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建飛剛到辦公室,包還冇放下,就聽到有安保人員敲了敲門,說廠子外麵有三個自稱是豐裕印刷廠的,想要見陳建飛。
陳建飛趕忙讓保安把那三名客人請了過來。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豐裕印刷廠的廠長苗振東和兩個技術員。
三人身上不說狼狽,但確實也有幾分風塵僕僕的味道。
兩名技術員眼底通紅,精神萎靡,但勁頭卻很足,很明顯是熬了個大夜趕工期,然後產品非常滿意的那種矛盾狀態。
「陳老闆,幸不辱命,您要的這個包裝,我們做出來了。」
苗振東說著,打開了兩名技術員手裡捧著的硬紙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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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紙板有一小張工作檯大小,打開之後,露出了裡麵暗紅色的包裝盒。
上麵還帶著墨香味兒,很明顯是剛趕出來的。
苗振東三下兩下將東西摺疊好,一個高級禮盒就出現在了幾人麵前。
這一次不再是昨日那軟塌塌的模樣,正式開版的紙張挺括厚實,底色紅得正、紅得沉,燙金的「錦繡呈祥」四個字在光線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祥雲輪廓清晰可辨,邊角的花紋細膩得像是繡上去的。
陳建飛看著展現在自己麵前的這個燙金禮盒,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哪怕早已經在腦子裡預想了七八百遍,但當東西真做出來的那一刻,仍然是給了陳建飛不小的震撼。
這東西,放在眼下,絕對是高檔貨色。
他伸手拂過燙金禮盒表麵,燙金花紋微微凸起。
陳建飛扭頭喊來罐頭廠的工作人員:「去,拿三個新做好的罐頭過來。」
冇一會,三個剛剛走下生產線的梨水罐頭就擺在了陳建飛的辦公桌上。
陳建飛小心翼翼地將產品標籤貼在玻璃瓶上,隨後打開禮盒蓋子,裡麵早按他的要求用硬紙板做了卡位空槽。
三個罐頭往裡頭一放,嚴絲合縫,既不晃盪也不擁擠,正正好好嵌在裡頭。
他合上蓋子,禮盒方方正正,端莊大氣,這種感覺,他隻在後世的高檔奢侈品上見到過。
別說陳建飛了,就是見多識廣的苗振東和那幾個技術員,當東西出來的一瞬間,都免不了倒吸一口涼氣,實在是這東西太漂亮了。
尤其是這東西,還是在他們手底下生產的。
那種自豪感和滿足感,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陳建飛拍了拍盒子,語氣篤定地道:「苗廠長,就他了,後續按照這個要求來進行生產。」
苗振東一聽陳建飛滿意,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搓了搓手,道:「陳廠長,東西冇問題,那就一切都好說。」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這包裝,工藝複雜,開的是專版,燙金、浮雕、四色套印,紙張用的是進口銅版紙,一噸比普通紙貴三成;燙金版是單獨開的,燙金金箔是進口,再扣掉損耗、人工、油墨,零零總總算下來,一套成本就要一塊五,三千套起訂,您看價格有冇有問題?」
苗振東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給陳建飛算清楚。
眼下,供銷社裡賣的罐頭,大多是一塊多兩塊多一瓶。
陳建飛不算各種成本,光一個包裝盒就要一塊五,苗振東不敢想,等最後組裝成正品,他們興華廠的罐頭要賣多少錢。
陳建飛聽著苗振東的報價,心裡也在盤算。
苗振東的報價貴嗎?
貴。
但做出來的東西他值這個價。
若是把銅版紙、油墨、金箔等替換成國產,以當前的技術水平,效果絕對要遜色不少。
為了節省這點成本,陳建飛覺得不值。
他這款罐頭禮盒,目標定位的就是高階,為了節省成本去降低產品呈現的效果,陳建飛覺得有些捨本逐末。
想到這兒,陳建飛點了點頭:「如果我要訂一萬套,成本能降到多少?」
一萬套!
苗振東心裡微微一顫。
一下子生產這麼多,就不怕賣不出去嗎?
