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0星河止戈 第6章

淩晨三點，舊歐亞戰區的氣溫驟降至零下十七度。

星樞會臨時據點的防空警報，在這一刻撕裂了死寂的寒夜。

“嗡 ——！”

尖銳的警報聲如同厲鬼的嘶吼，瞬間穿透所有帳篷。正在淺眠的沈清辭猛地睜眼，指尖瞬間扣住枕邊的機械刃，翻身落地時動作行雲流水，全然不顧膝蓋傷口傳來的牽扯痛。

“敵襲？”

她衝出醫療帳篷，迎麵撞上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員。對方臉色慘白，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沈隊！不是敵襲！是 —— 是總部的加密通訊，裴副會長親自簽發的最高級通緝令！”

通緝令？

沈清辭心頭一沉，跟著隊員衝向指揮帳篷。

帳篷內，燈光慘白如晝。顧硯臣站在全息投影台前，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疲憊的僵硬。謝臨淵被兩名醫護兵攙扶著，半坐在輪椅上，身上的病號服還冇來得及換，後背的繃帶滲出刺目的紅，顯然是剛剛動作太急，傷口又崩開了。

全息投影屏上，正循環播放著裴寂的影像。

他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穿著筆挺的星樞會製服，領口係得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悲憫而沉痛。可他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插星樞會的心臟。

“星樞會全體成員知悉。”

裴寂的聲音經過加密頻道傳輸，帶著輕微的電流聲，卻依舊清晰得可怕，“日前，第七十三研究所任務中，特戰指揮官謝臨淵，攜同隊員沈清辭，勾結大西洋聯邦軍，背叛星樞會，殺害戰友陸危闌，搶奪‘星核’原型機，並擄走首席科學家林深教授，意圖將人類未來出賣給聯邦勢力。”

“嘩！”

帳篷內瞬間炸開了鍋。

“勾結聯邦？不可能！謝隊不是這種人！”

“陸危闌是叛徒，怎麼成了謝隊殺的？”

“裴副會長是不是搞錯了？”

質疑聲此起彼伏，卻被裴寂接下來的話，狠狠掐斷在喉嚨裡。

投影屏畫麵一轉，出現了一段經過精密剪輯的視頻。

畫麵裡，謝臨淵的粒子槍對準了陸危闌的背影；沈清辭入侵研究所安防係統的畫麵，被篡改為向聯邦發送座標；甚至連陸危闌佈置陷阱、機甲伏擊的片段，都被剪輯成了謝臨淵 “故意引隊友入死地” 的鐵證。

最致命的是，視頻最後，是一段偽造的通訊錄音 —— 謝臨淵的聲音冰冷而沙啞，清晰地說著：“隻要把‘星核’交給聯邦，我就是新的戰區總督。”

那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沈清辭都險些信以為真。

“鐵證如山。”

裴寂的影像重新出現，他摘下眼鏡，用手帕輕輕擦拭，語氣沉痛至極，“顧硯臣會長年老昏聵，被謝、沈二人矇蔽，現已被剝奪一切職權，軟禁於總部。即日起，由我暫代星樞會會長之職。”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驟然變得淩厲，如同審判者的利刃：“特發最高級赤色通緝令！懸賞謝臨淵、沈清辭首級，活捉林深教授與‘星核’！星樞會全體成員，凡見此三人，格殺勿論，無需請示！”

“另外 ——”

裴寂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我已與亞歐共和聯盟達成臨時協議，由聯盟第七機甲軍團，封鎖舊歐亞戰區所有出入口。謝臨淵，你插翅難逃。”

全息投影驟然熄滅。

指揮帳篷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神複雜地看向謝臨淵。有震驚，有懷疑，有猶豫，也有少數幾人，眼中透著堅定的信任，卻在裴寂 “暫代會長” 和 “格殺勿論” 的命令下，不敢出聲。

星樞會的核心規則，便是絕對服從上級命令。而裴寂，此刻已是法理上的最高指揮官。

“偽造的。”

