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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0星河止戈 第1章

作者:謝臨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23:35:12

公元3670年,舊曆秋。

人類文明的黃昏,落在一片燃燒的土地上。

地球,舊歐亞空域,第七軌道天基武器平台——諸神之矛,完成第七次充能。淡青色的能量束在炮口凝聚,像一團跳動的星核,光芒越來越盛,直至刺破宇宙真空的黑暗。三萬六千公裡下方,地表的人們抬頭,隻能看見一道慘白的光柱從天頂墜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冇有預兆,冇有轟鳴,隻有極致的寂靜。

三秒後,光束觸地。

百米範圍內,土壤瞬間熔融成琉璃狀的黑色晶體,如同大地被生生剜去一塊血肉。鋼筋水泥構築的摩天樓如同紙糊,自上而下化為流淌的岩漿,順著溝壑蔓延,灼燒著沿途一切生命痕跡。曾經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隻剩一片焦黑的熔融金屬,扭曲的車架、凝固的玻璃、碳化的骸骨,在殘陽下勾勒出地獄般的剪影。

這是今日開戰以來,第三十七發軌道主炮。

而這場席捲全球的內戰,已經持續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前,地球資源枯竭達到臨界點,北極冰蓋完全消融,海平麵上升吞噬了三成沿海城市,可利用的淡水資源僅剩戰前的七分之一。為了爭奪最後一點生存空間,曾經的全球聯邦分裂為四大勢力——亞歐共和聯盟、大西洋聯邦、非拉共同體、極地獨立體。

盟約撕碎,槍炮相向。

軌道炮轟平城市,機甲踏碎家園,艦隊在近地軌道互相絞殺。人類用最頂尖的科技,進行著最原始的屠殺。到了3670年,地球早已不是孕育文明的搖籃,而是一座被戰火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墳場。

——

高空三萬米,隱形穿梭機夜梟-7的外殼在劇烈的衝擊波亂流中泛起細密的金屬漣漪。

機艙內壁的紅燈瘋狂閃爍,輻射警報的蜂鳴聲、雷達鎖定的尖銳提示音、結構過載的低沉警告音層層疊加,幾乎要刺穿人的耳膜。儀錶盤上,代表敵方機動艦隊的紅色光點如同密密麻麻的毒蟻,鋪滿了整片舊歐亞空域,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捕殺網。

謝臨淵坐在指揮位上,脊背筆直如槍。

深黑色的深空作戰服采用奈米級防彈材質,貼合著他冷硬挺拔的身形,肩甲上的星樞會徽記——一柄橫放的長槍,被控製檯的微光勾勒出冷冽輪廓。他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正輕輕摩挲著粒子步槍的握柄,動作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彷彿機艙外的狂風暴雨與他無關。

眉骨鋒利,眼窩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緊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一雙眸子黑如真空宇宙,不見半點波瀾,隻有在目光掃過舷窗外燃燒的大地時,最深處纔會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觸碰的沉鬱。

戰爭孤兒。

這是謝臨淵從記事起,就刻在骨頭上的標簽。

他的父母死於十年前的軌道炮轟炸,年幼的他躲在地下室的通風管道裡,聽著上方的慘叫、坍塌聲、爆炸聲,整整三天三夜。後來被星樞會的人救下,送進特戰訓練營,從屍堆裡爬出來,在槍林彈雨中長大。

他學會了殺人,學會了作戰,學會了在絕境中求生,卻始終學不會對戰爭麻木。

“高度三千七百米,輻射值超標十二倍,α射線濃度0.8Sv/h,超過安全閾值十六倍,大氣擾動等級九級,敵方第三十七機甲團正以800km/h速度逼近,預計三分鐘後進入掃描範圍。”

清冷如碎冰的女聲在機艙內響起,不帶一絲顫音,冷靜得近乎非人。

沈清辭坐在副駕駛位上,指尖在虛擬觸控屏上飛速彈跳,留下一串殘影。她的作戰服比謝臨淵的更輕便利落,便於潛入與近戰,高束的馬尾隨著機身的震顫微微晃動,幾縷被汗水浸濕的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側臉線條乾淨銳利,像一柄剛經過千錘百鍊的短刃。

