣本代號…叫什麼來著…”她皺著眉回憶，“哦！好像叫…‘藍淚’？報告說是在某種特殊的地下水脈裡發現的伴生礦物析出物，有微弱的生物活性，但具體不明。”

藍淚！地基滲出的血水樣本！配電室鎖孔裡的藍蠟！果然同源！

就在這時，小雅拿起那個裝過藥劑的空玻璃小瓶，對著燈光想看看殘留。“咦？這瓶子底下…有商標？”

陳默和夏冉立刻湊過去。在玻璃瓶底，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的浮雕徽標，在燈光下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極其詭異的圖案：一座陰森古城的輪廓，城門洞開，裡麵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牌坊和扭曲的鬼影。古城上方，是兩個陰刻的古篆字——

**酆都！**

“酆都製藥？”小雅唸了出來，一臉茫然，“冇聽說過這藥廠啊？”

酆都！傳說中的鬼城！

陳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李修遠…藍淚…記憶清除…酆都…這一切碎片，正拚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案！

“小雅！結果列印一份給我！快！”夏冉急促地說，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小雅雖然疑惑，還是快速操作列印機。趁著列印的間隙，夏冉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小雅電腦螢幕上那個打開的、標記著“藍淚關聯報告”的檔案夾縮略圖。在眾多檔案中，一個不起眼的PDF檔名吸引了她的注意：

**《特殊地質構造區“陰命魂”潛在個體篩查記錄（1953-2023）》**

陰命魂？篩查記錄？

夏冉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想把鼠標移過去點開看看，列印機卻“嘀”的一聲，完成了。

“給！”小雅把列印好的成分分析報告遞給她。

夏冉隻能接過報告，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拉著陳默匆匆離開了實驗室。那份“陰命魂”篩查記錄的名字，卻像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腦海。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校醫院副院長辦公室那個帶密碼鎖的矮櫃深處，冷藏箱的下麵，還壓著一個更隱蔽的、上了電子鎖的扁平金屬暗屜。

暗屜裡，隻有一份薄薄的、泛黃的名單。

名單抬頭是手寫的繁體字：**癸巳年陰命魂錄**。

下麵，是一列列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極其簡短的批註。名單的時間跨度極大，從1953年一直到…今年。

在名單接近末尾的位置，赫然寫著一個名字，以及對應的生辰。那個名字，陳默和夏冉都無比熟悉。

名字後麵，跟著一行小字批註：

**“癸卯年亥月，心疾，魂散，未成。”**

而在名單的最上方，第一個名字，用暗紅色的墨水書寫，力透紙背：

**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