謝臨淵的聲音，突然在寂靜中響起。

他推開醫護兵的手，撐著輪椅扶手，緩緩站起身。後背的劇痛讓他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卻硬生生挺得筆直，黑眸掃過在場所有人，字字千鈞：“視頻是剪輯的，錄音是合成的，陸危闌還活著，就在裴寂身邊。”

一名年輕隊員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謝隊，可…… 可裴副會長說，顧會長被軟禁了……”

這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軟肋。

顧硯臣是星樞會的精神支柱，是 “止戈” 信仰的化身。連他都被軟禁，那謝臨淵的話，還能信嗎？

“顧先生冇有被軟禁。”

顧硯臣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他走上前，與謝臨淵並肩而立，從懷中掏出一枚純金打造的星樞徽章 —— 那是星樞會創始人的專屬信物，隻有他和裴寂各持一枚，擁有最高級彆的指揮權。

“這枚徽章，從未離身。” 顧硯臣將徽章舉高，“裴寂手中的，不過是他早年間仿製的贗品。他所謂的‘暫代會長’，是篡權，是偽詔！”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煞白：“顧會長！不好了！據點外圍出現大量機甲信號，是…… 是亞歐聯盟的第七機甲軍團！他們已經形成合圍，距離我們隻有五公裡！”

五公裡！

這個距離，對於機甲來說，隻需三分鐘便能抵達。

“果然來了。” 沈清辭眼神一凜，快步走到戰術控製檯前，指尖飛速劃過螢幕，“裴寂這是要借刀殺人！他知道我們在據點的兵力不足百人，根本擋不住一個機甲軍團，所以故意釋出偽詔，先動搖我們的軍心，再讓聯盟軍來一鍋端！”

謝臨淵的目光，落在戰術地圖上。

舊歐亞戰區，像一個巨大的鐵籠。東、南、北三麵，是聯盟軍的封鎖線；西麵，是輻射值超標的死亡沙漠，連機甲都無法長時間通行。

裴寂的陰謀，環環相扣。

第一步，篡改事實，釋出通緝令，讓他們成為星樞會的公敵，斷絕內部支援；

第二步，勾結亞歐聯盟，借聯邦之手，形成軍事鐵圍；

第三步，封鎖所有退路，逼他們在這個臨時據點，束手就擒。

他要的，不僅僅是 “星核” 和林深教授。

他要的，是謝臨淵和沈清辭的人頭，是顧硯臣的徹底倒台，是星樞會的絕對掌控權。

“顧先生，你帶林教授和‘星核’走！”

謝臨淵瞬間做出決斷，聲音冰冷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指揮官威嚴。他抬手，將自己的配槍和戰術手環遞給沈清辭，“清辭，你護送他們。”

“那你呢？” 沈清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留下。”

謝臨淵的目光，掃過在場的隊員，最終落在那幾個眼神堅定的老隊員身上，“裴寂的偽詔，已經讓軍心渙散。我留下，穩住隊伍，拖延聯盟軍的進攻時間，為你們爭取撤退視窗。”

“不行！” 沈清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聯盟軍有一個機甲軍團，你留下就是送死！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彆鬨。”

謝臨淵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西麵的死亡沙漠，輻射強，地形複雜，隻有你能帶著他們穿過去。林教授和‘星核’，是人類的未來，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看向顧硯臣，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顧先生，星樞會的未來，就拜托您了。‘止戈’的信仰，不能斷在我們這一代。”

顧硯臣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卻用力點了點頭：“臨淵，保重。我在西部綠洲等你，無論多久，都等。”

“沈隊！”

一名老隊員突然站出來，身後跟著二十多名隊員，都是與謝臨淵並肩作戰過的老兵。他們齊齊敬了一個軍禮，聲音鏗鏘有力：“我們不走！謝隊在哪裡，我們就在哪裡！裴寂的偽詔，騙不了我們！我們要留下來，和謝隊一起，打退聯盟軍！”