她是星樞會特戰序列裡最年輕的全能型戰士,頂尖特工、機械師、AI操控官三重身份加身,也是唯一能與謝臨淵並肩執行S級任務的人。

同訓五年,同生共死三次。

整個星樞會上下都默認一個事實——謝臨淵的身後,隻能站著沈清辭。

“目標座標確認?”謝臨淵開口,聲線偏低,帶著長期在真空環境作戰留下的微啞,每個字都簡潔如指令,冇有多餘的情緒。

“確認無誤。”沈清辭指尖一頓,螢幕上彈出一片被炮火轟得扭曲變形的熱成像圖,紅色的高溫區域與藍色的輻射區交織,中間一個微弱的綠色光點,便是他們的目標,“前亞歐聯盟軍工第七十三研究所,地下六層,絕密技術存儲核心——‘星核’量子AI原型機,外加被俘專家林深教授。顧先生親自下令,技術與人質,必須完整帶回,優先級:人質>技術。”

“重複一遍。”謝臨淵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任何情況下,保林深活著。”

“明白。”沈清辭側過頭,與他對視一眼。

冇有多餘的言語,甚至冇有點頭示意,隻一眼,便已心領神會。

機艙內的沉默愈發沉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一次常規任務。

是送死。

舊歐亞戰區早已成為四大聯盟的絞肉場,被大西洋聯邦與亞歐共和聯盟反覆拉鋸犁過三遍。地表的廢墟堆疊如山,地下掩體大半在轟炸中坍塌,到處都是未爆的炸彈、失控的機械殘骸、遊蕩的輻射塵。更要命的是,這片區域被敵方劃爲“禁區”,部署了三個機甲團、六支特戰小隊,還有無數流動巡邏隊。

而他們,隻有五個人。

一架隱形穿梭機,九十分鐘氧氣,五把槍,一柄機械刃。

——

“臨淵,清辭,彆繃這麼緊。”

溫和爽朗的聲音自後座響起,恰到好處地沖淡了窒息般的壓抑。

陸危闌靠在艙壁上,卸下了沉重的戰術頭盔,露出一張乾淨溫和、毫無攻擊性的臉。他的笑容坦蕩,眼神明亮,嘴角的梨渦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肩章上的星階與謝臨淵同級,身上卻冇有半分指揮官的冷硬,隻有讓人安心的可靠。

他是謝臨淵和沈清辭的同期,同營訓練,同吃同住,一起從訓練營的屍堆裡爬出來,一起在木星引力陷阱區執行過瀕死任務,一起背靠背殺退過星際海盜的圍攻。

在星樞會,陸危闌就是“忠誠”與“可靠”的代名詞,冇有人會懷疑他。

“再這麼繃著,還冇落地,神經先斷了。”陸危闌抬手,輕輕拍了拍謝臨淵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放心,有我在,你們倆想死,都冇那麼容易。上次在小行星帶,那麼多海盜圍著咱們,不也照樣衝出來了?”

謝臨淵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儀錶盤上。

沈清辭也收回視線,指尖在觸控屏上滑動,重新校準航線:“兩分十秒後空降,空降點距目標三公裡,全程穿越三級輻射區。單兵維生係統氧氣上限九十分鐘,輻射防護層可持續六十分鐘,超時即暴露,暴露後存活概率低於10%。”

“六十分鐘夠了。”陸危闌笑著應聲,伸手揉了揉頭髮,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耳後的通訊器,“殺進去,救出人,拿到東西,殺出來,齊活。”

無人看見的角度,他的指尖在戰術手套下極輕地蜷了一下。

通訊器的隱藏頻道裡,一串加密座標已經發送成功,接收方的代號是——“夜鶯”。

那是裴寂的專屬聯絡代號。

任務路線,已經發出。

精準,無誤。

伏擊圈,早已布好。

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

轟——!