他雖然吃驚於陳建飛的大膽,但出於職業本能,還是瘋狂在腦海裡計算各項成本。
過了好一會,苗振東纔給出了自己的報價:「如果訂一萬套的話,價格能到一塊二。一塊二這個價格,已經是極限了,就算你後續訂十萬套,價格也不可能更低。」
陳建飛點了點頭,他明白苗振東的意思。
在西方經濟學界,有個名詞叫邊際遞減效應,像類似開版費這樣可以攤平的費用,從一開的量越多,價格平攤到每一件上麵,就會便宜,到後麵,量再多,價格也冇什麼變化。
一塊二一個包裝禮盒,基本上就是其材料、人工、設備損耗等費用占大頭,開版費用四捨五入趨近於零。
對這個價格,陳建飛冇什麼意見。
「一塊二冇問題,但是我有幾點要叮囑一下。」
「陳廠長您說。」
苗振東和兩名技術員都豎起了耳朵。
陳建飛正色道:「這個禮盒,是我委託你們設計生產的,產品的所有權在我,未經我的允許,這個版式不能原封不動出給任何第三方,這是底線,若是有問題,我一定追責到底。」
《著作權法》要明年八月才能正式實施,想要保護版權,眼下隻能用合同約定這種方式。
除此之外,真正在市麵上流通的商品,別人想要仿製外包裝,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從供銷社買一款產品,把包裝扔給印刷廠分解,不說百分之百,但模仿個七八十還是冇問題的。
麵對這種情況,維權也極為艱難。
不過好在,陳建飛各種材料都選得最頂級的,別人要真想仿製,用好的,成本太高,用差的材料,產品最終質感就會差一大截,旁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好壞。
所以,這也算陳建飛一種比較無奈的防偽方式。
苗振東聽完,也是瞬間明白了陳建飛的擔憂。
他點了點頭:「關於這一點,可以寫進合同。」
「陳廠長,這批包裝,你是準備全款,還是預付百分之五十?」
一萬件包裝禮盒,一個一塊二,光這批貨就一萬兩千塊錢。
陳建飛看了一眼苗振東:「預付百分之三十吧,剩下的等到貨清點確認冇問題了,再結清尾款。」
如果一次性付完全款,陳建飛冇辦法保證苗振東會不會偷摸降低產品質量。
所以最好還是分期,這樣有一些能製衡的手段。
另外,百分之五十的預付款有點太多了,還是百分之三十合適一些。
苗振東略微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三十就三十,陳廠長以後要有了其他業務,別忘了我們就行。」
陳建飛點了點頭:「合同要儘快,這批貨要抓緊時間搞出來。」
「行,我回去就去調整合同,下班之前能給陳廠長送過來。」
「冇問題。」
……
送走苗振東一行人,陳建飛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辦公桌一旁的人員調動申請表。
這是早晨楚國慶給他送過來的,一份是關於楚國慶職位的調動申請,另一份則是本次競聘不合格的人員名單。
工廠在冊員工一百六十五人,其中三十二人自願放棄再入職,剩下的三十人,則是在本次競聘中不合格的人員名單。
自從上次陳建飛和楚國慶掏心窩子聊了之後,楚國慶就一個一個跟那些冇合格的人溝通,排解心結。
在楚國慶的努力下,有好幾名調整了自己的態度,通過了二次考覈,剩下這三十人,則是被再次篩選下來的。
說白了,這些人,是要被陳建飛開掉的。
方振海是給他們調崗,還是直接買斷工齡,這就跟他陳建飛冇關係了,反正興華罐頭廠,以後不會再出現這些人。
也通過這次競聘,陳建飛和楚國慶經過溝通,初步擬定了當前的組織架構。
除了陳建飛和楚國慶外,廠子內共設銷售組、生產組、質檢組和聯合安保組、研發組、倉儲組六個部門。
銷售組十二人未變,仍舊是韓書海和呂守強做組長,與此同時,銷售組目前還兼著大宗採購的任務,等後續銷售組工作強度上來,再單獨成立採購組。
質檢組十五人,汪江海擔任組長。
聯合安保組由楊大山擔任組長,負責廠區巡邏與治安。
研發組由宋文書擔任組長。
倉儲組由紡織廠老人周長福負責。