“我們也不走！”

“誓死追隨謝隊！”

越來越多的隊員站出來，眼神堅定，將謝臨淵護在中間。那些原本猶豫的隊員，看著這一幕，看著謝臨淵蒼白卻挺拔的身影，終於也咬著牙，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軍心，在這一刻，重新凝聚。

裴寂的偽詔，冇能打垮他們。反而讓他們看清了真相，看清了誰纔是真正守護星樞會的人。

“好！”

謝臨淵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點了點頭，“並肩作戰，至死方休！”

他轉身，走到戰術控製檯前，沈清辭立刻靠過來，兩人的肩膀緊緊相貼。

“清辭，聽我說。” 謝臨淵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她能聽見，“死亡沙漠深處，有一個廢棄的星門基站，是我十年前發現的，那裡有我藏的備用穿梭機。你帶著顧先生和林教授，去那裡，立刻離開舊歐亞戰區，前往火星殖民地，找我的舊識，他會保護你們。”

他從衣領裡，掏出一枚小小的黑色晶片，塞進她的掌心，“這裡麵，是裴寂勾結四大勢力極端分子的證據，是我這些年暗中收集的。一旦我出事，你就把證據公之於眾，揭穿他的陰謀。”

沈清辭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晶片，指節泛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隻化作一聲沙啞的承諾：“我等你。在火星，等你回來。”

“一定。”

謝臨淵抬手，輕輕拂去她臉頰的淚水，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卻沉重的吻。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親密，卻在生死離彆的關頭。

“轟 ——！”

一聲巨響，據點外圍的防禦工事，被聯盟軍的粒子炮擊中。

火光沖天，震耳欲聾。

聯盟軍，發起進攻了。

“顧先生，清辭，現在走！”

謝臨淵猛地推開沈清辭，轉身，拿起一把重型粒子槍，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依托掩體，構建三道防線！目標，拖延三十分鐘！”

“是！”

隊員們齊聲應和，朝著各自的戰鬥位置衝去。

顧硯臣拉著林深教授，朝著據點後方的越野車跑去。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謝臨淵的背影，看著他帶著隊員，衝向炮火連天的前線，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

“清辭！快走！” 顧硯臣回頭，朝著她大喊。

沈清辭最後看了一眼謝臨淵的背影，咬著牙，轉身，朝著越野車跑去。她知道，她不能回頭，回頭，就是對謝臨淵最大的辜負。

越野車轟鳴著，朝著西麵的死亡沙漠駛去。

沈清辭坐在副駕駛，回頭望去。

臨時據點的方向，火光沖天，粒子炮的光芒如同閃電，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謝臨淵的身影，淹冇在炮火與硝煙之中，再也看不見。

她緊緊攥著掌心的晶片，淚水，終於洶湧而出。

而據點前線，謝臨淵趴在掩體後，手中的重型粒子槍，精準地擊中一台聯盟機甲的光學傳感器。機甲失控，轟然倒地。

他的後背，鮮血已經浸透了病號服，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不能倒下。

他要守住這三十分鐘，要讓沈清辭他們，安全撤離。

遠處，聯盟軍的機甲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斷地湧來。

裴寂的聲音，再次通過據點的廣播係統，傳了過來，帶著勝利者的戲謔：“謝臨淵，放棄抵抗吧。你已經被包圍了，冇有人會來救你。交出林深和‘星核’，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謝臨淵冷笑一聲，對著通訊器，一字一頓地說道：“裴寂，你等著。我謝臨淵，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他扣動扳機，粒子束呼嘯而出，再次摧毀一台機甲。

戰火，愈演愈烈。

鐵圍已鑄，絕境已成。

謝臨淵帶著僅剩的八十名隊員，在這片破碎的土地上，築起了一道血肉長城。

他們的身後，是死亡沙漠，是沈清辭他們撤離的方向。

他們的身前，是千軍萬馬，是裴寂佈下的天羅地網。

冇有退路，唯有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