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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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怡棠。”
“你看著我。”
“他是誰?”謝書源冇有問誠誠,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問。
那個掛在牆上的相框。
她看到相框時落下的眼淚。
她對這家小店味道的熟悉。
以及,她對一個六歲屬虎男孩的,激烈的反應。
好像,真的應對了什麼。
我站直身子,將手裡的碎瓷片扔進垃圾桶,然後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躲不閃,平靜地回視他。
我們之間,隔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人,隔著一個無辜的孩子,隔著六年兵荒馬亂的時光。
門外的雨聲漸漸變小。
我也開口了,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老闆和客人的關係。”
沈怡棠的身體晃了晃,她看著我,眼神裡是懇求和無地自容的羞愧。
我不知道,她是希望我承認,還是希望我否認。
我不知道。
我也不在乎。
謝書源卻笑了。
“客人?”
“一個能讓你把合照掛在牆上,能讓她一句話不說就掉眼淚,能讓她聽到孩子年齡就失手打碎碗的......客人?”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逼問。
逼沈怡棠,也像是在逼我。
我冇有再說話。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藏在沉默裡。
沈怡棠終於崩潰了。
她猛地抓住了謝書源的手。
“書源!我們走!”
她幾乎是拖著他,踉踉蹌蹌地往門口走。
“我什麼都冇做!我跟他早就沒關係了!你信我!”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聽我解釋,我們先走,好不好?我還懷著孩子,不能動氣......”
她的解釋,在我聽來,更像是一種欲蓋彌彰的承認。
謝書源被她拖著,卻猛地甩開了她的手。
他冇有再看我,也冇有再看誠誠。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沈怡棠,
接著,他的眼圈紅了。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雨裡。
沈怡棠僵在原地,幾秒鐘後,她才如夢初醒,追了出去。
“書源!書源你聽我說!”
堂屋裡,瞬間隻剩下我和誠誠。
誠誠走到我身邊,小手緊緊地抱著我的腿。
他仰著頭,小聲問:“爹,那個叔叔,是不是不喜歡誠誠?”
我蹲下身,把他摟進懷裡。
“不是,”我摸著他的頭髮,輕聲說,“他隻是......也不舒服。”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我抱著誠誠,靜靜地站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口的光影晃了一下。
沈怡棠回來了。
她一個人。
渾身濕透,頭髮狼狽地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她棱角分明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站在門口,用一種近乎破碎的眼神,看著我們父子。
接著,她朝我走過來,
最後,停在我麵前。
隔著一步的距離。
“雨停了。”
“我......我該走了。”
她看著我,通紅的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先把他......送到鎮上的招待所。”
“然後......”
“我再回來。”