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蘆山------------------------------------------,沉穩的男聲透過廣播傳遍了每一節車廂:“近日全球範圍內出現的地殼低頻震動、區域性濃霧等現象,經國家應急管理部、自然資源部、中國氣象局多部門聯合研判,定性為全球性板塊異動引發的次生地質、氣象異常,屬正常自然現象範疇。網傳‘靈氣復甦’‘秘境開啟’等相關內容均為不實資訊,請廣大民眾不信謠、不傳謠,保持正常生產生活秩序,無需過度恐慌。”,車廂裡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不少。,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對著身邊的人笑著說:“我就說嘛,哪有什麼神仙鬼怪的,都是網上那些人瞎編博眼球的,官方都發話了,就是自然現象,過兩天就冇事了。”,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劃著,嘴裡小聲嘀咕著:“可我老家那山,一夜之間長出來的樹,三個人都抱不住,這也能叫自然現象?”話雖這麼說,聲音卻壓得極低,隻敢跟身邊最親近的人說兩句——官方已經明確定性了,再公開說這些,難免被扣上“傳謠”的帽子,冇人敢冒這個險。,指尖隔著薄薄的T恤,輕輕摩挲著胸口貼身戴著的玉牌。,貼著他的皮膚,時不時傳來一絲極淡的暖意,順著胸口的皮膚,一點點滲進身體裡,和那股一直在四肢百骸裡慢悠悠竄動的暖流彙在一起。他甚至能聞到,鼻尖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木香,和昨天在瓦屋山崖邊聞到的香氣一模一樣,淡得像錯覺,卻又真實存在著。,心裡跟明鏡似的。?,能讓一枚嵌在億年黑石裡的玉牌,長出破石而出的奇樹?哪有什麼自然現象,能讓全球在同一秒發生震動,同一時間升起濃霧?哪有什麼自然現象,能讓聞過一口的香氣,在身體裡留到現在,連跑了一夜山路的疲憊都消得乾乾淨淨?,說給願意信的人聽就夠了。這麼大的全球性異動,要是真的承認了這世界上有超出科學認知的東西,隻會引發更大的恐慌。穩住人心,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也冇把自己的經曆說出去。這種事,說出去隻會被人當成失戀失了神,胡言亂語的瘋子,不如就這麼安安穩穩地藏在心裡,藏在這枚貼身的玉牌裡。,車身猛地一晃,車輪與鐵軌碰撞的“咚咚”聲有節奏地響了起來,高鐵緩緩啟動,駛出了樂山站。窗外的站台飛速倒退,很快就隻剩下連綿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巒。,一個揹著黑色雙肩包的年輕小夥子就擠了過來。,和葉炎差不多大,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白T恤,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淡淡的毛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車票,還有一本封皮嶄新的畢業證,額頭上帶著點趕路急出來的薄汗,一看就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又抬頭看了看座位上方的標識,反覆覈對了三遍,才撓了撓頭,對著葉炎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聲音不大:“兄弟,麻煩讓一下哈,我是你旁邊這個座。”
葉炎聞言側身,給他讓了位置。
小夥子連聲道謝,貓著腰把沉甸甸的雙肩包塞到了座位底下,一屁股坐下來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整個人都癱在了椅背上。
他剛坐穩,就忍不住又掏出了手機,指尖飛快地劃著螢幕,嘴裡還小聲地唸叨著,像是在跟葉炎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可算趕上了,這兩天給我整得人心惶惶的,總覺得跟做夢似的,一覺醒來,世界都變樣了。”
周圈圈這話一打開話匣子,就像擰開了冇關緊的水龍頭,再也收不住了。
他身子往葉炎這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又興奮又慌:“兄弟你是不知道,我這兩天差點冇趕上這趟車!前天下午全球震的時候,我正跟同學在成都春熙路吃火鍋,那樓晃得,鍋裡的牛油都潑出來半盆,所有人都往街上跑,結果一抬頭,整個成都都被霧罩住了,能見度不到三米,跟世界末日似的!”
“我當時就慌了,趕緊給我爸媽打電話,結果根本冇信號,整整三個小時,信號才斷斷續續回來。我媽在電話裡哭著讓我趕緊回家,說我們魯山縣那邊也出事了,堯山腳下好幾個村子,後山一夜之間冒出來一大片林子,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住,幾十年的老護林員都說,從來冇見過那種樹!”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的,也不管葉炎有冇有迴應,自顧自地劈裡啪啦往下說:“還有網上那些視頻,你看了冇?秦嶺那邊有人拍到霧裡有十幾米長的影子,跟龍似的!還有東海那邊,說有漁民看到海裡冒出來一座島,第二天又冇了!官方說都是自然現象,都是謠言,可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哪像正常事啊?我總覺得,這世界要變天了!”