一聲巨響,穿梭機猛地一震。

一枚流彈擦過隱形護盾,激起刺目的白光,能量波動讓整個機身瞬間傾斜三十度,控製檯的火花四濺,部分儀器當場失靈。

“抓穩!敵方防空炮鎖定我們了!”駕駛員嘶吼著,猛地拉動操縱桿,強行將戰機壓進厚重的黑色雲層。

機身在亂流中劇烈顛簸,所有人都緊緊抓住了固定扶手,臉色發白。

透過舷窗往下看,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焦黑的樓宇骨架半截插在地裡,像是被折斷的肋骨,有的還在燃燒,冒著滾滾黑煙。街道被熔融的金屬覆蓋,凝固成詭異的形狀,車輛殘骸堆疊成山,有的還保持著衝撞的姿態,駕駛室裡的屍體早已碳化,雙手卻依舊緊緊握著方向盤。

灰燼與輻射塵如同濃霧,遮蔽了整片天空,讓殘陽的光芒變得暗淡而猩紅,灑在大地上,像是一層凝固的血。

偶爾能看見廢墟縫隙裡蜷縮的屍體,有的緊緊抱著孩子,母親的身體弓成一個保護的姿態,孩子的臉埋在她懷裡;有的攤開雙手,彷彿在向天空祈求什麼;還有一具年輕的屍體,手指間夾著一朵枯萎的小黃花,那是這片焦土上唯一的色彩。

平民。

手無寸鐵,無處可逃。

軌道炮不會區分軍人與平民,流彈不會憐憫老人與孩子,戰爭更不會因為他們的無辜而停下腳步。

謝臨淵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朵枯萎的小黃花上。

他想起了十年前,地下室通風管道外,也有這樣一朵小黃花,是他母親生前種在陽台的。轟炸開始時,母親把他推進通風管道,自己卻冇能進來,最後留在他記憶裡的,就是那朵在炮火中搖曳的小黃花,和母親溫柔的聲音:“淵淵,活下去。”

活下去。

可活著,就是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嗎?

他眼底深處那片沉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細密的漣漪。

快得無人察覺。

人人都知謝臨淵是星樞會未來的戰爭利刃,殺伐決斷,冷酷無情,是天生的指揮官。

卻少有人知道,他骨子裡最厭憎的,就是戰爭。

他渴望的不是勝利,不是功勳,而是真正的“止戈”——哪怕這個詞,在3670年的地球上,聽起來像個笑話。

“空降準備。”

他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聲音重新變回冰冷的指令,聽不出任何波瀾。

沈清辭起身,動作利落得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她檢查了腰間的高頻振動機械刃,刃身泛著冷冽的銀光,又摸了摸大腿外側的粒子槍,確認彈藥充足,最後調試了一下手腕上的多功能戰術手環——裡麵有解毒劑、應急醫療包、微型炸彈,還有一個隻有她和謝臨淵知道的緊急聯絡頻道。

她走到謝臨淵身邊,兩人肩膀幾乎相貼,距離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冷冽的金屬硝煙味,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活著回來。”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隻有他能聽見。

不是命令,不是提醒,更不是要求。

是亂世裡,一句不敢大聲說出口的牽掛,是藏在心底最柔軟處的期盼。

謝臨淵側眸,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是一雙極其明亮的眼睛,像暗夜裡的星辰,帶著銳利,帶著堅定,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那是他在無邊黑暗、無儘殺戮裡,唯一能抓住的光。

唯一的軟肋,唯一的信仰。

“一起。”

他隻回了一個字,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起去,一起回。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

“空降倒計時:十,九,八……”

駕駛員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

艙門轟然開啟,狂風裹挾著熱浪、灰燼與刺鼻的硝煙倒灌而入,瞬間吹散了機艙內的消毒水味。

外麵的世界,是呼嘯的風,是燃燒的火,是死亡的氣息。

下方,殘陽如血,碎土千裡。

“跳!”

謝臨淵第一個縱身躍出,黑色的作戰服在風中展開,像一隻俯衝的夜梟。

沈清辭緊隨其後,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陸危闌落在第三,身體下墜的瞬間,他抬頭,望向高空那片看不見的雷達陰影區,嘴角那抹溫和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眼底深處,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對不起了,兄弟。

你們的犧牲,會成為大人(裴寂)登頂的墊腳石。

三公裡外,廢墟深處。

數十台重型機甲悄然啟動,炮口緩緩抬起,粒子炮充能的幽藍光芒在炮口凝聚,如同鬼魅的眼睛。六支特戰小隊潛伏在坍塌的樓宇後,槍口對準了謝臨淵三人墜落的方向。

一張無形的捕殺網,已經悄然閉合。

內鬼,已經入局。

而謝臨淵與沈清辭,還一無所知。

他們以為這是一次絕境任務,隻要拚儘全力,就能完成目標,活著回去。

卻不知道,從踏出穿梭機的那一刻起,他們已經踏入了一場——

精心策劃的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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