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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魚刷到 188 吃 3888 的高級餐廳自助。
身為貧窮男大,怎能不心動?
我果斷下了單。
賣家讓我第二天在餐廳門口等他。
我乖乖等著。
等來一群西裝革履的精英。
原來是人家公司團建,可以帶家屬——
我成家屬了!
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跟進去。
吃得正嗨,被告知還要輪流和 boss 敬酒。
我也舉杯,結結巴巴道:「史,史總,我敬您一杯。」
一桌人瞬間安靜,有人憋到臉紅。
boss 俊臉一黑:「我姓施。」
01
躺床上刷閒魚,刷到一個商品。
「188 吃 3888 高級餐廳自助,僅限一個名額,手慢無。」
我當場就坐起來了。
188 吃 3888 的自助?
相當於白嫖啊!
恰好我關注的一個美食博主探過這家餐廳。
連連好評。
我當時看視頻直咽口水。
就是太貴了,一頓飯就要花我兩個月大學生活費。
想想就肉疼,哪裡捨得。
而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我私聊賣家。
「保真嗎?」
他也在線。
「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下單後怎麼兌現?」
「明天下午四點在餐廳門口等我,我帶你進去。」
我深思熟慮後,果斷下單。
然後把這事跟舍友一說。
舍友突然遞給我一個黑色塑料袋。
我瞭然一笑。
「是讓我偷偷打包嗎?」
舍友搖搖頭。
「不是,要是你被餐廳老闆抓住了,你就套頭上,我們怕明天會看見你的臉出現在網上,詞條:某男大學生竟然乾出這種事,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我捶了他肩膀一拳,「好呀你,竟敢耍我!」
他翻了個白眼,「除非天上真掉餡餅,不然肯定有貓膩。」
我正色道:「我認真看過了,這個賣家信譽優秀,我相信他是個好人。」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餐廳門口。
賣家還冇來,我不敢進去,又怕站在門口像個傻子。
環顧四周,看到旁邊有一排大花盆。
我貓著腰,一溜煙鑽到了花盆後麵。
完美。
我蹲在花盆後麵,等呀等,等得腿都快麻了。
就在我快要蹲不住的時候,遠遠地走過來一群西裝男。
個個西裝筆挺,皮鞋鋥亮,一看就是上層精英。
特彆是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男人。
眉眼冷俊,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身形挺拔,肩寬腰窄。
走路的姿態從容又慵懶,渾身都散發出一種出身富貴、所有物慾都被滿足後的鬆弛感。
令人羨慕嫉妒恨的錢人。
我眼紅地撇撇嘴,但冇忘正事。
眼睛在人群裡搜尋我的賣家。
突然,精英群裡有人輕咳了三聲。
「咳咳咳。」
我:?
這不是我和賣家的暗號嗎?
賣家跟我說,他到時會咳嗽三聲。
然後我喊哥,他會應我。
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和一個戴眼鏡的西裝男對視上了。
我嚥了咽口水,試探性地叫了聲:「哥?」
他眼睛一亮,「哎,這裡呢,弟弟,過來!」
我被這麼多精英盯著,差點同手同腳走過去。
眼鏡哥將我領到最前麵的灰色西裝帥哥跟前。
「boss,這是我弟,剛好在這邊上學,我想著可以帶家屬聚餐,就把他也叫來了。」
OMG,在乾什麼啦?
怎麼會是這樣的入場方式?
boss 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緊張得腳趾抓地。
「好,進去吧。」
我呼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出汗了。
眼鏡哥在我耳邊小聲道:「彆緊張,待會進去你隻顧吃就好,彆的什麼都不用管。」
我點點頭。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02
進了餐廳我才知道什麼叫高級。
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麵,連餐具都是亮晶晶的。
澳洲和牛、法國鵝肝、帝王蟹、波士頓龍蝦、魚子醬、鬆露……
各種我隻在網上見過的高級食材,現在就這麼擺在我麵前,隨便拿。
眼淚不禁從我的嘴角流下來。
我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發到宿舍群:「爾等可曾見過如此盛宴?」
群裡瞬間炸了。
我收起手機,摩拳擦掌。
接下來直接就是一個大吃特吃。
我端著盤子,在餐檯前來回穿梭,每樣都來點。
帝王蟹的腿,嫩得能掐出水來。
和牛入口即化,香得我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鵝肝配著麪包,肥美又不膩。
我吃得滿嘴流油,非常忘我。
周圍的精英們說什麼聊什麼,我渾不在意。
直到——
旁邊有人杵了杵我。
「先彆吃了,準備要給 boss 敬酒了,你擦下嘴。」
我嘴裡還塞著一塊龍蝦肉,愣了一下。
啥?
敬酒?
也冇人告訴我家屬也要敬酒啊!
我慌忙拿餐巾擦了擦嘴。
正巧 boss 就在我附近。
到我了。
等等,boss 姓什麼來著?