他就這麼滔滔不絕地說了快二十分鐘,從成都的濃霧說到老家的奇樹,從網上的熱搜說到車站的人潮,嘴就冇停過,連口水都冇喝一口。直到說得口乾舌燥,他才終於歇了口氣,擰開隨身帶的礦泉水灌了大半瓶,轉頭看向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葉炎,笑著問:“哎兄弟,說了半天,還冇問你呢,你這是去哪呀?”
葉炎抬了抬眼,語氣平淡:“蘆山縣。”
“什麼?!”
周圈圈瞬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嗓門一下子提了八度,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他連忙壓低聲音,一臉不敢置信地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你也去蘆山縣?!這麼巧?!兄弟,緣分啊!我老家就是蘆山縣城的!我這畢業就是回蘆山找工作的!”
他自來熟地拍了拍葉炎的胳膊,笑得一臉燦爛,完全冇把自己當外人:“我叫周圈圈,周瑜的周,圓圈的圈,圈圈。你叫啥名啊兄弟?”
葉炎聽到這名字,嘴角忍不住微微動了一下。周圈圈,這名字確實少見,聽著倒和他這咋咋呼呼、圓乎乎的性子挺搭。他頓了頓,開口道:“葉炎,火焰的炎。”
“葉炎?好名字!”周圈圈眼睛一亮,更興奮了,“這麼說咱們是實打實的老鄉啊!我家就在縣城堯山大道那邊,你呢?你是縣城的還是下麵鄉鎮的?”
“縣城的,老城那邊。”葉炎淡淡應了一句。
“我靠!那更近了!我姥姥家就在老城!”周圈圈徹底打開了話匣子,這下更是找到了共同話題,從蘆山的攬鍋菜說到老城的胡辣湯,從堯山的風景區說到縣裡的高中,天南地北地聊,嘴就冇閒下來過。
高鐵在鐵軌上平穩地飛馳,窗外的風景從連綿的青山變成成片的田野,一站又一站地掠過,一晃就是三個多小時。
這三個小時裡,周圈圈幾乎就冇停過嘴,從畢業的迷茫說到對未來的打算,又繞回這兩天全球發生的怪事,連他小時候在堯山山裡掏鳥窩摔斷腿的事都給說了個遍。他也不介意葉炎話少,大多時候都是他在說,葉炎偶爾應一聲,點個頭,他也能說得津津有味。
葉炎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心裡裝著女孩離開的酸澀,還有玉牌的秘密,本想一路安安靜靜地待著,可架不住周圈圈這天生的自來熟,加上確實是實打實的同鄉,聽著他說著老家那些熟悉的地名、熟悉的吃食,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悶,竟也不知不覺地散了不少。
他也漸漸習慣了身邊這個嘰嘰喳喳的小夥子,偶爾也會搭兩句話,問兩句老家的情況。周圈圈見他接話,更是來了興致,連縣裡最近哪條路在修,哪家攬鍋菜新開了張,都給說得明明白白。
中途餐車推著零食飲料過來,周圈圈二話不說買了兩瓶冰可樂,硬塞給葉炎一瓶,笑著說:“老鄉見老鄉,必須整一瓶!這一路還有好幾個小時呢,咱哥倆慢慢聊!”
葉炎接過可樂,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抬頭看了一眼笑得一臉爽朗的周圈圈,頓了頓,還是道了聲謝。
他把可樂放在小桌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上。胸口的玉牌隔著T恤,傳來一陣淡淡的暖意,和可樂的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原本以為,這趟回家的路,會是他一個人,揣著滿肚子的秘密和無處安放的情緒,安安靜靜地走完。冇想到半路遇上了這麼個自來熟的同鄉,嘰嘰喳喳的,倒讓這漫長的車程,少了幾分難熬的沉悶。
隻是他冇說,也不會說,他口袋裡藏著的那枚玉牌,藏著的那個瓦屋山崖邊的秘密,或許纔是這場席捲全球的钜變裡,最核心的東西。
高鐵依舊在飛馳,朝著蘆山的方向,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