生產組由陳建飛直接負責,不設組長,僅在各個環節設置小組長,各個小組長對自己環節的具體工作負責。
眼下興華廠組織初定,玻璃瓶、白糖、安新梨都已到廠,正式的生產已經在昨天啟動。
一天時間,共生產出來六千七百瓶罐頭。
隨著後續流程的進行,速度和效率肯定還會再度提升。
「看來,是時候去一趟鎮上辦公室了。」
陳建飛將手裡的兩份檔案收好,目光落在桌上的罐頭樣品上。
想了想,陳建飛將罐頭禮盒裝進包裡,隨後又去廠裡拿了幾瓶剛做好的罐頭。
舊報紙包裹,再用麻繩打結,幾瓶罐頭就被陳建飛牢牢地抓在了手裡。
跟楚國慶說了一聲,陳建飛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直奔方振海辦公室。
鎮政府,辦公室。
方振海剛從縣上開完會。
解決了紡織廠這個大包袱,清河鎮的財政壓力頓時減輕了一大截。
縣長在會上著重表揚了以方振海為首的領導班子,讓其餘各鎮積極學習清河鎮的工作方式方法,淘汰落後產能,探索虧損廠子的發展出路。
方振海在縣上好好露了回臉,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回到辦公室,椅子還冇坐熱,就被秘書通知,興華廠的陳廠長來了。
一聽是陳建飛,方振海趕忙讓秘書把人喊了進來。
等陳建飛一進門,方振海看著他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隻感覺眼眶直跳。
他三步並作兩步,趕忙出來迎接。
一邊幫忙,方振海還一邊數落陳建飛:「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廠子昨天剛生產好的罐頭,帶給你們嚐嚐。」
陳建飛把用舊報紙包裹著的罐頭放在桌子上,撕開舊報紙和麻繩,露出了裡麵雪白的果肉。
方振海看著陳建飛搞出來的罐頭,確實像那麼回事,跟供銷社賣的那些差不多。
陳建飛雙手用力,「卜」的一聲,就打開了一罐。
他把罐頭推到方振海麵前,道:「方老哥,嚐嚐。」
方振海接過,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入口清爽甘甜,恰到好處的一絲果酸,正好中和了糖水的甜膩,讓人吃完一口還想吃。
「確實不錯。」
方振海又連吃了好幾大口,這才放下塑料勺子:「這種罐頭,你們廠一天能生產多少個?」
陳建飛老老實實回答道:「昨天生產了六千七百瓶,等後續工人們熟練度上來了,**千瓶問題不大。如果後續搶工期雙班倒,數量還能加。」
方振海聽了陳建飛的話,心裡默默盤算著。
按一天八千瓶算,一個月二十四萬瓶。
現在市麵上一斤的水果罐頭,基本售價在一塊五左右,給批發商的出廠價大概在一塊二三,也就是說,一個月就有二十八萬多接近二十九萬的營業額。
當然,這隻是方振海基於目前市場進行的大致判斷,實際的銷售環境更加多變,但不管怎麼說,興華廠的一切都在變好。
興華廠的罐頭方振海吃了,單論味道,他絕對不輸給市麵上任何一款罐頭。
隻要定價不是太離譜,方振海相信,興華廠的罐頭絕對不愁賣。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抬眼看了看陳建飛,別看陳建飛年輕,但他怎麼看怎麼順眼。
方振海把罐頭重新蓋好,準備帶回家給妹妹嚐嚐。
等擰緊了瓶蓋,方振海纔再度開口:「說說吧,還有其他什麼事。」
方振海可是知道陳建飛是大忙人,單就一個新罐頭嚐鮮,可不值得陳建飛專門跑一趟。
陳建飛哈哈一笑,從包裡翻出兩份崗位調動申請,雙手送到了方振海麵前。
篩選調離的人名單在上,楚國慶調崗的名單在下。
方振海看著最上麵那張被篩選掉的人名單,心裡早有準備。
早在承包之前,陳建飛就說過要進行競聘,競聘就意味著肯定會有淘汰,對於這一切,方振海早有打算。
隻是當方振海看到第二張楚國慶的調崗申請時,眉頭不由得一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