好像聽見他們叫什麼……史總?
boss 看著我笑了笑,舉起酒杯。
真帥啊。
我也趕緊舉杯,有些結巴道:「史,史總,我敬您一杯。」
場麵瞬間安靜了。
周圍的精英們都愣住了,有人憋到臉紅,肩膀都在抖,明顯是在忍笑。
boss 俊臉一黑,咬牙道:「我姓施。」
完了。
人怎麼能犯這麼大的錯誤?
我這個冒牌家屬,要是被拆穿了不會被當眾趕出去吧?
我腦子飛速運轉。
「施總不好意思,我老家是農村的,方言說多了,我有時有點分不清音調了哈哈……」
施總挑了下眉,「農村?」
他叫眼鏡哥過來。
「我怎麼記得你是 c 市人,他真是你弟?」
眼鏡哥也有點慌了,「是,是我弟,他小時候在農村老家長大的。」
眼鏡哥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這可是讓我吃上高級自助的人,我不能拖累他。
得趕緊轉移施總的注意力。
我咬了咬牙,表情一秒切換成崇拜模式。
「施總,其實是因為我仰慕你很久了,求我哥帶我來的,我就想見你一麵!」
眼鏡哥瞠目結舌,眼裡滑過一絲敬佩。
施總皺了下眉。
「你見過我?我怎麼對你冇有印象?」
「哈哈,我冇見過,但從我哥嘴裡聽說的!」我語速飛快,劈裡啪啦就是一頓輸出。
「我哥說施總您年輕有為,把公司做這麼大,人長得又帥又有能力,是我們所有年輕人的榜樣!您就是我心目中的完美男神,商業奇才,當代精英,行走的荷爾蒙……」
我把這輩子能想到的誇人的詞全都用上了。
施總輕咳一聲,打斷我。
「好了,繼續去吃你的吧。」
他耳尖好像有點紅。
我見好就收,乖巧地點點頭,「好的施總!」
等他走了,我才鬆了口氣。
眼鏡哥衝我比了個大拇指,「弟弟你這口纔不去做銷售,可惜了。」
我謙虛地擺擺手,「過獎過獎。」
03
聚餐結束後,我吃得肚子溜圓。
扶著肚子走出餐廳大門,打算就這麼溜達回學校。
走了一會,突然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麵前。
後座車窗滑下,露出一張帥臉。
是施總。
「你哥冇送你回去嗎?」
我尷尬一笑,「他還有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是 A 大的?」
「是的。」
「上車,我順路。」
「謝謝施總,但我還是不麻煩您了……」
施總還冇說話,司機已經下來了,拉開後座車門。
「先生,請上車。」
我:「……」
這架勢,我敢不上嗎?
我硬著頭皮坐了進去。
一坐進來就聞到了特彆清冽好聞的高級香氣。
是施總身上的味道。
座椅也特彆舒服。
我這等平民也是享受上了。
我小心翼翼地縮在車門邊。
施總頭仰著,雙眼緊閉,手指按著額頭。
似乎喝得有點多,不太舒服。
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的,好看得不像話。
我這個手控黨冇忍住瞄了好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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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
他突然開口,眼睛還是閉著的。
我嚇了一跳,趕緊收回目光,「冇,冇什麼!」
施總輕笑了一聲,冇再說什麼。
車裡安安靜靜的。
吃飽了就犯困,主要是這車坐著也太舒服了。
我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覺有人在輕輕拍我的肩膀。
「醒醒,到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張放大的帥臉出現在眼前。
長長的睫毛,清冽的香氣。
腦子還迷糊著,我不禁脫口而出:「好帥,好喜歡……」
「咳,到你學校了。」
施總坐回原位,聲音透出一絲愉悅。
我反應過來,瞬間紅了臉。
「對,對不起!我睡糊塗了!」
我慌裡慌張地解開安全帶,「謝謝施總送我回來,那我先走了,施總再見!」
我說完就推開車門,幾乎是逃下去的。
看著車緩緩開走。
我終於放鬆下來,揉了揉臉,臉還是燙的。
「呼……真是緊張又刺激的一天。」
04
這天,我和舍友正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
手機震動了。
是導師發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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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頓時冇了食慾。
「你寫的是開題報告還是科幻小說?」
「這是你自創的理論嗎?你真牛,教材裡都不敢這麼寫。」
「不像人寫出來的東西。」
「這大學是你自己考上的?」
「彆提我名字,你這不是致謝,是誣陷。」
舍友湊過來看了一眼,樂了。
「你的開題報告又又又又又被打回來了?不愧是全專業最難搞的教授。」
我欲哭無淚。
導師是個年輕但極其嚴厲和毒舌的人。
我很倒黴,畢設被分配給了他。
壞訊息,這次的論文還是不過。
更壞的訊息,他讓我現在就去找他。
我癱在椅子上,生無可戀。
「生活啊,你真的要這麼刁難我嗎?網上被罵還隔著一層螢幕,待會我就要直麵深淵了,好兄弟,快救救我。」
舍友故作深沉地抿了一口湯。
「冇有其他辦法了,隻能用心理戰術。」
「怎麼說?」
「待會,你要是捱罵了,你就想,人在罵人的時候菊花是收緊的,你就會分散注意力,不會這麼害怕了。」
我:「……你真是神人。」
有舍友如此,真乃低山臭水遇知音也。
我帶著電腦去了導師辦公室。
「進來。」
「周老師。」
周嶼,我的導師,三十歲不到就已經是副教授了。
學術能力冇話說,就是嘴太毒。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開題報告看了?知道哪裡有問題嗎?說說。」
我能說得出來就有鬼了。
於是我隻能硬著頭皮胡說八道。
周嶼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這腦子天天都在想什麼?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我帶過這麼多學生,就冇見過你這麼笨的。」
來了來了,毒舌攻擊開始了。
我低著頭,老實聽訓。
突然,我想起了舍友說的話。
腦子裡自動浮現出周嶼一邊罵我一邊夾緊屁股的畫麵。
「噗嗤!」
我冇忍住,笑出聲了。
周嶼:「……」
他臉色瞬間更黑了。
「你笑什麼?我在跟你說論文的事,你覺得很好笑?你這態度,畢設還想不想過了?」
要死。
我正想道歉,有人敲了敲門。
我回頭一看。
謔,又是熟人。
天要亡我。
怎麼在學校也能碰上被蹭飯的 boss?
他竟然還認得我,愣了一下。
「孫浩弟弟?」
我尷尬地低頭笑笑,「施總,好久不見。」
周嶼看看施總,又看看我。
「施北辰,你認識我學生?」
施北辰點頭。
「我員工的親弟,上次見過。」
周嶼懵了,和我大眼瞪小眼。
「員工親弟?蘇遲,我記得你不是獨生子嗎?哪來的哥?」
被兩個氣場三米八的男人盯著。
我瑟瑟發抖。
紙徹底包不住火!
我兩眼一閉,坦白了。
「是我鬼迷心竅偽裝成施總員工弟弟去蹭他們公司的團建自助餐!對不起!」
空氣安靜了幾秒。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
隻見周嶼額角抽搐,眼裡滑過一絲恨鐵不成鋼。
「蘇遲!你要是能把這種聰明用在寫論文上多好!」
我低頭連連說是,嚥了咽口水,心虛地看了眼施北辰。
這人倒是心平氣和,甚至嘴角還帶著一抹笑意。
他今天穿了件黑襯衫,肩寬腰窄,袖口捲起露小臂青筋。
斜靠門邊,睨來一眼,唇角微勾。
「好了,周嶼。」
「我這次來,是有事想請你幫忙。」
周嶼皺眉,「什麼事?」
施北辰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們公司最近在做一個項目,正好是你精通的領域,陳教授有冇有興趣?」
兩人開始聊工作,什麼合同條款、數據模型。
我聽得雲裡霧裡,站在旁邊像個多餘的擺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嶼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說:「對了,你公司缺不缺打雜的?正好現在快期末了,也冇啥課,讓我學生去你那實習一個月,接觸點實際項目,省得天天閉門造車。」
我猛地抬頭,指了指自己,「我嗎?」
周嶼老臉一拉,「不然呢?」
施北辰輕笑一聲。
「行啊,下週一來報到。」
我:「……」
所以,你倆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周嶼揮揮手,「你先回去吧,論文的事明天再說。」
我如蒙大赦,抱著電腦一溜煙跑了。
05
門關上後。
周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說起來,你家裡最近冇催你?」
「你被催了?」
周嶼扯了扯嘴角,「我媽上週又給我安排了三個相親,煩都煩死了。」
施北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都一樣。」
「冇一個看上的?」
施北辰靠著沙發背,目光散漫地落在天花板上,語氣淡淡。
「近幾年都冇有談戀愛的打算。」
「你眼光這麼挑,不知誰能入你眼。我倒好奇,你若為愛所困,還能這麼穩重嗎?」
施北辰嗤笑,「不會有這一天。」
周嶼突然提起,「蘇遲這學生,其實挺聰明的,就是心思野,坐不住,他要是在你公司犯什麼錯了,你多擔待。」
施北辰挑了下眉,「你倒是護著他。」
「畢竟是我學生。」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車裡。
蘇遲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他的臉說「好帥」的樣子。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知道了。」
06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施氏集團報到。
公司大樓非常之高大上。
領我到工位的是施北辰的一個秘書。
他看我的眼神透出一絲複雜。
我有點疑惑。
直到——
我發現我的工位竟然在施北辰辦公室裡!
雖然辦公室很大,我的工位就在靠門口的一個小角落。
但我一個打雜的能坐進 boss 辦公室,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怪不得秘書的臉色不太對勁。
九點,施北辰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施總早!」
我趕緊站起來打招呼。
他點點頭,「早。」
上午十點,一個部門經理進來彙報。
四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油亮,卻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這個數據你自己信嗎?」
「重做,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我不想聽理由,我隻要結果。」
施北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冷得像冰碴子。
特彆是此刻他不苟言笑的模樣,簡直是撒旦降世。
我縮在工位上,大氣不敢出。
十分鐘後,部門經理出來了。
他整個人臉色慘白,額頭全是汗,走路都打飄。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個進去時都人模人樣,出來時都像被抽走三魂七魄。
我領悟了。
在這地方生存,第一要務就是學會察言觀色。
我用了一上午時間,通過觀察,在便簽紙上手繪了一張「施總心情晴雨表」。
☀️晴天:施總自己出來接水,表情鬆弛——可以正常搭話。
⛅多雲:施總翻檔案的聲音變大——非必要不靠近。
🌧️暴雨:聽見碎紙機的聲音——進去等於送死。
⛈️雷暴:施總親自走出來找人——建議裝死。
我對自己的生存智慧非常滿意,把便簽貼在電腦螢幕下方。
中午孫浩偷偷摸摸來找我聊天,看到那張晴雨表,沉默了三秒,豎起大拇指:「人才。」
我笑笑:「主要是求生欲強。」
冇想到,第二天我就翻車了。
下午,我去茶水間泡茶。
等我端著茶杯哼著小曲兒回來,就看見施北辰站在我的工位前。
他撐在我桌子上,俯身在看什麼,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我電腦螢幕下方。
我的血「唰」地涼了。
他在看我的晴雨表。
我手裡的茶杯差點端不穩。
施北辰聽到動靜,側過臉來看我,表情冇什麼波瀾,眼神卻深得看不透。
「蘇遲。」
「到、到!」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伸手就去撕那張便簽。
「施總我錯了!我這就撕了!我不該在上班時間搞這些亂七八糟的——」
「彆動。」
我的手僵在半空。
「你看我現在,」
他直起身,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梢微挑,「算什麼天氣?」
「晴,晴天!」
「哦?」他似乎來了興致,「怎麼講?」
「您到現在都冇罵我,說明已經轉晴了!」
我仰起臉,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施總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跟我一個實習生計較。」
他看了我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眼底漾開一點笑意,連冷硬的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繼續更新。」
我愣住:「啊?」
「繼續更新,我倒要看看,我在你這兒還能有什麼天氣。」
於是,我的晴雨表每天都會增加新內容。
「施總今天轉筆三次——心情尚可」
「施總午飯冇吃完——不能吃辣」
「施總接了個電話皺眉——有人要倒黴了」
「……」
07
這天,施北辰不在辦公室。
我忙完自己的活,伸了個懶腰,有些無聊。
餘光瞥見施北辰辦公桌後麵那把黑色的人體工學椅。
看著就特彆舒服。
我左右看了看,冇人。
就坐一下,沒關係吧?
我把檔案一放,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哇——這椅子也太舒服了吧!
軟硬度剛剛好,腰部支撐完美,難怪他每天坐那麼久都不累。
我美滋滋地轉了半圈,雙手搭在扶手上,學著施北辰的樣子皺眉,對著空氣沉聲說:
「這個方案不行,重做。」
「我不想聽理由。」
「你被解雇了。」
哈哈哈太爽了。
平時都是他訓彆人,今天我也當回總裁。
我越玩越上頭,翹起二郎腿對著空氣指點江山:「你這個月的績效——」
「我這個月的績效怎麼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渾身一僵,緩緩轉頭。
施北辰站在門口,眉梢微挑。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高管,一個個表情精彩絕倫,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我覺得我可以直接從 23 樓跳下去了。
我「騰」地彈起來站得筆直,臉燒得能烤紅薯。
「施總,對不起,我就是想幫您試一下椅子舒不舒服,我怕您坐著累。」
施北辰走進來。
「試出什麼了?」
「特彆、特彆舒服!您非常有眼光。」
我聲音越來越小。
「嗯。」
他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我,嘴角似乎彎了一下,「貪玩,下不為例。」
我乖乖點頭。
08
今天上午施北辰去樓上開一個長會,走之前交代我守著電話,有重要客戶打過來要記下來。
半小時後電話響了。
我接起來,聲音清朗專業。
「您好,施總辦公室。」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一個熱情的中年女聲響起:「喲,這聲音聽著生啊,新來的?」
「您好,我是實習生蘇遲,施總在開會,請問您是哪位?」
「實習生啊。」
阿姨的語氣瞬間像點亮了燈泡,「多大了?哪裡人呀?有對象冇有?」
我手裡的筆差點掉了。
這客戶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但客戶是上帝,我乖乖回答:「二十二了,A 大的,還、還冇有。」
「A 大的,好學校哦。」
阿姨更高興了:「我是施北辰媽媽。」
我「騰」地站起來,聲音劈了叉:「阿、阿姨?」
「彆緊張彆緊張!」
施媽媽笑得和藹:「我就問問北辰週末回不回家吃飯。對了小遲,你週末有空嗎?來阿姨家吃飯啊——」
我正不知道怎麼接,施北辰回來了。
我如蒙大赦。
施北辰走過來,看我一臉驚魂未定:「誰的電話?」
「您媽。」
我把電話遞給他,嚥了口唾沫,「讓您週末回家吃飯。」
施北辰接過電話,不知道阿姨說了什麼,他的嘴角竟然微微翹起。
我不好意思留在這聽老闆聊家事。
悄悄退了出去。
掩上門前,我聽見施北辰對著電話說:「媽,你收斂一點,彆嚇著人。」
09
第二週,施北辰把我塞進了一個項目組。
「週三的例會,你出一份項目計劃書,上台講。」
冇想到我還有這種鍛鍊機會。
我抱著資料去到新的工位,鬥誌昂揚。
熬了兩個夜,查數據、做模型、改 PPT,終於做出一份滿意的方案。
可週三早上打開電腦,檔案冇了。
回收站清空,雲盤同步記錄也被人動過手腳。
我握著鼠標的手微微發涼,抬頭掃了眼辦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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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撞上同組的劉洋,他仰起頭,嘴角噙著一抹挑釁的笑。
上午十點,例會開始。
劉洋排在我前麵。
他打開 PPT,侃侃而談。
「……以上就是我的方案,核心是通過下沉市場切入,配合社群裂變,三個月內把轉化率提升十五個百分點。」
我盯著投影,握緊拳頭。
那是我的方案,一字不差,連我標註的那組數據都原封不動。
劉洋走下台,經過我身邊時,狠狠地撞了下我的肩,聲音壓得很低。
「實習生,就該有實習生的樣子。」
我攥緊了 U 盤,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投影插上,螢幕一片空白。
會議室眾人紛紛疑惑。
「怎麼是白的?不會冇做吧?」
「搞什麼?」
「這個是實習生嗎,怪不得。」
我抬頭,撞上了施北辰投來的目光。
平靜,卻帶著一絲鼓勵。
我忽然就不慌了。
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換個**。」
拿起白板筆,轉身在白板上飛快地畫起來。
「剛纔劉洋的方案,是從下沉市場正麵切入。但我想補充另一個角度: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去搶已經殺紅了眼的存量市場?」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利落的線條,一個全新的用戶畫像漸漸成型。
「我們真正忽略的,是三四線城市裡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的女性群體。她們有消費力,有決策話語權,卻從來冇有被精準觸達過。」
我一邊寫一邊講,數據、路徑、投放節奏,所有東西像早已刻在腦子裡。
「不做裂變,做內容種草;不拚價格,拚情緒價值。第一階段用 KOC 矩陣鋪口碑,第二階段聯名本地生活場景做閉環,第三階段再反向收割。」
演講結束。
會議室靜了兩秒。
施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麵,眼底含著一點笑。
他率先鼓起掌:「這個方案,通過。」
隨即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我轉過身,目光落在劉洋煞白的臉上。
「方案可以被拿走,」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你拿不走我的腦子。」
無人注意的時候,施北辰給了劉助一個眼神。
劉助俯身:「施總,您說。」
「通知人事,」施北辰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劉洋調去西南分公司,下週報到。」
劉助心裡波瀾起伏,表麵卻淡定道:「明白,施總。」
西南分公司是最偏遠的,去了那裡,就相當於直接砍掉了未來的升職機會,要麼就辭職走人。
嘖,有些人,眼盲心瞎。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10
散會後,我躲進茶水間灌了半杯涼水。
「蘇遲。」
我抬頭,是隔壁組的實習生,徐野。
C 大計算機係,長得清秀,笑起來有顆小虎牙。
性格也熱絡,入職第一天就跟我加了微信。
「你今天也太牛了吧。」
他湊過來,遞了盒草莓牛奶,「我坐最後一排,差點站起來給你鼓掌。」
我接過牛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彆,我腿都在抖。」
「完全冇看出來。」
他倚在台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真的,特彆厲害。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慶祝你逆風翻盤。」
我正猶豫,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輕不重,節奏很穩。
是我這一週聽熟了的頻率。
我下意識轉頭,施北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茶水間門口。
他目光先落在我臉上,又滑到徐野遞過來的那盒草莓牛奶上。
那眼神很平淡,可不知道為什麼,我莫名心虛,往旁邊挪了半步。
「施總好。」
徐野收斂笑容,站直了。
施北辰「嗯」了一聲。
他走到咖啡機前,像是隨口一問:「不用回崗位?」
語氣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
徐野卻莫名覺得後脊一涼,撓了撓頭。
「施總我這就回去,蘇遲,晚上微信說。」
「哦,好。」
徐野走後,茶水間隻剩下我和施北辰。
他在接咖啡。
咖啡機嗡嗡作響,我看著他的背影。
一米八五的身高,白襯衫黑西褲,肩線利落。
「你和他關係很好?」
他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愣了下,笑道:「挺好的,徐野人很好,工作上經常照顧我,我倆是同齡人,也有話題……」
「那你是覺得和我待在一塊冇有話題,很無聊?」
「不不不——施總你不一樣!」
我差點咬到舌頭,頭搖得像撥浪鼓。
「哪不一樣?」
「你比我們年長這麼多,你是高級大人,我們聊的東西都太幼稚了。」
施北辰冇接話。
低頭往杯子裡加了顆糖,又加了一顆。
我忍不住提醒:「施總,你不是隻喝無糖咖啡嗎?」
他停下動作。
「走神了。」
我站了兩秒,覺得空氣裡飄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濕毛巾慢慢變重。
「那施總,我先回去整理會議記錄了。」
他側過臉,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眼我手裡的草莓牛奶。
我眨眨眼,「你想喝?」
他皺眉,「彆喝太多這種東西,不健康。」
「哦。」
11
例會,市場部負責人彙報下半年投放方案。
「……這款產品的目標用戶以 18 到 24 歲的年輕群體為主,尤其是大學生市場,接受度高,傳播性強……」
「啪。」
施北辰把筆輕輕擱在桌上。
聲音不大,會議室卻瞬間安靜。
「18 到 24 歲?」
他抬起眼,表情寡淡,「這個群體的購買力和用戶粘性,能撐起下半年的轉化率嗎?」
市場部負責人愣了一下。
「是,我們做過數據分析,25 到 35 歲的人群決策力更強,但對新品牌的嘗試意願相對保守,而且年輕群體是未來的消費主力……」
「未來?」
施北辰扯了下唇角。
「你的意思是,現在二十五歲以上的人就不年輕了?」
市場部負責人額角冒汗,「施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施北辰往後一靠,十指交叉擱在桌上,語氣不疾不徐,卻一句比一句較真。
「一個三十歲的人,有穩定收入,有審美沉澱,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不會因為一時衝動下單,卻會為真正認可的東西持續複購——這樣的用戶,你不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也掃過我。
「年紀大幾歲,不代表遲鈍,不代表跟不上時代。恰恰相反,他們經曆過、沉澱過,做選擇更慎重,一旦認定了也更長久。」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瘋狂記筆記,以為施總在講用戶洞察。
「重做預算模型,把 25 到 35 歲的核心人群權重提上來,週五之前給我。」
「散會。」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我收拾東西的工夫,劉助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遲,你覺不覺得施總今天有點……」
「有點什麼?」
劉助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拍了拍我的肩,「總之,小遲你一定要好好琢磨施總今天說的話。」
劉助看我不以為意的樣子,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因為昨天下午,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施總從會議室回來後,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處理檔案。
而是坐在椅子上,對著黑屏的電腦反光看了自己半天。
劉助進去送檔案,一推門,就看見施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頜,又側過臉,似乎在研究眼角有冇有紋路。
劉助:「……」
他放下檔案,剛要退出去,施北辰忽然開口:「劉助。」
「在。」
「你跟了我幾年?」
「四年了,施總。」
「四年。」施北辰點了點頭,沉默兩秒,狀似隨意地問,「我今年二十九,在你看來……老嗎?」
劉助懷疑自己聽錯了。
「施總正年輕。」
劉助字斟句酌,「商場上二十九正是黃金期。」
施北辰「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劉助剛鬆口氣,走到門口,身後又飄來一句:「公司那些實習生……平時都聊些什麼?」
「啊?」
「冇什麼,出去吧。」
12
傍晚下班,徐野來找我。
他剛打完卡,站在大樓門口,衝我揮了揮手。
揹著個雙肩包,衛衣外麵套了件牛仔外套,少年感撲麵而來。
「小遲,走,帶你去吃一家超好吃的烤肉。」
我正想答應,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施北辰邁著大長腿走了出來。
「蘇遲。」
他叫了我一聲,「跟我去見個客戶。」
徐野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也愣了,「客戶?怎麼冇提前說?」
「臨時約的。」
施北辰偏頭看我一眼,「很重要,能幫你積累經驗。」
我隻好對徐野抱歉地笑笑。
「改天吧,我請你。」
徐野有些失落,卻還是衝我揮手:「冇事,你先忙。」
車來了。
施北辰給我打開車門。
徐野站在外麵,衝我比了個「加油」的口型。
我笑著點點頭。
車門「啪」一聲關上,隔絕了我和徐野的交流。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施北辰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美麗。
冷著一張臉。
還是躲遠點吧,免得惹得他不開心,我又往車門邊靠了靠。
奇怪,怎麼感覺他臉色更差了。
13
飯局上,客戶那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總監多看了我兩眼,舉著酒杯要跟我碰。
我還冇伸手,施北辰已經端著杯子站起來,不動聲色地把我擋在身後。
「他今晚負責記錄,就不陪各位喝了。我替他敬你一杯。」
他說話時嘴角掛著笑,眼底卻一點溫度都冇有。
那杯酒他喝得很乾脆,喉結滾動,杯底磕在桌麵,發出很輕的一聲。
後半場,他的手一直搭在我椅背上。
冇碰著我,但那個距離近得我動一下就能靠上去。
飯局結束,客戶先走。
我一回頭看見施北辰靠著牆,西裝外套掛在手臂上,領帶鬆了半截。
他低頭閉著眼。
夜風把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吹過來,混著某種木質調的冷香。
「施總,車來了。」
我小聲說。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花了半秒才聚焦。
「扶我一下。」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快步上前。
他手臂搭上我肩膀,重量壓下來的一瞬間,他呼吸間清冽的氣息,混著體溫,燙得我耳根發麻。
上車後,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就在我差點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忽然開了口。
「蘇遲,你——」
話冇說完,車子一個急轉彎,他整個人往我這邊倒過來。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他,手卻被他扣住了。
掌心滾燙,指節扣得很緊,像是怕我跑了。
「施總?」
我呼吸一滯。
他冇睜眼,隻是把臉朝我這邊偏了偏。
額發垂下來,遮住半片眉骨,嘴唇近得幾乎要碰到我的鬢角。
「那個實習生……」
他忽然說,聲音被酒意泡得含混又低啞,「你離他遠點。」
我僵住了。
「施總,你喝醉了。」
我的手在抖,可他握著不放,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我的腕骨,像在確認什麼。
「我不喜歡。」
他眉宇微微皺起,竟然能看出一絲委屈。
「我不喜歡你和他待在一塊。」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施北辰!」
我第一次在冇有敬稱的情況下叫他的名字。
他像是被這聲取悅了,喉結滾了滾,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然後他鬆開了我,重新靠回座椅,手臂搭在眼睛上,胸膛起伏得厲害。
「彆怕我。」
他說,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到學校門口後,我下車就跑,頭也不敢回。
14
接下來的兩天,我儘量避著施北辰。
工位在他辦公室裡,我硬是練就了一身「隻要他進門,我就低頭假裝整理檔案」的本事。
能不抬頭就不抬頭,能不搭話就不搭話。
午休時,劉助晃到我工位前,小聲問道。
「小遲啊,你最近和施總鬨矛盾了?」
「冇有啊。」
我有絲慌張。
劉助壓低聲音,「施總這兩天臉黑得能滴出水,整層樓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你知道什麼原因嗎?」
「不知道呢。」
我咬著筆桿裝死,劉助歎了口氣走了。
其實我心裡也亂得很。
可躲不過去的事還是來了。
下午,施北辰給我下了個通知。
「明天跟我出趟差。」
「出差?去哪?」
「馬爾代夫,有個客戶要見。」
他翻著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做會議記錄。」
我張了張嘴,「我?劉助不去嗎?」
「他手頭有事。」
施北辰抬眼看我,目光停了半秒,又移開,「怎麼,不願意?」
「冇有。」我搖搖頭。
週五落地馬爾代夫。
真的像是某個明星說的那樣,門一開就腿軟,真的太美了!
熱帶的海風裹著椰香撲麵而來。
我整個人都飄了。
施北辰走在我旁邊,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帶著墨鏡,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到了酒店,他接了個電話。
「嗯」了幾聲,掛掉後看向我。
「客戶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我瞪大眼睛,「啊?那我們要回去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處的海平線。
「既然都來了……這邊的海很舒服,帶你逛逛。」
藍天白雲沙灘就在眼前,我很難不心動。
酒店換完衣服,他帶我去了一家風景巨好的海邊餐廳。
服務生顯然認得他,恭敬地引我們到臨海的位置。
我小聲問他,「景色這麼好的餐館不用預約嗎?」
他替我拉開椅子,淡聲說:「之前本想帶客戶來,就提前預約了。」
點完單,他忽然開口,「我小時候第一次來海邊,也是這個季節。」
我有些意外。
他望著遠處天藍色的海麵,聲音低柔。
「小時候在這附近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特彆容易滿足,在沙灘上撿到一個完整的海螺,就能高興很久。後來長大了,接管了很多事,肩上擔子越來越重,就很少再有那種輕鬆的感覺了。」
我安靜聽著。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直到後來,我遇見了一個人。」
我呼吸微微屏住。
「他吃東西很香,很有食慾,還結結巴巴叫我『史總』,轉頭又編一堆瞎話誇我。」
他看我一眼,眼底浮起笑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還在我辦公室畫晴雨表,坐我椅子上學我訓人,方案被偷了就站白板前一筆一筆畫回來……」他的聲音低下去,「我坐在下麵,看到他身上散發的光芒,怎麼也移不開眼。」
我臉騰地紅了。
「施北辰……」
「嗯。」
他忽然轉過頭來看我,目光很認真,又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緊張。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轉了半圈,又放下。
「蘇遲,我快三十了。我見過很多人,也應付得了很多事,可到了你麵前,我總覺得自己不夠年輕,不夠有趣,怕你覺得我太老,太悶,不願意和我待在一塊。」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耳尖紅得厲害。
「我以為這輩子我不會為什麼人動心了。可是和你相處的越久,我就越忍不住關注你,忍不住思考你在做什麼?你在想什麼?你的小腦袋瓜怎麼會這麼天馬行空,你怎麼會這麼……可愛。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小時候撿到海螺一樣。」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被浪蓋過去。
「我想問問,我能不能爭取一個機會,一個能靠近你的機會。」
15
我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酸。
原來他也會緊張,也會自卑。
我一直以為他離我很遠。
他是施氏集團的總裁,是周嶼的朋友,是隨口就能讓一個上億方案通過的人。
可此刻他坐在我對麵,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杯腳,呼吸放得很輕,像怕驚跑一隻小鳥。
我忽然就笑了。
「施北辰,你那個客戶,根本就冇有約吧。」
他一愣,隨即彆開眼,有些狼狽地「咳」了一聲,冇說話。
「你早就想好要帶我來這兒了,對不對?」
他沉默兩秒,認命般低聲道:「對。」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太好了,好到我連想都不敢想。」
他猛地抬眼。
海風吹亂了我額前的碎髮,我笑著說:「但現在,我敢了。」
他怔了兩秒,然後伸手,慢慢覆上我放在桌麵的手。
掌心滾燙。
「蘇遲。」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你答應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
「答應了,施總。」
他皺眉:「還叫施總?」
「那叫什麼?」
我歪著頭逗他。
他看著我,眼底像盛滿整片海。
「叫我的名字。」
我小聲叫:「施北辰。」
他嘴角壓不住笑意,低低應了一聲:「嗯。」
後來我們在海邊走了很久。
他牽著我,手指扣得很緊,像怕一鬆開我就會反悔。
我笑他:「施總,你現在還有一點總裁該有的樣子嗎?」
他側過臉看我,眉眼舒展,笑得像回到少年。
「冇有了。」
他說,「現在隻想當蘇遲的男朋友。」
傍晚的海邊人很少。
「蘇遲。」
我回頭,被他拉進懷裡。
他的手扣在我腰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退開的篤定。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交纏。
「可以親嗎?」
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冇回答,伸手勾下他的脖子。
他吻下來的時候,先是輕的,像怕碰碎什麼,唇瓣溫熱地碾過我的唇角。
我下意識將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抓了一下。
他像被這一下點燃,扣在腰上的手驟然收緊。
吻變得深而急,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力道。
海風、浪聲、遠處的燈火,全都模糊了。
隻剩下他唇齒間清冽的氣息和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他吻得又凶又剋製,像在確認什麼,一遍一遍,不肯鬆開。
我被吻得腿軟,整個人依在他身上,他托住我,低低地笑了一聲。
「蘇遲,」他貼著我的唇,聲音又啞又沉,「你完了。」
我喘著氣瞪他,「你才完了。」
他笑著又吻下來。
16
為期一個月的實習結束了,施北辰陪我去周嶼辦公室遞交論文。
周嶼翻完最後一頁,沉默三秒,「啪」地合上。
「過了。」
我愣了兩秒,隨即狂喜。
過了!
被打回五次的開題報告終於過了!
我想都冇想,轉身就撲進身後人的懷裡。
「施北辰我過了!」
他穩穩接住我,眉眼間帶著笑意,驕傲道:「嗯,真厲害。」
空氣安靜了。
我們這纔想起周嶼還在。
周嶼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目光在我們身上來來回回掃了三遍,像在覈對什麼不可能的數據。
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
又張了張嘴。
「……你倆。」
他終於擠出聲,「什麼情況?」
施北辰坦然開口:「如你所見。」
周嶼手裡的保溫杯「咚」地磕在桌上。
人猛地站起來。
「施北辰你個臭不要臉的!」
他指著施北辰的鼻子,手指頭都在抖。
「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我說讓他去你那兒學習!結果你就把我的學生拐跑了?」
施北辰真摯道,「他太好了了,我情難自禁。」
「難你個頭!」
周嶼氣得在原地轉了半圈,又轉回來。
我小小聲:「老師……」
「你閉嘴!」
施北辰貼心地把他的保溫杯推過去。
周嶼灌了一大口水,順過氣來,「你少來這套。」
施北辰收回手,慢悠悠地說:「謝謝你。」
周嶼一口水差點噴出來,「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送來這麼好的蘇遲。」
施北辰嘴角微勾。
周嶼深吸一口氣,認了:「……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兩的。」
「滾滾滾,彆在我這個孤家寡人麵前秀恩愛,礙眼得很。」
我冇忍住,笑出來。
施北辰也笑了,低頭在我發頂輕輕蹭了一下,牽著我的手往外走。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我偷偷看他,他也正低頭看我。
「看什麼?」
「看我男朋友。」
他握緊我的手,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窗外,盛夏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